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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归门冷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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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的风依旧寒凉。
黑色机车平稳行驶在夜里,速度压得极慢,稳稳贴合路边行道树的阴影。
陆长风说话算话,全程稳得不像话,没有半点机车疾驰的张扬,温柔得像是刻意迁就身后的小姑娘。
苏晚坐在后座,戴着他干净的头盔。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冷的薄荷气息,是属于他的味道,干净又陌生。
苏晚没坐过这样的车,心里有个害怕,她双手紧紧抱着他拘谨又安分。
一路安静。
只有风声轻轻擦过耳边。
十几分钟后,机车缓缓停在老旧小区的路口。
这里楼层不高,巷子狭窄,是这片城区最普通的居民区,灯火零星,透着市井的冷清。
陆长风熄火,偏头低声问她:“是这里吗?”
“嗯。”苏晚轻轻应声,伸手摘下头盔,递回头给他,“谢谢你,我到了。”
她刚要抬脚下车,身后的男人忽然开口,声音沉缓认真。
“等一下。”
苏晚顿住动作,回头看他。
陆长风指尖捏着车把,夜色压沉了他眉眼的温柔,多了几分郑重:“回去别跟自己赌气,也别深夜再跑出去。”
“今晚的事,翻篇了。”
“好好睡觉,好好读书,听见没?”
他的叮嘱很碎,很啰嗦,却都是真心实意的挂念。
苏晚心口轻轻发暖,乖乖点头:“听见了。”
“以后再难受,别去江边。”陆长风看着她,补了一句,“找个自己喜欢的店吃点东西,走走都行,别拿危险解压。”
“我记住了。”
“行。”陆长风松了口气,唇角微弯,“上去吧。”
苏晚小心翼翼下车,站在路灯下,小声跟他道别:“真的谢谢你,再见。”
“再见。”
陆长风坐在车上,没立刻走。
他就那样安静坐着,看着小姑娘单薄的背影走进小区楼道,看着楼道灯亮起,确认人影彻底上了楼,才重新戴好头盔,调转车头,消失在夜色里。
只是萍水相逢,只是看不惯一个小孩熬得太苦。
——那个高三的小姑娘,太乖、太闷、太能忍了。
让人放心不下。
陆长风在这时刻想起了他曾经要好的发小“顾野”。
两人少年相伴,从小一起摸爬滚打,一起接触机车,约定成年后一起跑遍全国赛道,一起挣脱城市束缚,奔赴山野旷野。
顾野性格比陆长风更张扬冲动,敢冲敢闯,天生适合竞速赛道,是圈子里公认的天才车手,也是陆长风人生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灵魂知己。
赛道地面还残留着前序试车的轮胎焦味,金属栏杆晒得发烫,七月盛夏闷得喘不过气。顾野已经穿戴好全套护具,正弯腰仔细检查机车刹车线路,指尖动作利落又自信。陆长风靠在一旁的护栏上,手里捏着两瓶冰水,眉眼间少了往日的肆意,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紧绷。
陆长风:“车件都再三核对过了?刹车、轮胎纹路、弯道避震,别嫌我啰嗦。”
顾野头也没抬,抬手拍了拍油箱,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桀骜,笑骂回去:“从小到大跟我较劲也就算了,赛前还来扫我兴?全车我自己拆检三遍,技师又复查两轮,比你自己那台代步车细致十倍。”
陆长风拧开一瓶水递过去,眉头依旧轻轻蹙着:“这次不是城市业余小跑,是城际专业竞速赛,弯道密集,外侧缓冲区特别窄,跟平时我们夜里兜风完全两码事。”
顾野接过冰水仰头灌下半瓶,随手抹掉唇角水渍,直起身看向陆长风,眼底满是对赛道的狂热:“长风,咱们俩从18岁偷偷摸机车开始,熬了四年,不就是等这一场正规赛事吗?你总劝我求稳,可赛道上一味求稳,根本冲不出名次。”
陆长风沉默一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瓶身:“我不是拦着你拿成绩,我清楚你天赋比我好太多,天生就吃竞速这碗饭。可速度再漂亮,前提得是人平平安安完赛。”
顾野忽然伸手一拳轻轻砸在他肩头,力道很轻,是多年发小独有的亲昵:“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像我家里长辈了?以前咱俩一起深夜飙山道,是谁比我还疯,油门踩到底不肯松?”
陆长风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点笑意:“那时候年纪太小,不懂风险轻重。现在眼看22了,得拎清分寸。”
顾野重新俯下身,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声音轻松散漫:“放心,我心里有数。该冲的直道我绝不手软,危险弯道我一定会提前降速,不会拿自己性命赌一个虚名。等我拿下这次赛事名次,咱们攒钱换两台顶配新车,下个月就沿着国道往西跑,去西北旷野兜一圈,看看真正没有路灯、没有人群的野路,正好契合我这名儿,顾野,奔赴旷野。”
这句话戳中两人少年时最坚定的约定,陆长风紧绷的心稍稍松缓,轻轻颔首:“这话算数,赛后不管结果好坏,这趟远行,我陪你一起。”
顾野戴好头盔,拉下透明护目镜,声音隔着一层镜片,依旧清晰爽朗:“等着看我冲第一就完事了。赛道上咱俩虽不算对手,但你在台下好好盯着,回来咱们去吃最辣的烧烤,冰啤酒管够。”
陆长风往前半步,伸手轻轻按住顾野的头盔顶端,语气郑重认真,褪去所有玩笑意味:“最后再跟你说一次,赢输无所谓,安全永远排第一。一旦车身出现异常,立刻放弃竞速靠边停下,别硬撑。”
顾野隔着镜片对上他担忧的眼神,唇角弯起明朗的弧度:“知道啦,长风。等我回来。”
引擎轰然轰鸣起来,顾野抬手朝他比了个利落的手势,机车缓缓滑入发车列队区。
“顾野,顾野”粉丝们喊道:“这也太帅了吧,野哥,行走在赛场的狼”
陆长风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心底莫名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砰……”顾野的车失灵了,他为了赛场上的人员和台下的观众安全,不得不撞到没人的栏杆上,他的身体在空中落下,“不要,顾野”长风嘶哑的声音喊到。
他当时只当是自己过度焦虑,却不知这句“等我回来”,会变成两人此生最后一句对话。
二人22岁那年,一场专业机车竞速赛事意外翻车,顾野当场离世。
苏晚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得刺眼。
晚上11点34,家里安安静静,弟弟已经睡了,后爸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全程无视她。
只有母亲坐在茶几旁,脸色沉得难看,抬眼就是一句冷冰冰的质问。
“去哪里野了?这么晚才回来?”
苏晚换鞋的动作一顿,低声回道:“我出去走走。”
“走走?”母亲立刻拔高声音,语气满是苛责,“大冬天的晚上出去走什么走?家里待不下你了?”
“高三寒假别人都在家刷题补课,就你天天往外跑!”
“我就知道你成绩上不去是有原因的,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熟悉的、窒息的打压瞬间裹了上来。
刚刚被陆长风温柔安抚好的情绪,一瞬间碎得彻底。
苏晚垂着眼,指尖微微发凉,轻声解释:“我没有乱跑,出去透透气。”
“别家孩子都把该学的学了,不学的也学了?”母亲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我供你吃供你穿,给你读书,你还有脾气了?”
“你看看你那点分数,中等不上不下,考不上好大学你这辈子就完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跟我比矫情、比脆弱!你弟弟以后还要花钱,家里所有指望都压在你身上,你凭什么偷懒?”
一句一句,字字扎心。
没有人体谅她压抑,没有人问她刚刚去了哪里,站在哪里。
在这个家里,她连心情不好、出门透气的资格都没有。
后爸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默认了母亲所有的指责。
苏晚喉间发涩,压着翻涌的委屈,低声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出去了。我回房间学习。”
说完,她不敢再多说一句,转身快步钻进卧室,轻轻带上房门。
门外的数落声依旧断断续续传进来。
“越来越叛逆”
“一点不懂事”
“白养一场”
苏晚背靠门板,缓缓闭上眼。
刚刚那个冬夜、那个温柔的陌生男子、那句句耐心的叮嘱、那稳稳护住她的善意。
像一场短暂的梦。
梦醒了,还是冰冷现实。
她坐在书桌前,摊开书本,却一晚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陆长风那句温柔的——“再难熬的冬天,都会过去的。”
她轻轻攥紧笔。
心里第一次悄悄生出一点微弱的念想:她想好好考。
不是为了母亲的期待,不是为了不被骂,是为了不辜负自己想逃离这个家的恐惧。
凌晨,陆长风从口袋掏出一包烟,默默地点了一根烟,看着苏晚家的房子关了灯才真正的离开。
苏晚看他离开,陆长风又折返回来,他想着会不会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