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底茉莉，再无归期》狱花间

4、篱下观芳 二人默契相

　　正午的午休铃缓缓落下，喧闹的教室渐渐归于沉寂，大半同学伏在课桌上午睡，均匀的呼吸声混着窗外轻柔的风声，织成一段慵懒闲散的时光。教学楼外侧环绕院墙的茉莉丛开得愈发茂密，层层翠绿的叶片簇拥着一簇簇素白小花，清甜绵软的花香顺着穿堂风漫过走廊栏杆，萦绕在每一处角落，冲淡了高三备考日复一日紧绷的压抑感。
　　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趴在桌上休憩，独自缓步走到走廊西侧的铁艺栏杆旁，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的金属杆面上，目光无意识地飘向楼下的□□。姜予茉与陆寻正并肩站在茉莉藤架之下，两人手里各自捧着一本厚厚的文学摘抄本，低声交谈着方才语文课拓展的课外篇目。姜予茉眉眼灵动温润，说起文字里的感悟时眼波清亮，语调轻柔又鲜活；陆寻素来性子沉静内敛，平日极少参与周遭的闲谈嬉闹，此刻却耐心倾听着身旁人的话语，偶尔开口补充几句独到见解，言语简洁精准，恰好能接住姜予茉细碎的思绪。
　　二人相处时自带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看待事物的视角总能不谋而合，闲谈的话题不必刻意寻找，哪怕短暂沉默也不会觉得尴尬。路过花坛的几名外班同学不自觉放慢脚步，压低声音发出赞叹，感慨着这份旗鼓相当、彼此懂得的知己情谊，目光尽数落在花架下的两道身影上，却无人留意站在走廊阴影里的我。
　　我缓缓收回视线，低头看向随身带来的笔记本，纸页上写满了我日夜整理的错题批注、知识点归纳，边角因为反复翻阅、反复涂改已经微微发卷，密密麻麻的字迹里，藏着我拼尽全力追赶的痕迹。我放弃了课间小憩、周末闲暇，把所有空余时间都投入习题与背诵之中，可无论怎样咬牙努力，成绩单上的名次始终停留在中游区间，永远无法抵达他们轻松便能站定的高度。旁人提起我时，最多只会随口夸赞一句“夏冉很用功”，这份单薄的肯定，和围绕在两人身边的瞩目与偏爱相比，渺小得几乎不值一提。心底的不甘与酸涩如同潮湿泥土里疯长的藤蔓，一圈圈缠绕住心脏，闷得人呼吸都带着滞涩，可我早已习惯把所有负面情绪藏在眼底，不肯流露半分。
　　没过多久，姜予茉抬眼望向教学楼，率先发现了独自站在栏杆边的我，当即抬起手臂轻轻朝我的方向挥手示意，脸上带着自然又亲切的笑意。陆寻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来，沉静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神色平和淡然，没有多余的探究，也没有刻意的疏离。两人并肩顺着楼梯走上走廊，周身还沾染着茉莉淡淡的香气，一步步朝我走近。
　　“夏冉，午休怎么不在教室歇一会儿，外面风有点凉。”姜予茉走到我面前，语气熟稔又温和，随手把手里的摘抄本翻开一页，“我和陆寻刚刚在聊图书馆新到的散文合集，里面有不少适合摘抄的段落，如果你感兴趣，下午放学我们可以一起过去借阅。”
　　陆寻站在一旁，微微颔首附和，嗓音清淡平稳：“图书馆三楼阅览区位置比较安静，适合整理笔记。”
　　我迅速敛去心底翻涌的沉郁，脸上扬起一贯温顺无害的笑容，语气轻快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我只是出来吹吹风醒醒神，放学一起去图书馆再好不过，正好我也想找几本课外书看看。”
　　几句简单的应答从容得体，完美维持着众人眼中温和友善的模样。日光依旧温柔洒落，茉莉花香缓缓流转，周遭一切光景都平和安稳，可藏在我笑容背后的嫉妒与执念，已经在无人窥见的阴影里，悄悄生根蔓延，等待着日后某一刻，彻底冲破表象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