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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岁岁年夜,风隔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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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寒冬渐深,年味悄无声息漫满整座小城。
距离苏晚和陆长风互换姓名、加上联系方式,已经过去大半个月。
两人没有频繁聊天。
对话框安安静静躺在列表里,没有多余寒暄,没有刻意找话题。
陆长风怕打扰她备考,从不主动发消息。
苏晚胆小拘谨,也不敢贸然打扰他的生活。
可彼此都默契留着那一个窗口 ——
难过可以说、撑不住可以找、危险绝不独闯。
这是属于他们之间,安静又郑重的约定。
腊月二十八开始,家里彻底热闹起来。
热闹,却从来不属于苏晚。
母亲忙着置办年货,心思全扑在年幼的弟弟身上,零食、新衣、玩具样样齐全。唯独对苏晚,永远是张口就来的数落与不满。
“寒假都过半了,你成绩半点长进没有。”
“别人家女儿懂事省心,就你闷不吭声。”
“过几个月就要高考,考不上南州的好大学,你这辈子就困在这里。”
日复一日的念叨,像细密的冷针,扎得她心口发麻。
后爸常年沉默,看似中立,实则默许所有偏心。
家里所有的温柔、偏爱、包容,尽数给了弟弟。
留给苏晚的,永远是要求、责任、亏欠。
年三十,除夕。
窗外烟花四起,鞭炮声连绵不绝,家家户户灯火团圆。
苏家餐桌摆满年夜饭,热气腾腾,笑语满堂。
弟弟闹着要红包、要新玩具,母亲笑着一一答应,满眼宠溺。可小家伙攥着崭新的玩具,没往母亲身边凑,反而颠颠跑到苏晚身边,仰着小脸把玩具往她手里塞,软糯地喊着:“姐姐,给你玩。”在弟弟心里,最亲最温柔的从来是这个安静的姐姐。
苏晚安静坐在角落,低头扒饭,全程沉默。弟弟乖乖挨着她坐,小小的身子刻意往她这边靠,时不时偷偷抬头看姐姐,见她不说话,就默默把自己爱吃的虾仁、糖果推到她碗边,小心翼翼地讨好着自家姐姐。
吃到一半,母亲忽然转头看向她,语气骤然变冷:
“苏晚,我跟你说个事。”
苏晚指尖一顿,抬头。
“你明年高考尽力考。”
“但别想着走远,就报本地学校,方便回家照顾你弟弟。”
一句话,瞬间压垮她所有的期待。
苏晚喉咙发紧,轻声开口:
“我想考南州医科大学。”
她藏了半个月的目标,第一次鼓起勇气说出口。
那是她的远方,是她想逃离泥潭的唯一出路。
可母亲当场冷笑一声:
“南州?那么远你去干什么?”
“家里不要你管了?你弟弟以后谁带?”
“读那么多书往外飞,你是不是自私?”
字字诛心。
苏晚眼眶瞬间红了,压着颤抖低声反驳:“我读书不是为了家里,是为了我自己。”
“为你自己?” 母亲猛地放下筷子,声音拔高,“我养你这么大,你跟我说为你自己?”
“家里条件就这样,供你读书已经仁至义尽,你还想翅膀硬了往外跑?”
饭桌上瞬间安静。
弟弟懵懂看着争吵的两人,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不懂妈妈为什么要凶温柔的姐姐。他下意识伸手拽住母亲的衣角,小声替苏晚辩解:“妈妈别骂姐姐,姐姐很好的。”后爸依旧低头吃饭,一言不发,无人理会孩子稚嫩的维护。
所有难堪、委屈、不公,全部压在苏晚一个人身上。
她再也吃不下一口饭,攥紧手指,强忍眼泪:
“我吃完了。”
说完,她起身快步走回房间,关上房门。身后传来弟弟着急的喊声,他想追上去找姐姐,却被母亲一把拉住,只能隔着门板委屈地小声喊:“姐姐别走……”
门外的欢声笑语、烟火喧闹依旧,唯独将苏晚隔绝在所有团圆热闹之外。弟弟被母亲死死拽住,没能追进房间,小小的人闷闷坐在餐桌旁,没了半点过年的开心。他听得见房门紧闭的动静,知道姐姐是哭了,心里又慌又难受。
房间冷清清的,没有年味,没有温暖。苏晚独自蜷缩在角落,任由委屈翻涌。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很轻很软,怕惊扰到她。
敲门声断断续续响了两三下,随后是弟弟软糯又带着委屈的小声呼唤:“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苏晚鼻尖酸涩,压住哽咽没有应声,门外的小家伙便安安静静待在门口,没有哭闹,没有吵闹,乖乖守着她的房门。过了片刻,听见屋内没了压抑的啜泣声,他才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抱着刚才舍不得送人的新玩具、揣着兜里仅剩的糖果,蹑手蹑脚走进来。
他小小的身子凑到蹲在地上的苏晚面前,低着头,小心翼翼蹭了蹭她的胳膊,奶声奶气的道歉:“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妈妈才生气的,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他不懂大人的功利和偏心,只知道最温柔的姐姐受了委屈。说完,他把怀里所有的玩具、糖果全都堆在苏晚腿上,小手笨拙地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痕,认真的说:“姐姐不哭,我的东西都给姐姐,我以后一直陪着姐姐,我不要姐姐走。”
孩童纯粹直白的偏爱,是这冰冷年夜里,她唯一触碰到的一点暖意。苏晚看着眼前满眼都是自己的弟弟,心头又酸又软,所有的委屈裹挟着酸涩,让她忍不住红着眼轻轻抱了抱怀里小小的身影。弟弟立刻乖巧环住她的脖子,紧紧贴着她,无声陪着低落的姐姐。
十八年来,她从未被父母爱过,从未被家人期待过,岁岁年年只剩亏欠和指责。可唯独这个年幼的弟弟,全心全意依赖她、偏爱她、真心盼她留下。
窗外烟花漫天绚烂,映得玻璃窗忽明忽暗。
别人过年是团圆。
她过年,是又熬完一年。
情绪翻涌到极致,她手指颤抖,点开了那个安静很久的对话框。
页面顶端:陆长风
她犹豫很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只发出去短短一句:
【过年好。】
简单、克制、体面。
没有诉苦,没有崩溃,没有委屈。
弟弟陪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待了许久,后来被大人喊去看烟花。屋内只剩她一人,心里依旧孤单酸涩,纵使有弟弟纯粹的偏爱,也填不满心底的窒息和无望。她终究还是忍不住,想跟这世上唯一温柔待她的人,说一句新年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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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另一边。
城郊小区,灯火明亮温暖。
陆长风家里很热闹,父母温和开明,家里松弛又温暖,年味十足。
饭后兄弟三人聚在客厅,江骁和林屿陪着他喝茶闲聊。父母收拾完碗筷走过来,挨着沙发坐下,看着难得清闲安静的陆长风,语气满是温和的挂念。
电视放着热闹的春晚,窗外烟火阵阵,细碎的暖意裹满全屋。母亲端来一盘洗净的砂糖橘,放到茶几上,目光落在陆长风身上,轻声叮嘱:“这一年辛苦你了,过年好好歇歇,别总绷着神经。”
陆长风微微颔首,嗓音温和:“知道了妈。”
父亲坐在一旁,看着沉稳内敛的儿子,难得开口多说了几句:“人往前走,总要慢慢放下过往。日子是往前过的,新的一年,多往前看,别有执念。”
寥寥几句,通透又宽慰。父母从来知晓他心底藏着事,却从不多问深究,只默默包容,温柔开导,给足了他松弛安稳的底气。
待父母说完起身去隔壁看电视,江骁才嗑着瓜子,随口调侃:“叔叔阿姨说得对,今年总算安稳过年,没见你半夜骑车乱跑。”
林屿淡淡接话:
“心境比前几年稳多了。”
两人都清楚,以前每到过年、过节、赛事纪念日,
陆长风都会心绪低落,总会想起22岁再也不能一起过年的顾野。
4年了,每逢佳节,都是他无声的心病。
陆长风低头看着手机,指尖随意滑动,神色淡淡。
直到屏幕弹出一条消息提醒。
【晚晚:过年好。】
简简单单三个字。
他指尖骤然停顿。
心底莫名一软。
她的消息很安静,很乖,很克制。
可他莫名能感觉到 ——
这小姑娘,此刻一定很难、很孤单。
4年识人,他太懂这种热闹里的独处、团圆里的孤独。
江骁瞥见他眼神微动,随口问:“谁啊?”
陆长风锁屏,语气平静:“之前碰到的那个小姑娘。”
林屿瞬间了然,低声道:“还在惦记?”
“算不上惦记。” 陆长风垂眸,淡淡出声,“就是…… 太懂事了。”
太懂事的小孩,最没人疼。
他起身走到阳台,避开屋内热闹喧嚣。
夜空烟火璀璨,晚风微凉。
他对着屏幕,认真回了消息。
【陆长风:过年好。】
【陆长风:新年快乐,岁岁平安。】
【陆长风:一切都会好的像日出一样越来越好】
没有追问她怎么了。
没有戳破她的委屈。
只是温柔安抚,默默托底。
苏晚蹲在房间角落,看着屏幕跳出来的三句话。
眼泪瞬间更凶了,却不是难过。
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在她最孤单、最窒息的年夜里,
不盘问、不指责、不要求,
只告诉她:会变好。
真真切切,有人祝她平安,盼她向好。
这一年的新年。
万家灯火各有归处。
唯有苏晚的长夜,
因陆长风一句温柔祝福,第一次亮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