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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旧校残影 莫黎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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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黎缓步走到温甘宁身侧,秋风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掠过两人脚边。
他没有打断她翻涌的情绪,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目光缓缓扫过空旷的教学楼走廊。
少年时代,他常常看见贺秋眠同温甘宁结伴走在这里。贺秋眠爱笑,总爱拉着温甘宁分享细碎小事,阳光落在少女肩头,鲜活又明亮。
那些旧回忆,对旁人只是一段往事,可对莫黎,是沉甸甸的遗憾。
“什么时候来的。”温甘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来很久了。”莫黎的声音低沉温和,他看得出来,此刻的温甘宁被沉重的往事困住。
昔日无所不能的学生会主席,上流圈子的莫家继承人,和贺秋眠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此时也感到深深的无力。
莫黎,莫离,想要永不分离,可爱人被永远囚禁在秋日长眠之中。
温甘宁垂下眼帘,指尖微微发抖:“我要查当年的真相,要把贺家藏起来的罪孽全部挖出来。可越是走到这里,我越觉得无力。贺秋眠那么鲜活的一个人,最后只剩下墓碑,和满校园的回忆。”
她不怕和贺家硬碰硬,可一想到贺秋眠已经永远不会再回来,心底就漫上一阵悲凉。就算真相大白,恶人得到惩罚,也换不回那个十八岁的姑娘。
“我会帮你。”他语气笃定:“当年很多旧人、旧物件还留着,我们可以去找线索。”
温甘宁抬眼。
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仿佛还回荡着从前少女的笑语。
“贺寒初已经回来了。”温甘宁轻声说道,“他恨时怀则,但他不能杀他。我们现在,相当于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
“但贺寒初太冲动。”傅望舒眉头微蹙,“他被恨意裹挟,很容易落入贺家布下的圈套。我们不能完全寄希望于他。”
夕阳穿过树枝,碎光落在两人身上。校园寂静空旷,到处残留贺秋眠的痕迹。
温甘宁攥紧手心,心底下定了决心。
墓园的对峙,校园的旧梦,所有人已经被卷进这场迟来多年的清算之中。
贺家,是该大换血了。
——叮铃铃
学生们叽叽喳喳从教室里走出来。
“快看,是温甘宁学姐。”一部分人已经从初中升到高中了。
“咦,贺秋眠学姐呢。”说着,就有人走向温甘宁。
几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围上来,眼里满是好奇。他们听过往届流传的故事,只记得贺秋眠是贺家的大小姐,传闻当年只是出国深造,早已远走他乡。
“以前总听学长学姐提起贺秋眠学姐,说她画画特别好看,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回来?”女生歪着头,一脸天真地发问。
这句话落下,长廊瞬间安静几分。
温甘宁喉间一涩,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贺家对外散播的说辞,果然瞒住了一届又一届的学弟学妹。
世人都以为贺秋眠远赴异国,开启崭新人生,没有人知道,那个爱画画的少女,永远沉睡在城郊墓园冰冷的泥土之下。
莫黎站在一旁,下颌绷得紧紧的,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起,指节泛出青白,眼底漫开一层灰暗的痛。每一次听见旁人若无其事提起贺秋眠,都在提醒他,爱人的死亡被家族粉饰成一场体面的远行。那些旁人嘴里“出国深造、前程似锦”的传言,每一字都像细针,扎在莫黎心上。
傅望舒上前半步,悄悄挡在温甘宁身前,替她隔绝一部分好奇的目光。他的手臂微微虚护在她身侧,不动声色隔开围上来的学生。
温甘宁轻轻吸一口气,鼻尖漫起一阵酸涩,胸腔沉甸甸的,压下喉咙里翻涌上来的哽咽。她垂了垂眼,长睫轻轻颤动,再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她不回来了。”
周围喧闹的说笑声,骤然停歇。
风穿过长廊,卷起地上几片枯黄梧桐落叶,沙沙声响格外清晰。一众学弟学妹满脸错愕,面面相觑,脸上原本鲜活的好奇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是茫然与震惊。有人手里还拎着书本,愣在原地,方才闲聊的笑意僵在嘴角。
温甘宁抬眼,目光望向靠窗第三排那扇旧窗,那里曾是贺秋眠的课桌。玻璃窗反射出淡淡的天光,仿佛还能看见多年以前,少女趴在桌角低头画画的侧影。
“贺秋眠学姐不在了。”
她的声音不高,顺着秋风,清清楚楚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少年们震惊的窃窃私语在长廊散开。
“不在了?不是说出国了吗?”
“怎么会……不是说她在国外过得很好?”
细碎的议论此起彼伏。
莫黎垂着头,下颌绷得很紧,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拼命压下翻涌的悲恸。站在角落的时怀则浑身僵住,胸腔之下,那一颗属于贺秋眠跳动过的脏器,传来一阵尖锐沉闷的钝痛,他微微弓了弓脊背,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傅望舒侧头看了一眼温甘宁,看见她眼底蒙起一层薄薄水雾,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他低声劝:“这里人多,我们先离开。”
流言已经播下种子。贺家编织多年的体面谎言,就在这条洒满梧桐碎影的校园长廊,裂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