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澜情冢》辛纳

14、琴音悼故人 温甘宁

　　温甘宁再次穿上白裙，似乎还是那个学生时代清冷的白月光，但这次是为了悼念故人。
　　晚会后台，周遭围拢过来不少看热闹的学生。苏曼就站在人群之中，面上装出一副惋惜恳切的模样，抬高了声调，字字句句都暗藏刻意的暗示，故意叫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温甘宁学姐的确名气大，不过我记得，高中后期她就很少碰钢琴了。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手艺还剩下几分，校庆这么重要的场合，若是演奏失误，丢的可是我们临城一中的脸面。”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架钢琴是坏的。
　　这番话不轻不重，传入周围一众学生耳中。
　　苏曼在学校本就颇有声望，不少学生下意识就信了她的说辞。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难道温学姐钢琴水平早就退步了？”
　　“校庆特邀嘉宾，会不会名不副实啊。”
　　“苏曼学姐那么厉害，说的应该不会错。”
　　流言像细小的波纹，快速在人群扩散。温甘宁站在角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神色平静，没有当场争辩。
　　傅望舒提前抵达。
　　他独自坐在后排幽暗的位置，身形挺拔，安静疏离，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舞台空无一人的钢琴前。
　　晚会拉开帷幕，聚光灯落在舞台中央黑色三角钢琴之上。
　　台下坐满老师与学生，苏曼坐在观众席前排，眼里闪过一抹志在必得。抱着手臂，等着看温甘宁出丑。
　　温甘宁优雅地走到钢琴前坐下。
　　她没有选择华丽炫技的经典名曲。
　　纤细莹白的指尖轻轻落向琴键，舒缓、忧伤而又温柔的旋律，缓缓自黑白琴键间流淌而出。
　　弹奏途中，有一枚so音的琴键失灵，闷哑得发不出声响。温甘宁没有停顿慌乱，临场顺势改动了琴谱，将残缺的音符融进曲调里。那一处留白非但没有破坏乐曲，反倒生出一种残缺怅然的氛围感，带来意料之外的动容效果。
　　曲调之中藏着少年时代的晚风，藏着梧桐叶落满长廊的深秋，藏着少女未曾画完的画稿，一字一音，尽数盛满对贺秋眠绵长的怀念与挥之不去的遗憾。
　　这是她给贺秋眠的曲子。
　　琴音漫过偌大礼堂，起初细碎轻柔，如同低声絮语，而后层层递进，翻涌作深沉汹涌的悲恸。无边的哀伤顺着一个个音符缓缓铺展，席卷全场。台下的嘈杂喧闹一点点归于消散，偌大的会场彻底安静下来。
　　不少学生听得鼻尖发酸，心底漫上一层淡淡的怅惘。
　　温甘宁垂着眼帘，指尖依旧在琴键上游走。一滴泪水顺着眼角那颗浅痣，悄然滑落脸颊。那些她与贺秋眠相伴的旧日片段，伴随着起伏的旋律，于脑海之中翻涌不息。
　　场内静默数秒，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开，潮水一般席卷全场。在场所有人，皆被这首曲子深深感动。
　　可掌声尚且还未散尽，苏曼骤然猛地站起身，尖利的嗓音刺破满堂喝彩，清晰地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
　　“等一等！温甘宁你私自改写他人的乐谱，盗用别人的创作，这是侵权，是犯法！”
　　全场哗然。
　　惊呼声、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一众学生满脸错愕，目光齐刷刷全部投向台上的温甘宁。
　　苏曼笃定自己抓住把柄，眼底满是势在必得：“随便修改别人的乐谱拿来表演，这是窃取成果！”
　　面对全场的质疑，温甘宁坐在钢琴凳上，神色没有半分慌乱。
　　“哦？你就这么确定这曲子不是我写的？
　　温甘宁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一通电话，声音清晰透过舞台麦克风传出来。
　　“来临城一中校庆晚会现场。”
　　不过二十分钟，负责人便匆匆抵达礼堂。
　　为首的老者上前，当众出示备案档案，面向全场师生朗声开口。
　　“这首曲子的完整原稿、创作备案，著作权全归温甘宁女士所有。修改、演绎自己拥有著作权的原创乐谱，完全合法，不存在侵权一说。”
　　真相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紧接着， “这位是我国际钢琴协会主席。”
　　全场瞬间死寂。
　　苏曼脸上的得意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她万万没有想到，温甘宁竟然就是钢琴协会主席，这首曲子，完完全全出自她的笔下。
　　温甘宁站起身，目光淡淡扫过脸色惨白的苏曼，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我犯法吗？”
　　“不……不犯法”苏曼颤颤巍巍道，她的眼底划过一抹不甘。
　　礼堂之内，再一次爆发潮水般的掌声。
　　这次，再没有人质疑温甘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