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问枫茉：盛夏无答》浮枫

55、枫茉终章，大梦归寂 夜色沉沉，

　　夜色沉沉，合肥的茉莉香气漫进窗棂。

　　苏茉栀倚坐在旧沙发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只存放便签的锦盒，年迈的云熙蜷缩在她腿边，呼吸缓慢而悠长。数十年的思念早已磨平所有哭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静静包裹着她。

　　困意缓缓席卷上来，她缓缓阖上双眼，坠入一场清晰无比的大梦。

　　梦里依旧是成都那年盛夏。

　　梧桐荫浓，晚风湿热，沈枫砚穿着干净的白衣，安静站在不远处，眉眼还是记忆里少年最好的模样，没有病痛缠身，没有无止尽的剧痛，从容温和，一如初见。

　　苏茉栀一步步走向他，声音轻得像风：“沈枫砚，我找了你好多年。”

　　他微微颔首，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怜惜：“我知道。”

　　“我常常在想，”她抬眼望着他，心底积攒数十年的疑问终于说出口，“那场五十五天的朝夕相伴，到底是真实存在过吗？”

　　沈枫砚轻声作答：“你想听见怎样的答案？”

　　“我不知道。”苏茉栀苦笑，“我分不清。是当年活着的我，最大的期盼，期盼能够拥有一段和你相守的时光；还是在一切落幕之后，我孤身漫长岁月里，凭空编织出来的幻想？”

　　“倘若只是幻想，为何所有温度、疼痛、欢喜都如此真切。倘若本就是期盼，我又为何真切拥有过五十五张写满心事的便签，拥有过云熙长久的陪伴。”

　　沈枫砚缓步靠近，却始终隔着一段触不可及的距离，无法相拥。

　　“执念不分虚实。”他缓缓开口，“如果你觉得是死前的期许，那便是你不甘遗憾，在心底描摹出一场圆满相逢；如果你觉得是死后的幻想，那便是无尽孤寂里，你的灵魂不肯与我告别。”

　　“虚实本就没有界限。我透支残烛换来的朝夕，你耗尽一生坚守的思念，早已融进你的魂魄。”

　　苏茉栀还想再说些什么，想伸手触碰他的衣袖，梦境却开始一点点碎裂。四周的梧桐、晚风、漫山枫叶，都如同水波一般层层消散。

　　“不要走……”

　　她下意识伸手挽留，眼前少年的身影慢慢淡化。

　　“不必执着答案，茉栀。风月有尽，相思无终。”

　　话音消散，梦境轰然落幕。

　　苏茉栀猛地想要睁开眼睛，可浑身力气尽数抽离。

　　胸腔平稳的呼吸轻轻停下。

　　她安静靠在沙发上，双眼安然闭合，怀里依旧护着那盒泛黄便签，腿边的云熙察觉到异样，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得不到回应，只是低声呜咽。

　　窗外，茉莉静静盛放。

　　没有人能够回答那个盘旋一生的疑问。

　　那段五十五天的爱恋，
　　究竟是尚在人间时，她穷极一生渴求的奢望；
　　还是漫长孤寂落幕，灵魂沉睡之际，自我编织的一场幻梦。

　　枫烬平生夏影倾，茉怀长恨自孤清。
　　匆匆五十五日梦，渺渺千秋万里情。
　　残烛偷欢偿夙愿，晚风寄念隔幽冥。
　　相逢一瞬终成幻，岁岁相思未有程。

　　世间虚实皆无定论，所有爱恨相逢，终随长眠入梦，封存于盛夏永恒的留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