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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见 盛夏的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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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风卷走高三最后一页试卷,燥热的蝉鸣落幕,为期三年的青春轰轰烈烈的画上了句号。
查分、填志愿、等待录取通知书,燥热的夏日里,四个并肩走过整个青春的人,迎来了最圆满的开局。
季扬如愿以偿,和苏岑考上了同城的重点大学。从前高中时小心翼翼、藏在课桌下的心动,不用再躲避老师的目光,不用再顾及学业的束缚,大大方方摊开在阳光之下。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四人聚在学校的银杏道上。盛夏的银杏叶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荫遮住了烈日,微风拂过,叶片簌簌作响,像藏着数不尽的温柔期许。
季扬毫不掩饰眼底的欢喜,转头就牵住了苏岑的手,少年眉目桀骜,却唯独看向苏岑时温柔缱绻。三年的暗恋修成正果,从青春懵懂的同窗好感,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偏爱。往后的四季潮汐,他们可以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逛遍大学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年将年少的心动,延续成漫长的热恋。
苏岑眉眼弯弯,任由他牵着,眼底盛满了对未来的期许。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他们所有人的结局,圆满、热烈、岁岁安然。
可命运的伏笔,从来都藏在无人预料的角落。
同样拿到本校录取通知书的陆砚,却在开学前夕,遭遇了翻天覆地的家庭变故。
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压垮了整个家,昔日安稳的生活轰然崩塌,现实的重压层层叠叠落在陆砚肩头,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余地。仓促的商议、繁杂的琐事、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碎了他所有和朋友并肩同行的憧憬。家人早已安排好,送他远赴英国留学,远离这片承载了他整个青春的故土。
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直到一切尘埃落定,陆砚才红着眼找到沈清逾、季扬和苏岑。
没有歇斯底里的难过,只有沉甸甸的无奈和遗憾。
夕阳落在四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陆砚望着眼前三个最要好的朋友。望着这条走了三年的银杏道,声音轻的像风:“我要去英国读书了。”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有满心的酸涩与不安。
沈清逾站在他对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他看着朝夕相伴、满心惦念的人,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叮嘱。
分别在即,他们没有沉溺在离别伤感里,在漫天温柔的晚霞中,定下了一个跨越山海的约定。
是高三踏青那日,他们偶然驻足的那棵老银杏。
那棵百年银杏,见证过他们的嬉笑打闹,见过春日清风,见证过少年们最纯粹的青春。他们约定,等所有人大学毕业,无论身在天涯海角,都要回到这里,在银杏纷飞的时节重逢,再见如故,岁岁相伴。
“毕业,我一定回来。”陆砚看着沈清逾眼底是坚定不移的温柔,这是他给他最郑重的承诺。
自此,山河相隔,山海万里。
季场和苏岑留在国内的大学,岁岁年年,热恋如故。他们一起经历大学的春夏秋冬,一起成长,温柔相守,岁岁年年皆是圆满。
而陆砚
远赴重洋,隔着时差、隔着山海,和他们遥遥相望。日子平淡流逝,四年大学时光匆匆落幕,曾经散落四方的人,终于迎来了约定的归期。
银杏叶黄,秋风再起,又是一年重逢时节。
四年等待,漫长又短暂。沈清逾守着心底的约定,熬过了无数个想念陆砚的日夜,终于等到了毕业。
他二十二岁,刚刚踏出大学校门,满心都是久别重逢的期许。
秋日的阳光温柔和煦,古老的银杏树下,满地金黄的落叶,随风轻轻翻滚。
沈清逾早早来到这里,静静伫立在树下。四年思念,四年期盼,全部积攒在心底。他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目光遥遥望向路口,指尖微微颤抖,满心都是即将重逢的欢喜与忐忑。
他等了太久了。
等一场跨越山海的奔赴,等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马路对面。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
四年未见,陆砚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身姿挺拔,眉眼依旧温柔动人。他背着简单的背包,隔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一眼就看到了银杏树下的沈清逾。
隔着熙攘人群和斑马线,陆砚扬起嘴角,露出了和从前一样温柔的笑容。
他抬步,朝着心心念念的人,快步走来。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沈清逾的眼底瞬间蓄满了暖意,他下意识张开双臂,准备迎接这场迟来四年的重逢。他想像过无数次相拥的画面,想象过久别重逢的温柔,却唯独没有想过命运残忍的瞬间。
就在陆砚走过马路中央,即将穿过斑马线的那一刻,刺耳的刹车声骤然撕裂长空!
一辆失控的汽车,冲破车流,朝着毫无防备的陆衍狠狠撞了过去!
“砰——”
巨大的撞击声震彻耳畔,一瞬间,世界仿佛彻底静止。
风声停了,叶落声停了,沈清逾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也骤然停摆。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朝他奔赴而来的人,瞬间到在了血泊之中。
温热的鲜血飞溅而出,穿过微凉的秋风,狠狠溅落在沈清逾的脸颊上。
滚烫的温度,刺骨的寒冷,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极致的酷刑。
沈清逾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双臂依旧维持着张开的、想要拥抱的姿势,僵硬、无力、又绝望。
眼底所有的欢喜、期盼、温柔,在这一刻尽数碎裂,湮灭。
漫天金黄的银杏叶簌簌落下,落在血泊里,落在冰冷的马路上,落在呆立的他身上。
落叶纷飞,温柔的秋景,成了这场悲剧最残忍的背景。
那个跨越山海、奔赴约定的人,永远留在了这个银杏泛黄的秋天。
死在了他的眼前,死在了他们重逢的前夕。
那场岁岁相守的约定,终成一场再也无法兑现的空谈。
无人知晓,那天的银杏树下,沈清逾站了多久。
鲜血风干在脸颊,冰冷刺骨,刻进肌理,也刻进了他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日夜。
那场猝不及防的离别,彻底摧毁了沈清逾的世界。
从此,人间再无温柔,四季再无欢声。
从二十二岁到二十七岁,整整五年。
五年的时间里,他积极治疗,吃药、复诊、熬过无数个黑暗窒息的深夜。所有人都以为他慢慢好起来了,以为时间能抚平一切伤痕。
只有沈清逾自己知道,她从来没有走出来。
他只是硬生生熬了五年,假装和生活和解,假装能好好活着。
五年疗愈,终究是自欺欺人。
当五年的挣扎落幕,他彻底累了。
他用短短五天,收拾好自己的一生。
他平静地整理好所有遗物,交代完所有琐事,和季扬、苏岑悄悄告别,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断了这世间最后所有牵绊。
二十七岁的沈清逾,已经耗尽了所有活下去的力气。
深秋的风寒凉刺骨,一如五年前那场破碎的重逢。
他独自一人,登上七楼的天台。
城市车水马龙,灯火万家,可没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的,也没有一个人还在等他。
世间再好的风景,没有陆砚,皆是荒芜。
他微微抬眼,望向远处空茫的天色,眼底没有泪,也没有恨,只剩下一片极致的平静。
“陆砚,五年了,我好累。”
“我来赴你余生的约了。”
风掀起他单薄的衣角,在无边寂静里,二十七岁的沈清逾,轻轻向前一步。
纵身一跃。
坠落的瞬间,所有的痛苦,抑郁,五年的煎熬尽数清零。
人间再无沈清逾,而彼岸花海多了一位奔赴约定的亡魂。
从此,银杏年年落,无人再赴约。
两个遥遥相望的灵魂,终于在另一个世界,岁岁相守,永不分离。
而沈清逾留下的手机,刚好播放到了“恋人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