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人间》写长夏

3、同桌 书窈和

　　书窈和周施奈并肩走在去往文科教学楼的路上，沿途满是散会后赶回教室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话声混着脚步声，整条路上一派热闹匆忙的景象。

　　两人不紧不慢往前走着，随意聊着方才开学典礼上的细碎小事。走着走着，周施奈忽然一拍脑门，像是猛地记起一件要紧事，连忙把肩上的书包一把拽下来抱稳，手指快速拉开拉链。

　　她语气急匆匆的，带着一点懊恼：

　　“糟了，我那瓶冰水一直闷在包里，再等一会儿凉意就全没了。”

　　她伸手从包里掏出矿泉水，瓶外壁凝着一层细密水珠，摸上去还带着凉凉的温度。周施奈立刻拧开瓶盖，仰头大口喝下一大口。

　　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午后残留的燥热，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十分舒坦的神情。

　　书窈走在旁边，望着她这一连串风风火火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淡淡的弧度。

　　周施奈喝够之后把瓶盖拧紧，将矿泉水塞进书包侧边口袋，重新把书包背好，两个人继续顺着道路往前走。

　　没过多久，她们就站在了文科教学楼的楼下。

　　周施奈抬起头望向向上延展的楼梯，脸上轻松的神色一下子褪去，忍不住开口吐槽起来。

　　“客观来讲，观星附中各方面确实很不错，校园宽敞，配套设施也新，很多管理制度也比较人性化。”

　　她先公允地说了几句优点，随即话锋一转，满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唯独一点实在让人头疼，校内不管是宿舍楼还是教学楼，全都没有配备电梯，进出上下楼只能靠步行。”

　　她抬手指了指上方楼层，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偏偏我们高二实验班教室安排在五楼，往后每天来回都要爬这么高，光是想到以后天天都得这样，我真的要哭死。”

　　一想到接下来漫长学期里都要重复爬楼，周施奈耷拉着肩膀，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无力感。

　　书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层层向上的台阶。她刚刚转来这边，还没有体验过日常往返教室的奔波，对于楼层高低没有太多真切感受，只是安静听着身旁好友的碎碎念。

　　抱怨了几句之后，周施奈也只能无奈调整好心情。开学典礼已经结束，全体学生都要回到教室，等候班主任安排开学第一天的各项工作。

　　她侧过头看向书窈，抬了抬下巴示意出发。两人迈开脚步，一同踏上通往五楼教室的楼梯。

　　两人迈开脚步，一同踏上通往五楼教室的楼梯。台阶层层向上延伸，午后的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棂落进来，铺出一片片柔和的光斑。楼梯间不断有三三两两赶回教室的学生，脚步声、闲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又鲜活。

　　两人顺着台阶慢慢往上走，周施奈耐不住安静，率先随口开启了话题，眼里带着满满的好奇：“我一直很好奇，你之前一直都是在国外读书的吗？”

　　书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柔和：“不是的，我高一就已经回国在国内读书了。”

　　周施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恍然大悟般说道：“原来是高一就回来了啊，难怪你中文说得这么流利，完全没有生疏的感觉，看来私下真的很努力在学吧。”

　　“也不算刻意努力。”书窈轻声解释，“我母亲是中国人，就算之前在国外生活，她也一直会陪着我学中文、讲中文，所以我一直都能听懂、也会说。”

　　听到这话，周施奈瞬间来了兴致，下意识追问：“那你是混血对吧？混哪个国家的呀？”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让书窈微微一怔。

　　她眼底掠过一丝茫然，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关于自己的身世，她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确切的答案。短暂的停顿后，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浅浅淡淡的：“这个，我不太清楚。”

　　“你竟然不知道？”周施奈满脸震惊，下意识拔高了一点音量，随即又连忙放轻声音，“那你爸爸是哪个国家的？你想想，我们大概也能分析出来呀。”

　　书窈垂了垂眼睫，指尖微微轻攥，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能再次摇头：“不知道。”

　　“啊？这你都不知道？”

　　周施奈彻底愣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追问不休：“为什么会不知道呀？”

　　书窈唇瓣微抿，欲言又止，喉咙像是卡了什么东西，没办法给出任何解释。那些模糊、空白、无从说起的过往，是她从小到大最说不清的软肋。

　　周施奈敏锐察觉到她骤然沉默的低落情绪，瞬间反应过来自己问得太多了。她立刻收住所有好奇，不再继续追问，生怕再多问一句，就让书窈陷入难堪的境地。

　　为了缓解略显尴尬的氛围，她迅速换了个轻松的话题：“那不说这个啦，你高一回国后，之前是在哪个学校读书呀？”

　　书窈稍稍缓过情绪，平静回道：“不是这座城市，我之前在别的城市读的国际高中。”

　　“那具体是哪里呀？”周施奈追问。

　　“安市的西梦安外语国际高中。”

　　周施奈摸着下巴琢磨了两下，由衷感慨：“光听名字就感觉好高级啊。”

　　“其实也还好。”书窈淡淡笑了笑，“和这里差不多，学校也是文理楼分开，一共三栋教学楼，只是日常上课、作业交流，基本都需要用英语而已。”

　　“害，那看来学校画风简直是全国统一了。”周施奈忍不住吐槽，“我们隔壁城市有个盛京澜高，也是一模一样的模式，看来名校的配置都是相通的。”

　　书窈轻轻摇头：“那个学校我不太清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脚步不停，继续往楼上走。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身影从楼下飞速冲上来，步伐又快又急，直直朝着书窈的方向撞来。距离近得只差分毫，眼看着就要撞上。

　　千钧一发之际，周施奈反应极快，瞬间伸手一把拽住书窈的胳膊，将她往旁边带了一把，堪堪避开了冲撞。

　　惊魂未定的周施奈当即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火气：“不是吧？你上楼能不能看着点！跑这么急干什么，差点撞到人你知不知道？”

　　那道急促的身影堪堪刹住脚步，男生挠了挠后脑勺，转过身正准备开口道歉，看清面前的人时，语气瞬间顿住，带着几分诧异：“对不……等等，周施奈？”

　　看清来人，周施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瞪着他：“江白煜！我看你是真的没脑子！上楼跑这么快急着赶去干什么？刚才差一点就撞到人了！”

　　江白煜依旧挠着头，一脸无所谓的笑意：“失误失误，我这不是刹住了，也没撞到人嘛。”

　　“没撞到是我拉得快，是我反应及时，不是你运气好！”周施奈没好气地反驳。

　　就在两人拌嘴的间隙，楼梯下方再度传来一阵沉稳平缓的脚步声，不急不躁，和江白煜刚才的莽撞急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白煜闻声立刻回头望去，看到来人的瞬间，立刻扬声开口：“时忱，你怎么才走到这儿？我都等你半天了。”

　　被唤作时忱的少年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眉眼清冷，周身裹挟着疏离冷淡的气场，没有应声，也没有多余的神情，只是沉默地抬脚，继续稳步向上攀爬楼梯。

　　正是开学典礼上，那个独自落座、周身冷清的少年。

　　江白煜见他一如既往的冷淡寡言，也不觉得尴尬，草草对着周施奈和书窈说了句“真不好意思啊”，便快步追上前方的身影，跟着一起往楼上走去。

　　喧闹短暂落幕，楼梯间重新恢复平静。

　　周施奈立刻转头扶住书窈的手臂，认真问道：“没事吧？刚刚吓没吓到你？”

　　书窈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无碍。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周施奈忍不住小声吐槽：“江白煜这家伙，从小就毛毛躁躁的，永远都是急性子。”

　　书窈随口问道：“你们两个认识很久了？”

　　“对啊，从初中就是同班，高中也一直同校，没想到开学第一天还能被他吓一次。”周施奈无奈叹气，随即想起什么，顺着书窈的心思，主动解释，“对了，刚才跟他一起走的那个男生，就是时忱，你刚才应该也看到了吧？”

　　书窈眸光微动，轻轻点头，方才礼堂里那道清冷孤绝的身影，瞬间和眼前的人重合。

　　“他也是我们之前的同班同学。”周施奈轻声说道，“性格特别冷，平时话特别少，在班里一直安安静静的，几乎不跟人打交道。但他是真的厉害，各科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次次考试断层领先，哪怕性子冷淡不爱合群，也从来不会被人忽略。”

　　书窈默默听着，心底悄悄记下这个名字——时忱。

　　两人聊着天，终于踩着最后几级台阶，抵达了五楼。

　　连续爬完整层高楼，哪怕是不常运动的年纪，也难免有些疲惫。两人并肩站在走廊尽头，微微喘着气，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两人稍稍平复了急促的呼吸，顺着走廊往前走，很快便找到了高二实验B班的教室。

　　推门而入，教室内格外空旷冷清。偌大的双人课桌整齐排布着，放眼望去，稀稀拉拉只坐了七八个人，余下大半位置全都空着。想来大部分同学都还堵在层层楼梯上，慢悠悠往上爬，暂时没能赶回教室。

　　刚踏进教室，周施奈一眼就瞥见了早早就占好位置的江白煜，当即哭笑不得地开口吐槽：

　　“合着你们俩爬楼跑得那么快，就是专门跑来抢座位的是吧？”

　　江白煜单手撑着桌面，姿态散漫又随意，带着几分少年独有的嚣张：

　　“不然你以为我们跑这么急图什么？”

　　周施奈牵着书窈的手，慢悠悠往前挪了两步：

　　“那你们抢的是哪儿的位置？”

　　“怎么？”江白煜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这是想跟我们坐一块儿？”

　　这话一出，周施奈当场被他整得没脾气，狠狠翻了个白眼：

　　“少自作多情，我只是想离你们远一点，图个清净。”

　　“装什么呢。”江白煜嗤笑一声，刚想再接话，视线不经意间扫到周施奈身侧陌生的身影，瞬间反应过来来人是谁。

　　他立刻收敛玩笑的神色，打量了书窈两眼，语气熟稔又客气：

　　“这位就是新来的转校生吧？久仰久仰，开学第一天，你的名气早就传遍班里了，现在总算见到真人了。”

　　书窈性格偏安静，面对突如其来的搭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微微颔首，礼貌又简洁地打招呼：“Hello。”

　　江白煜闻言微微一怔，愣了两秒才连忙摆手回应：“你好你好。”

　　紧接着他悄悄凑近周施奈身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她听不懂中文啊？”

　　周施奈抬手不轻不重地锤了他肩膀一下，没好气地低声回道：“想什么呢，人家听得懂，只是单纯懒得搭理你而已。”

　　江白煜摸了摸鼻子，顿时有些尴尬。

　　周施奈懒得再跟他拌嘴，牵着书窈转身走到讲台旁边，温柔地侧头询问：

　　“怎么样，你想坐哪里？我陪你一起挑，咱们坐一块儿，反正班里全是双人同桌，空位特别多。”

　　书窈抬眸，静静环视着整间教室的布局，目光缓缓扫过一排排干净崭新的桌椅。

　　就在这时，江白煜慢悠悠走了过来，随口提醒道：“其实没必要特意挑位置的，我估摸着等会儿班主任来了，肯定会统一重新调座，现在选了也白选。”

　　周施奈当即挑眉怼回去：

　　“你既然知道班主任会换位置，那你们俩刚刚拼了命跑上楼抢位置，意义到底何在？”

　　江白煜瞬间语塞，讪讪挠了挠头，理直气壮地敷衍：

　　“这不是刚跑上来才想到的嘛。”

　　周施奈无奈地啧了一声，不再理他，转头温柔对着书窈说：

　　“那我们就随便先坐一会儿吧，反正迟早要调，不用太纠结，等班主任安排就行。”

　　书窈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跟着她的脚步，走向教室靠窗的一排空位。

　　窗边光线通透柔和，风从敞开的窗缝里轻轻灌进来，拂动桌角的书页，视野开阔又安静。两人各自拉开椅子，挨着坐下，暂时安顿了下来。

　　没过去几分钟，陆陆续续有喘着气的同学推门走进教室，空位一点点被填满，喧闹的说笑声此起彼伏，原本空旷的教室很快坐得满满当当。

　　就在这时，班主任抱着一摞教案和文件夹缓步踏入教室。脚步声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细碎的交谈声骤然停下，一下子安静下来。

　　班主任抬手轻轻敲了敲讲台边缘，目光温和扫过全班，缓缓开口：

　　“大家好，我叫林琴，竹林的林，钢琴的琴。接下来这一学年，我担任你们的班主任，同时也是本班的语文老师，往后的学习生活，由我陪着大家一同度过。高二承上启下，希望所有人尽快收好心，摆正学习状态，踏踏实实地走好接下来的路。”

　　她简单交代完开学初期的注意事项，视线扫过教室里随意落座的一众学生，眉头轻轻一动。

　　“我看现在座位坐得比较散乱，今天重新调整一次位置。全体同学先走出教室，在门外排队等候，我念到名字再进来找自己的新座位。”

　　话音落下，全班同学应声起身，鱼贯走出教室站到走廊上。林琴翻开手里的点名册，准备开始依次叫人。

　　周施奈挨着书窈站在走廊墙边，心里一直悬着一件事，不由得皱起眉头，小声嘟囔：

　　“万一调整之后我们俩不能坐在一起怎么办，想想就好烦啊。”

　　书窈侧过头，声音轻轻柔柔地安抚她：“没事呀，就算不同桌，起码也还在同一个班里。”

　　周施奈听完，顺势把脑袋靠在书窈肩头轻轻蹭了蹭，闷闷应了一声：“好吧。”

　　这次点名并没有依照成绩顺序排列，完全是随机打乱念出名字。走廊上的学生一个接一个被叫进教室，外面等候的人越来越少。

　　等到书窈的名字从班主任口中响起，她抬步走进教室。林琴抬手指向第三排靠窗那一张空着的双人课桌，温和开口吩咐：“书窈，你就坐到这边靠窗的位置吧。”

　　书窈应声走过去，将书包放在桌肚里，拉开椅子静静坐下，目光随意望向窗外的景色。

　　没过片刻，下一个名字紧接着被念出——时忱。

　　少年拎着黑色双肩包缓步走入教室，清冷的视线扫过室内余下空位，顺着班主任示意的方向，走到第三排靠窗书桌的另一侧，默默在她旁边落座。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把书包放好，垂着眼整理桌面，周身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走廊另一边，很快轮到周施奈进去。等看清分配给自己的座位时，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她的新同桌居然是江白煜，位置还在第一排正中间，紧挨着讲台桌。

　　周施奈站在桌边，脸色都垮了下来，气得心底一阵抓狂。讲台边上一举一动全都落在老师眼皮底下，连悄悄摸鱼放松一下都没有机会，还要和江白煜成为同桌，对她来说简直是双重打击。

　　江白煜随后走到她身旁坐下，瞥见她一脸气鼓鼓的模样，还不怕死地挑了挑眉，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走廊剩余的同学陆续被叫入教室，所有座位全部安排妥当。林琴合上手中的点名册，抬眼环视一圈已经坐定的全班学生，确认没有疏漏之后，便站在讲台之上，正式开启开学第一天的班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