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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流言暗涌,心事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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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缓步走进单元楼道,指尖还残留着晚风微凉的触感。
方才坐在车后座的安稳依旧清晰,陆长风温和的声音、街边摇曳的红灯笼,一幕幕反复在脑海盘旋。她心底漾着浅浅的暖意,长久活在压抑里,这一场短暂的同行,是新年赠予她难得的光亮。
回到空荡荡的家中,关上门,街巷的喧嚣尽数被隔绝在外。
她靠在门板上静静站了许久,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只是这份欢喜里,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
她下意识提醒自己,不要贪心。陆长风只是好心,不能过分期待,更不能耽误即将到来的高考。
苏晚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
黑色车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街角。她慢慢坐回书桌前,翻开习题册,可往日熟悉的文字时不时变得模糊。
思绪总是不受控制飘回大年初一的偶遇,心底又暖又空。
她悄悄拿出手机,盯着和陆长风的对话框,酝酿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打出任何文字。
她不想打扰他,只默默将今天所有温柔的瞬间,悄悄收进心底。
另一边。
苏晚母亲牵着弟弟,和几位同小区的邻居结伴往家走,一路上说说笑笑。
先前窗边目睹一切的张阿姨,刻意放慢脚步,凑到苏晚母亲身侧,状似随意地拉开话匣。
“刚才在楼下看见你家苏晚啦,一个年轻小伙子骑车送她回来,两人聊了好一会儿呢。”
苏晚母亲脚步一顿,随口回应:“是吗?我还以为她一个人出门闲逛。”
邻居阿姨笑得意味深长,语气带着试探:“那男生看着年纪不小,不像是在校学生,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格外熟络。你家姑娘高三正是要紧关头,你们做家长的可要多上心,别让外头的人分走心思。”
这话一出,旁边同行的邻里也跟着附和几句,你一言我一语。
“是啊,高三千万不能分心。”
“骑机车的年轻人,总归看着不太稳重。”
“小姑娘心思浅,很容易被哄住。”
没有人确凿地说出什么事实,可细碎的揣测、含蓄的提醒,像细密的网层层笼罩过来。
起初苏晚母亲只当做无关紧要的闲话,听着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重男轻女的观念根深蒂固,她本就一直提防苏晚心思活络,害怕女儿一心想要报考外地大学、脱离家庭。如今听到这番八卦,心里的疑虑瞬间生根。
她联想起除夕夜苏晚执意想要报考南州医科大学,一股无名火气慢慢涌上来。
身旁的后爸一路沉默,安静听着众人议论,没有开口辩解,也没有追问细节,一如既往选择置身事外,默许所有流言发酵。
弟弟浑然察觉不到成年人气氛的变化,只顾攥着手里的糖果,蹦蹦跳跳往前走。
一路闲谈结束,邻里各自分开回家。
走上楼道时,苏晚母亲脸上已经没有半分笑意,眉头紧紧皱起。
后爸淡淡开口:“先别急着发火,回去问问清楚再说。”
“问问清楚?” 梁琦语气发冷,“无风不起浪。好好的高三学生,无缘无故和陌生男人来往,能是什么好事?我早就跟她说过,一心读书,不要胡思乱想。”
她心中已经先入为主认定,苏晚心思不在学习上,悄悄在外结交外人。
原本对苏晚外出散心仅仅是不喜,此刻彻底变成强烈的戒备与不满。
推开家门。
听见开门声,苏晚连忙收敛眼底的情绪,强迫自己静下心看向书本。
一抬头,正好撞上母亲沉冷的目光。
短短一瞬间,苏晚心里咯噔一下,隐约预感到,一场争执,避无可避。
弟弟挣脱母亲的手,兴冲冲跑到客厅摆弄新玩具,浑然没有察觉到屋内紧绷的气氛。
母亲没有理会别处,径直走到苏晚书桌前,双手环抱胸前,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是谁骑机车送你到楼下?”
问话直截了当,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苏晚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早有预感流言会传开,可真正面对母亲的质问,心口还是猛地一紧。
“路上偶然碰到的,外面风大,他顺路送我回来。” 苏晚尽量放平语调,老老实实解释。
“路上?” 母亲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信任,“平白无故,人家凭什么专门绕路送你?邻居都看见了,你们在楼下聊了很久。苏晚,高三有多关键,需要我反复跟你强调吗?”
“我没有因为这件事耽误学习,每天的试卷我都按时完成。” 苏晚低声反驳。
“嘴上说得漂亮。” 母亲音量微微抬高,“人心隔肚皮,骑车的外人能有多靠谱?谁知道他接近你是什么目的。我警告你,立刻和这个人断了联系,不要再私下见面。”
苏晚喉间泛起酸涩。她想起除夕夜母亲强硬要求自己报考本地院校,如今又不分青红皂白否定陆长风。陆长风是那段窒息生活里唯一愿意温柔善待她的人,她不愿就这样全盘否认。
“他人很好,没有你想的那样。”
这句辩解像是点燃了引线,母亲脸色更加难看。
“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你年纪小,容易被人蒙蔽。我再说一次,不许再来往!老老实实准备高考,乖乖填报本地的大学,方便以后照顾你弟弟,不要整天想着往外跑。”
又是本地大学。
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翻涌上来,苏晚鼻尖发酸,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读书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考南州医科大学,我想离开这里。”
“你看看你!” 母亲怒极,“一说到这件事你就顶嘴!是不是这个人怂恿你,让你一心想要远走?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心里半点没有这个家!”
一旁的后爸靠在客厅沙发上,静静旁观,始终一言不发。他从不主动训斥苏晚,可这份冷眼旁观,也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苏晚知道继续争辩只会无休止争吵。她闭上嘴,不再说话,垂着眼眸沉默地坐着。
沉默在母亲眼中等同于默认。
“我不管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以后别让我再听见这种闲话。要是让我发现你偷偷见面,后果你自己掂量。”
母亲冷冷丢下一番警告,转身离开房间。房门 “咔嗒” 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电视的声响。
狭小的房间骤然安静下来。
方才遇见陆长风时满心的暖意,此刻被层层委屈覆盖。
她趴在书桌之上,盯着手机里那个对话框,进退两难。
她很珍惜和陆长风相遇的缘分,可源源不断的流言、母亲强硬的管束,像一道道围墙将她困住。
她害怕持续来往,引来更多非议,也害怕给陆长风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思虑挣扎了很久,苏晚指尖微微发颤,终究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和陆长风的对话框。她鼻尖酸涩,眼眶泛红,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她不想断了这唯一的温柔牵绊,可周遭的压力、旁人的流言、母亲的逼迫,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犹豫良久,才慢慢敲出文字,刚编辑好半句,房门却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母亲去而复返,目光锐利地死死盯着她手里的手机,方才压下去的怒火再次翻涌,步步逼近。“还在跟他聊天?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苏晚心头巨震,下意识想锁屏藏起手机,可动作终究慢了一步。母亲快步上前,一把狠狠抢过她手中的手机。
冰凉的机身被攥入粗糙的掌心,母亲垂眸扫过屏幕上未发送的文字,眼底怒火更盛,语气冷得像冰:“我看你是彻底被外人迷了心智,高考在即,偏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等苏晚辩解,母亲指尖快速点击屏幕,删掉她未写完的字句,自顾自重新编辑了一段冰冷的文字,狠狠按下发送。
【苏晚:以后不用再联系了,就此别过。】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苏晚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慌忙伸手去抢手机,却被母亲侧身躲开,手腕被狠狠甩开,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一步。
“妈!你干什么!”苏晚声音带着哽咽,积压的委屈和无助瞬间爆发,泛红的眼眶蓄满了泪水。
母亲攥着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半分心软,语气强硬又决绝:“我帮你彻底了断杂念!好好读书,别再让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耽误你的前程,也别再丢我们家的人!”
说完,她直接点开对话框,拉黑删除了陆长风的所有联系方式,动作干脆利落,彻底斩断了两人仅有的牵连。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重重拍在书桌一角,眼神冰冷地警告。
“从今往后,我再发现你和他有任何来往,我就直接去找他,也去学校找老师问问,到底是谁纵容高三学生早恋分心!”
苏晚僵在原地,浑身发抖,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砸落在校服衣袖上。她从未如此无力,连自己仅有的一点温柔慰藉,都被硬生生剥夺、彻底碾碎。另一边。陆长风刚刚和江骁、林屿告别,骑着车慢悠悠往住处行驶。手机突然弹出消息提示,他下意识停下车,靠在路边点亮屏幕。
一行文字映入眼帘,他长久安静地凝视屏幕。
风拂过发梢,心底涌上淡淡的无力。
江骁说得没错,现阶段的相遇,只会给苏晚带来无穷的困扰。
他不能成为阻挡她奔赴前路的阻碍。
陆长风沉吟许久,缓缓敲下回复。
【陆长风:?】
简短生硬的一句话,没有丝毫往日的温柔怯懦,只剩冰冷的疏离。陆长风微微蹙眉,心底瞬间掠过一丝异样。他太了解苏晚的性格,温顺又柔软,绝不会用这样决绝的语气说话。
他指尖快速敲击屏幕,想追问一句怎么了,页面却瞬间弹出红色感叹号,提示消息发送失败。
已被对方拉黑。
晚风呼啸掠过耳畔,吹散了夜色的温柔。陆长风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褪去所有温和,染上一层沉沉的暗色。他瞬间明白,这根本不是苏晚的本意。
屋内的苏晚看着漆黑的聊天界面,看着再也无法发送消息的对话框,彻底红了眼眶,无声落泪。她想解释,想挽回,可手机就在一旁,被母亲死死盯着,她一动都不敢动。
满心的委屈、无奈和愧疚,死死堵在胸口,让她几乎窒息。
一场不由分说的断绝,一场被迫的别离,就此落成。两人之间仅有的联系方式,被生生斩断。
春日慢慢降临,气温一点点回升。
小城寒冬散去,草木抽出新芽。
苏晚一头扎进无边无际的复习浪潮之中。
教室、书桌、试卷,构成她日复一日的全部生活。
奔赴南州医科大学的目标,支撑她扛下流言、家人的施压与无边孤独。
她拼命努力,只为早日离开这座处处束缚她的小城。等到她奔赴南州,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不必再受制于家人的眼光与流言。
而陆长风闲暇骑行路过苏晚居住的小区周边时,也会下意识放慢车速。他不会靠近,只是远远望一眼那栋老旧居民楼。
江骁不止一次看见他这般模样,叹气道:“既然牵挂,何必刻意疏远。”
陆长风望着远处楼宇,低声回应:
“现在见面,只会拖累她。等她跨过这道坎,一切才有新的可能。”
他走过布满遗憾的少年时代,经历过永不能挽回的离别。
所以他耐心等候,愿意安静站在远处,守护她走完最重要的一程。
春风吹过小城街巷。
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奔赴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