《折桂》夏适

11、责骂

　　周玖希和孟颖先去超市里买了三瓶饮料，然后一同去了医务室。确认孟颖头上的伤没有大碍，两人才回到教室，顺便去洗手间换了新的阻隔贴。

　　下节课是王正义的物理课，很多同学课间意犹未尽地在球场运动，直到上课铃即将打响，才姗姗来迟。

　　教室里开了空调，大家又刚运动完，并不是所有同学都会像周玖希一样及时覆盖自己的信息素。再者，因为第一次发情期的意外，他对陌生信息素的免疫能力也相对较弱。

　　刚开始上课，周玖希就有点不舒服了。

　　各种杂乱的信息素在他周围乱窜，无孔不入地进攻着他裸露的皮肤。

　　周玖希抹了把脸，强行让自己振作起来，左手紧紧地攥着。

　　温屿辰感觉到自己身边的人有点不对劲——腰背挺的很直，手臂的肌肉也放松不下来。

　　他写了张纸条递给同桌。

　　“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周玖希思考片刻，编了个理由：“有点儿冷。”后面还画了一朵皱着眉头的小花。

　　温屿辰接过纸条后揉成一团，然后把椅子靠背上挂着的那件校服外套放到周玖希大腿上。

　　周玖希看着腿上黑白相间的校服，陷入了沉思。

　　要是直接穿上，感觉不太合适……要是不穿，好像又显得自己挺别扭的。

　　衡量了一下，周玖希还是把他的好意穿上了。

　　校服有点大，拉链拉到顶刚好能把他的脖子全部遮住。上面沉稳的香樟味迅速将他包裹起来，将那些杂七杂八的信息素隔绝在外，让他瞬间很有安全感。

　　以后哪天有体育课，一定要记得带一件外套。

　　……

　　“小希，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真的帅死了？”下午放学，两O一B三人一起在学校外面一家面馆吃饭，周玖希点了鲜肉小馄饨，加了点辣椒。

　　“是啊。我还是后来听小颖说的，才知道你们今天被欺负了。”

　　其实，也算不上欺负吧。但是那个男生一声道歉都没说，周玖希只是在他面前耍了个帅，想想还是便宜那个人了。

　　“先不说这些了。你知道昨天化学老师把小测成绩发到家长群里了吗？”

　　“我知道。我妈可无语了，都懒得理我。”龙嘉擦擦嘴，顺便给他俩一人分了点餐巾纸。

　　“我都不敢跟我妈打电话了。七十多分，好久没考过这样的成绩了……”

　　周玖希心里沉甸甸的，就算碗里馄饨还剩一小半，也没有胃口吃了。

　　他爸妈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五十多分的成绩。还好他在学校里寄宿，父母不知道他有手机，平时只能通过班主任联系他。要不然，估计他俩早就找上来了。

　　估计他哥以前在市三中，从来没有考过这么低的分数。

　　算了，只是一次小测而已，别杞人忧天了。

　　今天是星期四，晚自习正好是王老师值班。

　　刚上课没多久，王老师就单独找到了他，让他到办公室去。

　　“周玖希，你妈妈刚刚给我发信息，说让你给她回个电话。”说者，就把手机递给他。

　　王正义做了那么多年班主任，自然知道家长心里在想什么。

　　“我也和你妈妈说了，只是小测而已，早点找出问题也是好事，所以心里压力别太大了。”周玖希有点失落的眼神被他看在眼里，他只能安慰。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王老师啊？”许莉客气讨好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妈，是我……”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周玖希趁机做好了心理准备。

　　“周玖希？你还好意思给家里打电话，啊？真不知道你每天在学校里学了个什么，五十多分的成绩都能考出来？你哥以前就算考的再差，都不会不及格！”

　　铺天盖地的责骂，让周玖希喘不过气，更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努力维持体面，“这次……考得难。”

　　“难？那你们班怎么还有那么多九十多分的呢？满分也有。不要为自己的懒惰找借口！”

　　“你知不知道，班级群里那图片一发出来，全班上上下下就你的名字最显眼，后面跟了个五字开头啊？我和你爸在群里都不敢说话，让人看见了都觉得笑话！”

　　周玖希麻木地盯着王老师棕色的办公桌，母亲的话像冰冷的雨点密密麻麻砸在他心上。这么多年来，他本该已经习惯了，可是心里的委屈还是不停地往上涌。

　　“你没有当第一名的天赋，这个我认了！但是你也不至于差到当最后一名吧？”

　　听到这里，周玖希总算是憋不住眼里的酸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低到地上。

　　“妈……”

　　“别叫我妈！”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只能听到一阵阵忙音。

　　王老师见状，赶忙从抽屉里拿了餐巾纸，“来，没事没事，压力大是正常的。”然后拿了个椅子搬到身边，让他坐下。

　　周玖希把眼里的泪水擦干，却还是忍不住啜泣。

　　“我们班优秀的同学不少，但是并不代表你就不优秀。大家以前在初中都是各自班上、甚至学校里的佼佼者，现在大家会聚在一起，难免心里会有落差。”

　　“老师特别能理解你们，四大名校的竞争压力太大，每个同学都需要适应的时间。这一点，我相信你心里是清楚的。”

　　周玖希手里的卫生纸团已经被擦成球，零星纸屑掉落在腿上，眼里却还是有泪渍。他点点头，“老师，我知道，但是我妈她……”

　　王老师叹了口气，“是不是觉得，你妈比你还着急？家长看不到你们在学校有多努力，只能通过成绩片面地判断，你也要体谅他们。”

　　“等会儿，我会再给你妈妈打个电话，我会站在班主任的角度好好批评她，竟然对自己的儿子这么没有信心。”

　　“王老师，谢谢你……”

　　王正义又抽了几张新的餐巾纸给他：“没事，大家都要有个过程的。就好比你的同桌，别看他现在似乎学什么都挺轻松的，他以前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就被邀请过来旁听竞赛课。那时候他也什么都不懂啊，每次考试就被学长学姐碾压，只是学的比你们早而已。”

　　“所以，你要相信自己，以后也能学的像他一样好。”

　　周玖希实在无法想像温屿辰次次考试垫底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好，能想开就好。”王正义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师先去查晚自习的情况了，你在这把情绪收拾好，再回教室，别让同学们看出来你哭过。”

　　“谢谢老师。”

　　心里的压力发泄出来，周玖希真的轻松了不少，晚自习刷题效率都变高了。

　　十月下旬，运动会球类比赛终于全部结束，高一1班以羽毛球年级第五，篮球年级第二的优秀战绩完美收官。接下来，全校就要去星城市最大的体育馆开展后续项目了。

　　那天早上，下了点小雨，二十多度的气温还算舒服。一号线里满是市三中的学生，他们统一在学院路站上车，体育馆站下车，完全没有走丢迷路的风险。

　　龙嘉和江无忧两人，一个拿着班旗，一个举着班牌，在看台找到他们班的位置，安排他们坐下。

　　“等会儿注意听广播，尤其是那些个人项目的，别错过检录了！”四周很嘈杂，龙嘉从隔壁班借了个大喇叭。

　　她看到周玖希来，三两步跨过台阶，走到跟前。

　　“小希，我跟你商量个事。”

　　“咋啦，嘉姐？我今天就是来看比赛的，下午就一个项目。”

　　“我知道。就因为你上午没项目我才来找你的。”

　　周玖希顿感不妙。

　　“今天有个同学请假了，正好有个4乘400的接力项目没人上，我问了其他人，好多男生上午都有个人项目，实在是找不到人了。”

　　“而且你运动天赋那么好，400米一下就跑完了，帮帮我们班呗。”

　　“……”周玖希就算想拒绝也找不到理由。

　　“好吧……还有另外三个人是谁？”

　　“嗯……”龙嘉看了看手上的名单，“温屿辰、江无忧，还有……”

　　“到时候你们商量一下，让温屿辰和江无忧跑第一棒和最后一棒，你中间跑压力没打么大。”

　　周玖希比了个“OK”的手势。

　　等时间快到了，孟颖帮他把那个请假同学的号码牌别在背上，他就跟着另外三个人一起去检录了。

　　他们最终安排周玖希跑第二棒，就排在温屿辰后面。和他们同一场跑的另外三个班都是普通班，每班参赛的至少有两个体育生。

　　周玖希感觉拿名次很悬，重在参与就好。

　　体育老师把他们领到跑到边候着，周玖希听到有人在喊他。一回头，是龙嘉和孟颖两个人站在看台上向他招手，孟颖手里还拿着龙嘉的相机。

　　周玖希回了一个笑容。

　　“准备好了吗？”一旁的温屿辰问他。

　　“嗯，还行。有点紧张。”

　　“到时候排名是全年级一起按时间排的，我们这一组，压力确实有点大。”

　　周玖希笑着说：“我也是觉得尽力就行。”

　　裁判一声哨响，前面那一组的四个班全部跑完了，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了。

　　其他班几个要跑第一棒的人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温屿辰却没有急着过去。他最后在周玖希身边笑着问了一句：“不鼓励一下我吗？我要是跑好了，你也能轻松点儿。”

　　周玖希失笑，“行，这位大学霸，你加油。快去吧，别让老师久等。”

　　最后，他看着温屿辰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箭矢般冲了出去。丝毫没注意到自己久久无法自已的微笑和心里被拂去大半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