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的我》晴空啤梨

10、第 10 章 宗念远

　　宗念远安静地离开后，吴无用被子蒙住头，心内仍感生气。
　　他反反复复地回想宗念远说的话，却越想越觉不安，蓦地后悔起来，觉得自己说话语气太重了，果然冲动是魔鬼。
　　他没办法再继续安安稳稳地躺着了，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套上鞋子，就冲下楼梯，猛地推开门。
　　外面天色已昏，刺骨的寒风一跃而上地包围了他，他忙转身回到楼上，从衣柜里翻出一张毛毯，搭在手臂上，又冲到外面。
　　吴无沿着长长的石堤边跑边喊“宗念远、宗一念一远”，可是风太大了，把他的喊声吹得七零八落，到不了远处。
　　他一气跑到了石堤的东头，路上一个人影都没见到。他却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额上满是汗珠。
　　他站上石堤，放眼四周，月亮暗淡的光照着四周模糊的景物，那海边的巨型岩石上模模糊糊地有个小小的人影。
　　不等仔细辨别，吴无已翻过石堤，爬上楼梯，跳在柔软的沙滩上。
　　吴无脱下鞋子，拿在手中，迎着淡淡的月光向那单薄的人影走去。
　　离岩石只有四五步时，一波海□□嚣着涌上沙滩，吴无停下脚步，看着海浪撞上那块岩石，飞溅出无数高高的水花，像烟花般散落在那身影上。
　　他呆呆地看着，嘴角露出浅浅的笑。
　　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唤起了他埋在心底的记忆。
　　他爸妈和友人出海捕鱼丧生大海后，他也孤零零地坐在大岩石上，从明月初生坐到东方发红，那时痛不欲生的悲伤在他心中的痕迹已淡了，唯一记得清楚的是当时希望有人来陪伴他安慰他的渴望。
　　他对宗念远现在的感受深有体会，但他现在才知道，一个人的悲伤会蕴含着这样一种震撼人心的美。他被这种美深深吸引着。
　　他走到岩石后，才听到宗念远在低低地唱歌：
　　小时候，妈妈对我讲
　　大海就是我故乡
　　海里出生海里成长
　　大海呵大海是我生活的地方
　　海风吹海浪涌随我飘流四方
　　大海啊大海就像妈妈一样
　　走遍天涯海角总在我的身旁。
　　她的嗓音微弱沙哑，有一种深深的凄凉。

　　吴无踩着大岩石旁边的小岩石跳到了大岩石上，把毛毯轻轻地披在宗念远身上，在她身旁坐下。
　　宗念远望着远处茫茫的深海，有气无力地说，“你来了，今晚风真大啊!”
　　吴无看着宗念远的侧脸，低声说，“海边风大。”
　　沉默了片刻，宗念远裹紧了毛毯，像在自言自语地说，“我最喜欢大海了，大海就是我心中的桃花源，有时候，真想看看海底是什么样子啊。”
　　吴无不知该如何接话，很想把宗念远搂在怀中。
　　俩人又都沉默了，耳畔只剩下风声和海浪声。
　　宗念远忽然扭头看着吴无，自嘲地问，“你来找我。是可怜我，还是改了想法?”
　　说完，不等吴无回答，就扭过头去。
　　吴无以为宗念远也生气了，可若月光明朗些，他会看到念远的眼睛柔和平静。
　　他坦率地回答，“我觉得自己做错了。我应该向你解释我拒绝你的原因。”
　　念远笑了笑，扭头问他，“原因是什么哪?”
　　吴无看到念远转过了头，心内一阵开心，伸手搂住她的瘦弱的肩膀，把脸贴在她的脖颈上，好一会儿，才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伤感地说。
　　“念远，你知道烟花为什么那么绚烂耀眼吗?因为人们知道它很快会消失，抬头看它的时候就会珍惜，看在眼中自然觉得它绚烂了。我一直都认为暂时拥有要比永远拥有好得多，可靠得多。暂时拥有的事物人们会珍惜，美好的永远美好，即使在回忆中也是美好的。可永远拥有的事物，人们慢慢会习以为常，美好会变得平淡。若有一天命运猝不及防地夺走了那些我们以为会永远拥有的事物，那时的悔恨和痛苦，远远抵过了曾经拥有的幸福。你对我而言，也是这样的。”
　　宗念远默不作声，轻轻把脸贴在吴无的额上。
　　“我和你在一起，即使结了婚，有一天我还是会毫不留情地抛弃你。”
　　“我不怕。我会在你抛弃我之前先抛弃你。这样才对，你的自尊不会丢，你被我抛弃了，你心中就不会愧疚，下一个女人也会加倍地对你好。”
　　这次换吴无默不作声了。
　　俩人一面各自想着心事，一面享受着这温馨的时刻。
　　过了好久，吴无开口说，“我们回去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上了公路后，吴无蹲在地上，宗念远趴在他的背上，把毛毯裏住俩人。吴无背着宗念远缓缓走在无人的路上。
　　宗念远抬头望着天上的那弯月，忽想起什么，忙开口问吴无。
　　“吴无，你说我现在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当然是啦!”
　　宗念远像个小孩子般得意地笑了。
　　她侧着头凝望着远处看似平静的海面，嫣然一笑。
　　她张开右手五指，伸到吴无面前，开心地说，“吴无。你看，我为你放了一朵烟花。”
　　吴无看着那只白润纤细的手，笑着吻了手的掌心。
　　宗念远忙放下手，继续勾着吴无的脖子。
　　“怎么不说话了?害羞了?”吴无故意开口问。
　　宗念远挠挠头发，轻声说，“或许是吧。”
　　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她走上了自我毁灭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