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四叶草》禧澍

16、山海相隔，音信渺茫 国内盛夏热

　　国内盛夏热浪蒸腾的时候，温诗柠登上飞往英国的航班。

　　飞机冲破云层，身下城市的楼宇不断缩小，最后化作模糊的色块。隔着舷窗眺望远方，这座承载了她整个青春的城市，渐渐被厚重云海隔绝。十几个小时的航程过后，时差、地域、万里山海，彻底将她与明德中学，与孟砚辞分割开来。

　　初到异国，一切都是崭新的。陌生的街道，语言环境，风格迥异的建筑，源源不断的课业任务填满日常。她租下一间靠近学校的公寓，每日往返教学楼与住所，泡图书馆查阅文献，参与小组研讨，努力适应全新的生活节奏。

　　时差成为天然的屏障。国内入夜时，这里正值午后；当英伦笼罩暮色，故乡方才迎来清晨。很长一段时间里，温诗柠刻意避开空闲下来容易胡思乱想的深夜，用忙碌填满所有缝隙。

　　和林晓漫保持着定期联络。隔着时差，两人常常错开消息，积攒许久才好好聊上一次。

　　某次视频通话，林晓漫犹豫片刻，还是提起了那个人。
　　“孟砚辞考上了本市顶尖大学的戏剧系，前段时间学校迎新汇演，他上台演出了，朋友圈好多人转发现场视频。”

　　屏幕前的温诗柠指尖轻轻摩挲水杯边缘，神色十分平静，听不出起伏。
　　“挺好的，他一直都适合舞台。”

　　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听见一位普通老同学的消息。
　　林晓漫静静望着她，没有再多追问。她清楚，这份平静之下，藏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情绪。

　　挂断通话，公寓只剩下安静的时钟滴答声。窗外是异国清冷的黄昏，街上行人步履匆匆。温诗柠打开社交软件，迟疑很久，输入孟砚辞的名字。零星几条演出动态映入眼帘，照片里的少年褪去高中生的青涩，站在大学剧场的舞台上，从容舒展。

　　她仅仅停留数秒，便默默退出页面。
　　不再点赞，不再反复翻看，不留任何痕迹。

　　他们没有彼此的微信。初高中短暂交集的时候，从未添加联系方式，高中毕业各自奔赴前路，没有共同好友牵头搭桥。偌大网络，想要打探消息尚可做到，可主动联系的念头，被她一次次压下。

　　当年那场没有结果的心动，早就画上休止符。跨越万里贸然打扰，只会徒增尴尬。

　　日子一日日向前滚动。温诗柠认识新的朋友，跟着同学游览周边小镇，记录异国风光。身边不乏待人真诚的追求者，邀约出游、赠送礼物，各式各样的示好从未间断。她始终温和疏离，守住界限，清晰地拒绝所有人。

　　旁人只觉得她专注学业，无心恋爱。只有她自己明白，心底最汹涌热烈的那份喜欢，永久留在了明德中学的梧桐林荫与小剧场，再也无法复刻。

　　偶尔遇到相似的场景，思绪依旧会猝不及防飘回从前。
　　街边咖啡店售卖黑咖啡，剧院播放经典话剧，风吹动路边落叶，每一处细碎的景象，都能轻而易举勾起尘封的回忆。

　　只是心动的痛感慢慢变淡，只剩下淡淡的怅然。

　　千里之外的国内，孟砚辞正式开启大学生活。
　　戏剧专业课业繁重，排练、剧本研读、舞台实践占据绝大部分时光。他迅速融入大学话剧社，很快成为舞台主力，大大小小的演出接踵而至。

　　闲暇之余，社团好友偶尔提起明德中学，提起初中旧事，有人顺口说起温诗柠远赴英国留学。

　　孟砚辞闻言动作一顿，轻声应了一声，没有继续探寻更多消息。

　　大学的生活热闹丰富，结识形形色色的伙伴，舞台上鲜花与掌声从不缺席。可无数个排练结束的深夜，空旷冷清的剧场里，灯光次第熄灭，独处之时，零碎的画面总会不受控制地浮上脑海。

　　廊檐下等候的少女、微凉的黑咖啡、黄昏时分安静的身影……画面一闪而过，来不及细细捕捉，便被接踵而来的排练计划冲散。

　　他依旧没能读懂心底反复浮现的失落，只当是怀旧。

　　春去秋来，一年时光悄然流逝。温诗柠适应了海外的生活，能够从容应对繁重课业；孟砚辞深耕舞台，在校园戏剧圈渐渐拥有名气。

　　两个人身处两个国度，时差七小时，没有聊天记录，没有互相点赞，没有任何形式的往来。
　　如同两条朝着不同方向远航的船只，驶出同一片港湾之后，便彻底断了音讯。

　　人海辽阔，山海遥远。
　　十七岁梧桐树下的相逢与别离，慢慢变成遥远的旧梦。
　　谁也无法预料，数年之后，命运会重新安排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