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隐白栀》江米江江

3、白雨空栀 陆景年来看

　　阴沉的天气早已转瞬即逝，随即是漫漫黑夜。窗外景象平常的像往常那般。同样昏黄的路灯，同样铺成直线，纵跨在两栋医院主楼的石子路。路上依旧同平日那般，上面零零散散走过两三个人。一对夫妻正手牵着手，十指紧扣走在上面。妻子怀里抱着个用襁褓包裹着的小婴儿，小婴儿躺在母亲的怀里，小手还在空中对着他的父亲一阵乱抓。那对夫妻四目相对，都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是对未来的憧憬还是对幸福的珍惜？
　　病房内坐在窗前的陆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思绪纷飞，从前只要他打碎一个盘子他的父亲就会对他拳脚相加。那时，母亲总会站在一旁无能的哭泣，哭的眼睛都快瞎了。陆锦想知道当初自己的亲生父母也会像这样笑吗？
　　他这样想着，他手中把玩着的栀子花任由他的指尖在花瓣上一圈一圈揉搓。突然，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能牵连他所有情绪的人。那人像是感应到陆锦的目光一样，抬起头与坐在二楼窗前的陆景对视。陆锦心里一惊，正好对上了那对温柔含笑的眸子。他发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一团灼热的火焰在反复窜跳，一种本不该出现的情感油然而生。
　　直到那人的身影，走进医院大楼里消失不见。他盯着病房的门却没有站起身来。
　　房门被推开，门外站着的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哥哥。他眼底没有半分惊喜，反而还带着一丝埋怨。陆景年怀里抱着一个1米高的棕色大熊，大熊的颈部还缝着红色蝴蝶结。他走到陆锦的病床边，将怀里的大熊放下。大熊直接霸占了大半张床铺。陆锦蹙着眉头，呈一个“八”字。他双手推着轮椅的两个大轮子，指尖朝向陆景年，身体连带着轮椅一顿一顿的。
　　陆锦嘟着嘴鼓着脸，故作生气地说道：“它太大了，你让它睡我床上，那我睡哪里？”
　　陆景年没答话，他迈步走向陆锦背后，稳稳握住轮椅把手向床边挪去。
　　陆景年：“天已经很晚了，乖，小锦去睡觉。”
　　陆锦用手抵住车轮，偏过头委屈地看着陆景年：“不要，我怕我一睡着你就走了……等下次你来看我，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陆景年：“我不走你就能乖乖睡觉了？嗯？”
　　陆锦：“嗯…让我考虑考虑…你说话算数吗？”
　　陆景年：“哥哥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陆锦：“不行！我不信…那、那你万一是骗我呢…？怎么办？”
　　陆景年：“哥哥去护士站登记陪床，这样小锦就乖乖去睡觉好不好？”
　　陆锦：“以防万一……我也要去！”
　　陆锦亲眼看到陆景年去护士站缴了费，向宋文欣要了一床被褥。虽然他还有些迟疑，但他还是接过了宋文欣递来的被褥。宋文欣站在陆景身旁，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遍站在柜台前扫码的陆景年。
　　陆景年转过身，正好与宋文欣对视。他看见宋文欣怪异的眼神正在盯着他的脸上下打量。他被盯得不自在，推着陆锦快步离开。陆锦则是一手扶着被褥，一手捂着嘴偷笑。
　　病房里，陆景年从陆锦怀里接过被褥，丢到床铺上。他腾出地方让开，一把将陆锦从轮椅上抱了起来，陆锦一惊，猛地抱住陆瑾年的脖子：“陆景年！你干什么？！”
　　紧接着，陆锦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放下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用力咳嗽。他忍着阵阵绞痛，克制住想要喷溅出来的血液。陆景年感受着弟弟的体重，他像在拎小鸡崽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让陆锦稳稳靠在自己怀里。
　　他为了不弄疼陆锦，轻轻坐在床上。用他温热的手缓缓抚上陆锦的后背。冰凉的触感疯涌上他的手掌，弟弟背上一根根骨头他都可以直观地感受到。他轻轻拍打陆锦的后背，安抚着陆锦。
　　一整夜过去了，陆景年无疑是紧张的。他听着弟弟一声接一声痛苦的喘息和咳嗽声，看着弟弟来回起身用纸巾擦拭唇边的鲜血。他背过身，不愿看弟弟狼狈的模样，内心五味杂陈。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
　　陆锦起床后，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枕边放着陆景年亲手写的小字条：生日快乐，小锦。希望小锦早日康复，永远无病。
　　陆锦干涩地笑了笑，手上却细细抚摸着纸张上清秀的字迹，微笑着塞进他随身携带的小书包隔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