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底茉莉，再无归期》狱花间

10、暮色对峙 温柔假象碎

　　天色彻底沉落。
　　最后一缕晚霞被楼宇吞尽，整栋教学楼主灯全数熄灭，只余窗外路灯冷白的光，透过半开的窗，薄薄铺在课桌、地板与人的身上，凉得像一层霜。
　　教室静得诡异。
　　只剩风穿窗缝的轻响，和我们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我依旧是夏冉的样子。
　　眉眼温顺，笑意浅淡，坐姿端正柔软，是所有人印象里那个怯懦、干净、永远不会与人起冲突的乖乖女。
　　真正的陆寻坐在我对面，毫无戒备。
　　她刚刚还在轻声和我说话，语气坦然松弛。她说最近竞赛压力有点大，还好有姜予茉陪着，两个人互相撑着，就什么都不怕。她说姜予茉心思太软、太干净，她总想多护着她一点。
　　字字句句，温柔又真诚。
　　可落在我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骨缝里。
　　护着她。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们天生一对、默契天成、光芒对等，凭什么世间所有温柔偏爱都留给她们彼此，而我只能永远站在外侧，模仿、仰望、拼凑不属于我的人生。
　　我顶着夏冉这张人人疼惜的皮囊活了这么久，收敛起所有锋利、所有骄傲、所有不甘，学着温柔、学着退让、学着温顺得体，可到最后，依旧挤不进她们那道干净纯粹的世界。
　　心底积压了无数日夜的黑暗，在这一刻，轰然崩裂。
　　我脸上的笑没变。
　　依旧轻柔、无害，甚至还微微弯着眼，像是认真倾听、由衷羡慕的模样。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指尖早已彻底冰凉，血液逆流，眼底翻涌着快要吞噬一切的戾气。
　　“你们真好。”
　　我轻声开口，声音软糯，完全是夏冉惯有的语气。
　　陆寻闻言淡淡勾唇，放松地靠向椅背，目光柔和：“还好，我们一直都这样。夏冉，你也很好，不用总觉得自己不够亮眼。”
　　就是这句安慰。
　　彻底压断了我最后一根克制的弦。
　　下一秒，我骤然起身。
　　动作快得撕裂温柔假象，没有任何预兆，方才温顺垂落的手猛地抬起，精准扣住她还放松放在桌沿的手腕。力道极狠，完全不是夏冉该有的柔弱力气，指节死死嵌进皮肉，瞬间箍得她动弹不得。
　　陆寻瞳孔骤缩。
　　错愕、震惊、猝不及防，所有松弛尽数褪去。她完全不敢相信，一向柔软温顺、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夏冉，会突然暴起制住自己。
　　“夏冉？你——”
　　她下意识想要抽手反抗。
　　可我攥得更紧，身体前倾，彻底褪去所有温顺伪装。眼底再也没有半分柔和，只剩沉寂多年、冰冷偏执的寒意。路灯的光落在我脸上，明明还是那张干净秀气的脸，眼神却陌生得可怕。
　　“我不好。”
　　我压低声音，语气轻柔得近乎诡异，字字刺骨。
　　“我一点都不好。”
　　陆寻瞬间绷紧全身神经，立刻反手想要挣脱、想要推开我。她的反应极快，常年自律锻炼、刷题久坐沉淀的爆发力瞬间涌出，手肘狠狠往我胸口抵来，动作利落干脆，带着求生的本能力度。
　　空气瞬间紧绷，安静的教室彻底沦为对峙的战场。
　　我早有预判。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真正的陆寻，了解她的习惯、她的反应、她所有细微的攻防节奏。我侧身避开她的手肘，另一只手快速压住她的肩膀，借着身高和突袭的优势，狠狠将她抵在身后的课桌边缘。
　　桌板剧烈晃动，书本哗啦落地，碎破了整晚的死寂。
　　拉扯、抗衡、角力。
　　她力气很大，拼命挣扎，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答。
　　只是死死按着她，借着肢体对峙的力道，将这些年所有的嫉妒、不甘、隐忍、落差，全部宣泄在这场无声的拉扯里。
　　她是光。
　　是坦荡。
　　是本该拥有一切、和姜予茉岁岁并肩的圆满。
　　而我，是躲在阴影里，偷换人生、活在假面下的蛀虫。
　　我们本就只能活一个。
　　激烈的对抗里，她的手腕被我攥出清晰的红痕，呼吸急促，眼神从错愕转为警惕、冰冷。她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温顺无害的夏冉——这个人的狠戾、偏执、隐忍、算计，陌生得令人心惊。
　　可她想不通缘由。
　　永远也想不到，皮囊依旧，灵魂早已换了世人。
　　我微微俯身，贴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晚风，却藏着淬骨的寒意，埋下贯穿全书的致命伏笔。
　　“陆寻，你太贪心了。”
　　“你什么都有，成绩、坦荡、前途，还有姜予茉全心全意的依赖。”
　　“可这个世界，不该只偏爱你们。”
　　她浑身一震，挣扎的动作骤然一顿。
　　我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疑惑与惊惧，看着她从未见过的、属于“夏冉”的阴暗偏执，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笑。
　　假象还没撕破。
　　读者还一无所知。
　　所有人都还以为，是温顺的夏冉被逼到极端，心生恶意。
　　只有我知道。
　　真正的杀戮，从这场肢体撕裂、温柔崩塌的对峙开始，正式倒计时。
　　窗外晚风依旧轻柔，茉莉暗香浮沉。
　　可纯白的假象，已经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刃口。
　　埋在深处的悲剧，从此再也收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