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青涩告白,初次落空 深秋的风彻 ...

  •   深秋的风彻底褪去了秋雨的湿冷,换来整片天空干净澄澈。天很高,云很淡,明德中学的梧桐叶落尽大半,枝桠疏朗,阳光透过缝隙落下来,温温软软的,却烘不热少年心事里沉淀已久的凉。

      校级文艺周圆满落幕,话剧社的压轴剧目拿下全校最高分,孟砚辞的名字彻底响彻整个校园。

      那几天,铺天盖地的赞美、追捧、私信告白涌向理科班。有人慕名去看他的排练录像,有人摘抄他舞台上的独白台词,有人攒着礼物蹲在理科班走廊,想和他搭一句话。

      只是无一例外,全都被他清冷隔绝在外。

      他照旧是那副模样。
      舞台上倾尽热忱,戏落幕后淡漠疏离。不接受追捧,不回应暧昧,课余时间依旧泡在空荡的小剧场里,复盘演出细节、打磨新剧本,生活单调、自律,永远只忠于学习与话剧。

      所有人的热闹,都挨不到他分毫。

      唯独温诗柠,依旧是那个最特殊、也最徒劳的例外。

      她依旧日复一日地奔赴,风雨无阻,从未缺席。

      文艺周结束后的一周,是温诗柠整个青春里,最忐忑、最执拗、也最勇敢的七天。

      攒了两个多月的心动,从盛夏初见,到秋意渐浓,从偷偷观望的隐秘欢喜,到全校皆知的明目奔赴,无数个清晨的等候、剧场的长夜、落空的温柔、无人细看的真心,在心底层层堆叠,终于攒够了一场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不想再这样遥遥无期地单向奔赴了。

      不想要永远隔着一段距离相望,不想要所有心意都石沉大海,不想要自己的喜欢,永远只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她想,认认真真、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一次。

      告诉孟砚辞,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不是青春贪玩,是两个多月日复一日、坚定不移的深爱。

      决定告白的那天晚上,温诗柠在宿舍书桌前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晚风从窗台吹进来,撩动额前碎发,台灯暖光柔和,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她摊开干净的信纸,笔尖悬停许久,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后只落下一行行清秀温柔、真挚滚烫的字迹。

      她没有写矫情的情话,没有浮夸的告白。

      只写初见舞台的惊鸿心动,写日复一日等候的心甘情愿,写自己为了靠近他,啃完一本本晦涩的现代话剧剧本,读懂他舞台里的孤独与热烈,写她看懂了旁人从未看懂的、独属于他的温柔与执拗。

      最后一笔落下,字迹轻轻颤动:
      「孟砚辞,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想走进你的世界,不是打扰,是陪伴。」

      信纸被她反复对折,叠成规整的方块,小心翼翼装进干净的信封里。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信封边角,紧张、忐忑、期待、惶恐,百般情绪缠绕在心间,让她整夜辗转难眠。

      林晓漫趴在隔壁床铺,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又心疼又无奈:“诗柠,你真的想好了?我怕……他会说得很难听。”

      温诗柠看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轻却坚定:“我想好了。哪怕结果不好,我也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暗恋最磨人的,从来不是直白的拒绝,是无尽的暧昧拉扯,是遥遥无期的侥幸,是自我消耗的反复内耗。

      她要一个结果。
      哪怕是最坏的结果。

      接下来的几天,温诗柠开始悄悄挑选时机。

      她不敢在人多的走廊、喧闹的教室告白,怕给他造成困扰,怕自己狼狈难堪,怕这场盛大的心动,最后沦为旁人的笑柄。

      她想选一个安静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刻。

      深秋的黄昏,成了最好的选择。

      剧场排练收尾很早,夕阳落得温柔,漫天橘红晚霞铺满操场,晚风轻柔,落叶簌簌,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安静又温柔。

      周五傍晚,落日熔金,暮色温柔正好。

      话剧社全员提前结束排练,庆祝文艺周夺冠,社员们吵着结伴聚餐,热热闹闹簇拥着离开,小剧场周边瞬间归于寂静。

      孟砚辞依旧习惯性落在最后。

      他独自留在剧场里,关掉舞台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廊灯,弯腰整理散落的剧本、台词稿,一丝不苟地归置好所有道具。少年身姿挺拔,被落日余晖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安静又孤冷。

      温诗柠背着书包,站在香樟树下,静静等了很久。

      等所有喧闹散尽,等整片天地只剩风声、叶落声,等小剧场彻底安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口袋里的信封,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发凉,一步步朝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去。

      脚步声轻轻落在水泥地上,在寂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

      孟砚辞听到动静,直起身回头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晚霞落在两人眼底,温柔的暮色衬得少年眉眼愈发清隽冷淡。

      他看见是她,眼底没有意外,没有波澜,只有一如既往的、礼貌疏离的平静。

      这段日子她日复一日的奔赴、明目张胆的偏爱,他从来都心知肚明。只是从不回应,从不触碰,放任自流。

      “有事?”
      他先开了口,音色清冷,裹挟着深秋晚风的凉意,平淡无波。

      温诗柠的心跳骤然炸裂,胸腔里砰砰作响,紧张得几乎不敢呼吸。耳尖彻底红透,脸颊发烫,所有提前演练无数遍的台词,在这一刻尽数清零,只剩心底滚烫纯粹的喜欢。

      她抬起眼,直直望向他清冷的眼眸,没有躲闪,没有怯懦,眼底盛着整片黄昏的温柔与孤勇。

      “孟砚辞,我有话想跟你说。”

      少女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坚定。

      孟砚辞微微颔首,身姿挺拔而立,静静看着她,等待下文,姿态疏离,礼貌得像是对待一个全然陌生的普通同学。

      温诗柠缓缓掏出攥得温热的信封,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信封被指尖捂得温热,承载着她整个青春最滚烫、最赤诚的心事。

      “这里面,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她停顿半秒,鼓起毕生所有的勇气,迎着他淡漠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郑重地告白:

      “孟砚辞,我喜欢你。”

      “从九月初见你在舞台上彩排开始,喜欢到现在。”

      “我知道你喜欢话剧,一心热爱舞台和学业,无心顾及其他。我也知道,我每天的等候、靠近、付出,对你而言或许是多余的打扰。”

      “但我是真的、很认真地喜欢你。”

      “我不想再偷偷喜欢你了,我想告诉你。我想陪着你,想走进你的世界,想和你一起,看你喜欢的所有风景。”

      暮色温柔,晚风簌簌。

      少女的告白干净、纯粹、坦荡,没有纠缠,没有卑微乞求,只是认认真真,交付自己一整个秋天的心动。

      这是十七岁最盛大、最勇敢的真心。

      她说完所有话,心口轻轻发颤,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安静等待着他的回应。

      哪怕只是一点点犹豫,一点点迟疑,哪怕只是一句委婉的答复。

      哪怕,只是一点点温柔。

      可她等来的,是毫无迟疑、极致冷漠的直白落空。

      孟砚辞的目光落在那只信封上,没有伸手去接,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冷淡、清醒、决绝。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满眼赤诚的期许,没有丝毫动容,没有半分犹豫,薄唇轻启,字字清冷,字字诛心。

      “我知道。”

      “但我不喜欢你。”

      “温诗柠,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短短三句话,干净利落,没有委婉,没有余地,没有一丝不忍。

      像一把微凉的秋风,瞬间吹灭了她心底所有滚烫的期许,瞬间击碎了她攒了两个多月的执念与欢喜。

      周遭温柔的晚霞瞬间变得刺眼,轻柔的晚风骤然变得寒凉。

      温诗柠攥着信封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风声、叶落声尽数消失,全世界只剩下他那句冰冷直白的拒绝,一遍遍回荡,震得她心口发麻、发疼。

      她不是没有预想过失败的结果。
      她早就知道他冷淡,早就知道他无心情爱,早就知道这场奔赴大概率是一场空。

      可当真正亲耳听见这句决绝的拒绝时,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固执坚持,瞬间轰然崩塌。

      原来她所有的温柔奔赴、日夜等候、小心翼翼、全力以赴,在他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

      她屏住呼吸,强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泪光,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不让自己失态落泪。

      喉咙发紧,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平静:“……所以,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孟砚辞垂眸,目光淡淡扫过她泛红的眼眶,态度坚定如初,没有丝毫松动:“没有。”

      “我的重心在学业和话剧上,不会考虑这些。你很好,但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感觉。

      这四个字,是青春里最残忍、也最公平的答复。

      他不讨厌她,不刻意敷衍,不利用她的好感,却也从来不会、一丝一毫,都不会喜欢她。

      他的世界太满,装不下情爱,更装不下这份他从未期许的、汹涌热烈的喜欢。

      温诗柠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湿热,积攒许久的委屈、难过、落空,尽数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喘不过气。

      两个多月的晨光暮落,无数个剧场长夜,无数次风雨等候,无数张无人细看的便签,无数份小心翼翼的温柔,在这一刻,尽数作废。

      她用力咬着下唇,硬生生憋回即将落下的眼泪,抬手慢慢收回递出去的信封,指尖微微颤抖。

      她不想纠缠,不想哭闹,不想让自己最后的告白,变成一场狼狈的纠缠。

      她的喜欢坦荡、热烈、干净,就算落空,也要落得体面。

      “我知道了。”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带着压抑的哽咽。

      “对不起,打扰你这么久了。”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不敢抬头看他清冷的眉眼,不敢看这片见证她告白落空的晚霞。

      她攥紧信封,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步慢慢往前走。

      没有奔跑逃离,没有崩溃落泪,只是安静、缓慢地退场。

      背影单薄又倔强,藏着所有人看不见的、崩塌破碎的少女心事。

      晚风掀起她的校服衣角,吹红了她的眼眶,吹落了心底刚刚萌芽、就彻底枯萎的四叶草。

      身后,孟砚辞静静伫立在原地,没有挽留,没有开口,没有动容。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远的背影,眼底依旧平静无波,随后转身,走进空荡的剧场,收拾完最后的东西,关灯离场。

      仿佛刚刚那场郑重其事的告白与拒绝,不过是黄昏里一场无关紧要的短暂插曲。

      无人惋惜,无人停留。

      走出剧场片区的那一刻,紧绷的情绪彻底崩盘。

      温热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砸落在校服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水痕。

      她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哭,不敢回教室,不敢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狼狈,一个人躲在操场最偏僻的看台角落,抱着膝盖,死死捂住嘴,无声哽咽落泪。

      疼。

      是真的疼。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掏空,空荡荡的,酸涩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用尽整个秋天的勇敢与温柔,奔赴一场盛大的心动,最后只换来一句冰冷的「我不喜欢你」。

      晚霞慢慢褪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落日的最后一丝温柔彻底消散,晚风刺骨微凉。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喧闹尽数落幕,只剩她一个人,独坐黄昏,哭尽所有热忱与期待。

      原来青春最遗憾的事,不是从未遇见。

      是我拼尽全力、明目张胆地爱了你一整个秋天,耗尽所有勇敢与真心,最后依旧,一无所获。

      第一次告白,初次落空。

      十七岁的晚风,吹走了她最纯粹、最滚烫的一场喜欢。

      可彼时的温诗柠尚且不知,这场猝不及防的落空,不是结局。

      只是她漫长拉扯、反复执念、最终耗尽爱意、远赴他乡的,序章而已。

      夜色渐沉,泪光朦胧。

      少女心底的四叶草,第一次,彻底垂落凋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