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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雨寂栀 陆锦私自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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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陆锦整个人的上半身压在枕头上,他下巴抵在枕头边,盯着躺在他面前的平板。在他大腿压着的床垫处,出现几条并未连接的皱纹,其中还有一些并不怎么规整的细小分支。洁白的床单衬得陆锦裸露在外的脚踝皮肤冷白。他的两条小腿在空中一上一下轻轻摆动。单薄的裤腿在他动作的作用下时不时被甩开,时不时向他皮肤靠拢。裤脚随即滑落一点,露出他细嫩无瑕的肌肤。那只一米高的大熊坐在他的脚边看着他。
他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触屏笔,笔尖汇聚成一个小点,在陆锦中指和食指指缝间斜着打圈,小点转出一圈又一圈的残影。突然在他脑海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推开身旁已经空了的三脚架,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缓慢挪到床边站起身。脚底板瞬间感受到来自瓷砖上寒凉的温度。
他不由自主地吸了口凉气,凉气顺着肺管一路到达肺内,火烧似的疼。陆锦手上收拾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物品,无暇顾及。
走到办理出院手续的窗口,一路上都有许多人投来怜悯的目光。他按着自己的胸口,不自觉皱紧眉头,嘴里发出的喘息声时轻时重,还带着特有的窒息感。他非常清楚肺管处传来的阵阵撕裂感而非玩笑,胸水不断挤压着他的呼吸空间,迫使他减缓了自己的速度。
走出医院,他伸出手掌高举,可是没有一辆出租车敢停车载他。殊不知在他出医院门的下一秒,负责办理出院手续的工作人员就给陆景年拨去了电话。一直没有打到车的陆锦一屁股坐在了石墩上。
只是片刻功夫,陆景年就到了医院门口,他赌对了,没有人敢载陆锦。
陆景年将车停在陆锦眼前,他降下车窗,习惯性的点燃一只细烟,他按了按喇叭示意陆锦上车。陆锦不动声色,盯着哥哥的举动,希望他可以意识到什么。1秒,2秒,陆景年不耐烦地按了几下喇叭。见陆锦迟迟没有动作,他索性一把推开车门下车,然后又重重的关上,扑通一声,在夜里格外刺耳。陆锦看着他,突然笑了。
陆景年夹着烟:“笑什么?你为什么私自办出院?”
陆锦反问:“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他妈是肺癌中晚期,我不治了!我没希望了你知道吗?”
浓烈的燃烟一刻不停地钻入陆锦的鼻腔中,一下一下刺激着他的心肺,肺腔里好像正在被人用带着通红火星的铁锤拼命猛砸。
陆锦鼻头酸涩,他呢喃:“我真的没救了……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他疯狂摄取着氧气,说话一顿一顿的,全是止不住的颤音。
陆景年望着眼前崩溃至极,哭到喘不上气的弟弟,总觉得有些陌生,毕竟陆锦曾经是个懂事到令人心疼的人。陆景年有些恍惚,杵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陆锦,不知为何,眼前之人竟如此模糊。
眼见陆锦咳嗽的更加剧烈,他身形微微晃动,步子开始踉跄。血水混着口水从他嘴里喷出来,唇边分支出几条血流向路面砸去。陆景年心头一惊,将手中的烟丢在地上,并用脚碾了几下,直至火星熄灭。他伸手要扯陆锦的手腕,没等他触碰到陆锦袖口上的布料,陆锦就飞快向后退去。剧烈动作使他身形一僵,缓慢蹲在地面上,双手死死按住胸口。
陆锦声嘶力竭,冲陆景年喊道:“滚!我让你滚!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陆景年默不作声将自己的外套披在陆锦单薄的身形上,陆锦闻到他外套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忽然间安静下来,攥住他的外套衣角无声落泪。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凹凸不平的黑色油柏路上,渐渐渗透下去,只落下暗灰色的水渍。
陆景年蹲在他身边,直到陆锦缓解了大部分疼痛,站起来主动坐在副驾上。
一路上两人十分默契的没有说话,好像都在等着对方的道歉,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车上甜蜜柔和的栀子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