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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凶手是谁 奇怪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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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长峰将受伤的张诚抱进帐篷,盛悦抓着张诚的手哭个不停。
陈医生从物资那边找来药箱,替张诚消毒上药重新包扎,帐篷里充斥酒精和血腥味。
其他人在外面看了一眼,怵目惊心,退回到雨棚下,提心吊胆一整天,已经精疲力竭,不管不顾坐倒在草地上。
张诚躺在谢在青所在的帐篷中,谢在青找到自己的睡衣,到另一个无人的帐篷内换上,哈乃跟在他脚边嗅来嗅去。
走出帐篷,就听见女人呜咽的哭声,低低压抑着。
是玲姐,刚才兵荒马乱之中,她清点了下人数,少了黄晓叶,这种地方失踪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
谢在青看见她坐在帐篷里,双手掩面,因为抽泣浑身发抖。他站在外面听了片刻,心里也想哭,不是为黄晓叶,而是为自己。
想到差点和黄晓叶一样的命运,就生出卑劣的庆幸和无法阻挡的恐惧。
他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受苦啊。
悄悄走到雨棚下,瞥见宫植坐在离人群不远的角落,盘起双腿,低着头若有所思。
“一切都是这个家伙害得。”这样想起,注意到帐篷之外的周遭黑得吓人,后背微微发毛,拿起一张折叠椅,朝宫植那边靠过去。
听到动静的宫植,偏过脸,看见他好像感到吃惊,挑起眉头。
“组长换了衣服。”他轻声说。
“有些难受。”谢在青道。
“是啊,失踪一个,又受伤了一个,大家心情都很沉重。”
宫植低下头,手指轻轻拨弄湿润的草叶,语气感伤。
谢在青说得不是这一回事,他只是觉得又湿又重的防护服穿在身上,使自己难受而已。
纤长手指抚摸过哈乃长长的毛发,托着腮,静静望向火盆中闪闪烁烁的炭火。
没过多久,祁长峰从另一顶帐篷中走出来,坐在炭火旁的高旬扭过头,问他张诚情况怎么样。
“陈医生还在急救,不过这里条件有限,很难说……”祁长峰插空坐下,凝重的表情使大家心里冒出最坏的结果。
越是处在绝望与恐惧之中,人的求生本能越是强大。不用祁长峰勒令吃饭,李大海肚子咕噜响了一声,旁边有人低声道:“一天没吃过饭了,不管怎么样,要死也得做个饱死鬼,干他娘的。”
说话的是王睿,他抱着膝盖,火光映在瞳孔里炯炯发亮。
李大海叹了口气。
听见几人要吃饭,坐在帐篷里面抹泪的玲姐马上走了出来,架起一口煮锅,花了很短时间,就煮出一锅香气四溢的蔬菜汤,又放了许多面疙瘩。
“当时在山道上,宫兄弟,你说我们弄错了什么事?”祁长峰端着碗,似乎没有胃口,毕竟刚从满是血腥味的帐篷中走出来。
宫植把碗筷搁到一边,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时间:“昨天三点日落,五点天黑,说明这地方白天长度与真实世界的不同。今天在山道上,哭儿怪在四点发动攻击,当时雨已经很小,按理天要比下大雨时明亮,为什么它们敢出来。”
他这样说着,眉头蹙起,似乎在审视自己的答案成不成立。
“我认为……这个地方白天时间在逐日缩短,比如今天其实是四点日落,明天是三点,后天两点……”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必须在黑夜占据全天前离开,不然的话……”
像推理一道麻烦的数学题,他表情慎重,口气平静,其他人一言不发听着他的推论,情绪跌入更深的谷底。
祁长峰直视着他,接过他未说完的话,道:“不然我们都会留在这里。”
玲姐又哭了起来:“早知道这样……早知道这样……”她抽抽噎噎含糊不清说了句什么。
王睿拧着眉头,不耐道:“别哭了,烦都烦死了还哭。”把空碗扔到地上,用力拍了两下大腿,“还没到绝路吧!祁队长,你怎么也开始放弃了,你要是放弃了,我们怎么办,你不是警察吗!”
看来王睿同样看出了祁长峰的身份。
谢在青颇为好奇瞟他一眼,以往王睿最喜欢在众人振作时,说两句扫兴的话,现在大家低沉了,他反而振奋起来。
祁长峰搓了把脸:“有件事要和大家说一下。”
众人看向他,脸上露出不想再听坏消息的担忧。
祁长峰放在膝盖的两手缓缓握成拳,像在犹豫:“警察……我……”他吸了口气,忽然笑了:“好,你没说错,因为我有枪,你们都看出来了,但你们不知道……枪里,没有子弹。”
其他人怔了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李大海小心翼翼道:“没关系,祁队长,就算你枪里没子弹,也是我们的队长。”表情介于失望与讨好之间,似乎怕他撂挑子不干一样。
祁长峰听到这句似是而非的安慰,苦笑了下。
这并不是眼前最不安的事,如果真如宫植所言,他们就还剩十天的时间,十天……在这么大的山林中找一个死人,简直难如登天。
除了哭,好像没有更好的办法发泄情绪。
谢在青听见玲姐的抽泣声又响起来。
王睿猛地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如同着急上火完的领导,围着众人恨铁不成钢的转圈,其他人有的发呆,有的沉思。突然王睿停住脚步,伸出一根手指,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李大海被他这一嗓子,吓的脖子抽缩。
“凶手!”
“我知道凶手是谁。”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吃惊又迫切地看向他,连沉思中的宫植,也将目光转向他。
谢在青饶有兴趣“啊”了一声,因为王睿的智商,他多少也有掌握,便道:“是要猜测凶手是钱包照片上的男生吗?可他已经死了。”
王睿牢牢绷紧的脸上,满是胸有成竹,也不介意谢在青调侃般的话语:“你们记不记得,林有志在我们刚来时,说过最后目击自己女儿上山的人,就是货车司机小吴。”
“嗯,他还让我们有问题就问那个小吴。”玲姐嗓子哭哑了,憋屈道:“都两天了,我一句话也没问出来,那人独得很。”
“这不重要。”王睿大手一挥,继续自己的推理,“我要说的是,凶手就是货车司机小吴。”
谢在青愣住,不太像吧,一个货车司机跟林有志的女儿会有什么关系。
王睿扫了一圈众人的神色,压住洋洋得意的神色,郑重道:“首先,在山道上我们也都看见了,凶手是个男的,其次,凶手应该是熟悉这座山的,起码来过,再者,也是最重要的,那凶手拖着林有志女儿尸体上山,那山道两边都是草,他坐在车上怎么可能看见?看见凶手还差不多……反正他绝对在说谎,他说谎就是为了掩盖自己是凶手的事实。”
李大海玲姐脸上露出思考、信服的表情。
王睿说得没错,山道两旁杂草茂盛,小吴不可能看到林有志女儿。谢在青不由看了眼宫植,自己是喜欢看侦探小说,可要推理凶手的话,总是被蒙在鼓中团团转,迫不及待翻到最后一页,惊叹——
啊,凶手竟然是他,完全没想到呢。
“可是……”高旬像个学生,举起自己的右手,“如果他是凶手,为什么会提供信息给警察。”
“笨啊你,忘记林有志说过,为了找他女儿,可是花了很多钱,只要提供消息,肯定会得到一笔不菲的酬谢!”
王睿左思右想,凶手除了小吴,不可能是别人。
祁长峰想了想,询问的目光投向宫植:“有一个点非常关键,我们在山道上看到的画面,到底是不是真实发生过?”
当时,宫植似乎更坚信,那是哭儿怪的圈套。
盆中的炭火噼啪响了几声,周围静得很。
“真的。哭儿怪有人的智商,但无法凭空变幻出没有见过的东西,所以,很可能是它们看到了,所以将这段画面在我们面前重现。”
高旬点点头:“我觉得宫哥说得没错。怪不得咱们看不到凶手的脸,因为鸟站在高处,视觉受限,看不到凶手的长相。”
一阵风忽地吹过,雨珠斜飞进棚子,有几滴落到炭火盆里,发出嗤嗤地响声。
“说起来,忽然有点冷,大概是下雨的原因吧。”李大海双手抱臂,搓了搓,朝着大家笑得像哭一样。
天黑极了,连亡迷山都吞没进黑暗中,雨棚下的灯光小的渺茫。
似乎将雨声也消弭了。
其余人心里感到一阵不安,是人本能对危险的感知。
祁长峰提出先回帐篷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商量。
现在还剩十一个人,王一晨的尸体还在第一顶帐篷,血液流淌到旁边的帐篷,现在只有三顶帐篷能用。
于是分为四人一顶,有一顶三人。
陈医生和盛悦为了照顾张诚,便待在三人的帐篷。
谢在青看了眼宫植,宫植好像说过,非常讨厌哈乃,只好退而求其次,目光转向祁长峰。
“组长,去那边没有人会照顾你,祁队长也有很多事要担心,不过没关系……你能够应付吧,正好你奉行的是,坏事一定轮不到自己头上。”
“……”谢在青扭过头,秀丽的眉头皱成困扰的模样,“也没有那么无用吧。”
换来对方轻轻一声嗤笑。
“当然不会。”宫植走过去,站到他面前,“还请组长多照顾,能答应和我一顶帐篷。”
谢在青把哈乃抱起来,瞧着他鼻梁,“它要和我一起,你能接受就好。”
“那么,就这样吧。”
两人低声说话间,其他人已经分好,走进各自的帐篷。
和两人一组的,还有李大海跟一直沉默地像睡着一样的神婆。
帐篷是东边第三顶,前面两顶都是空帐篷。
因为天色太黑,似乎藏着危险,宫植与祁长峰二人约定明天再去存放王一晨尸体的帐篷查看线索。
走到帐门前,谢在青放慢脚步,低“唔”一声,有话想说。
“怎么了?”宫植立在他偏左的身后。
“缺了一个睡袋。”原先帐篷中的睡袋,大概沾了张诚的血迹,自己完全不想再用。
宫植拿过手电,照了照物资存放的位置,离他们七八米远,也搭了个简易的防雨棚。
“走吧,我陪组长去那边拿一个吧。”
没想到宫植这么热心,谢在青思考过往种种,还真生出一丝歉意。
“……谢谢。”
“又不是什么大事,组长露出这种表情,真让人受宠若惊。”
宫植平淡的微微一笑。
因为下雨,物资箱上面又盖了一层塑料膜。两人快步走过去,谢在青俯下身,揭开塑料膜,宫植一手撑伞,一手举着手电,两人找到印有生活用品标识的纸箱。
谢在青探头在里面翻找。
“咦?”拿到新的睡袋,好像有东西卷在里面,当啷一声,掉了下来。
“什么?”宫植走近两步,灯光照向谢在青的手。
谢在青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圆柱的东西,晃动两下,里面“当啷”响动,他笑了笑,拿给宫植看,边说:“还以为什么东西,原来是副筛盅,里面还有骰子。奇怪,怎么把它装进来了。”
宫植看着木质筛盅,外皮透着油亮,眉头皱了一下。
“还是把它放下吧。”
“本来也没想拿,我不爱玩这个。”谢在青惊异的神情懒散下来,将筛盅扔进箱子中。“走吧。”
宫植把伞撑到他头顶,目视前方,悄然的夜里,只有二人的脚步声。
“那东西出现的有些怪异,担心会引来不好的东西,所以口气有些严肃,抱歉。”
话是很周到,但宫植刚才的神情,完全把他当做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谢在青漫不经心瞟着手电照过的边缘,若无其事说:“是吗?多亏你的提醒,我以后会注意的。”
两人走过其他人的帐篷,一前一后进了自己的帐篷。
不远处棚子上的积水,滴答滴答落到地面。湿软的草地,慢慢地……凹陷出一个人的脚印。
今晚不知道能不能平安过去,怀着这样的忧愁,谢在青难以成眠。而且一闭上眼,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会悄无声息爬到他脸上。
宫植也没睡,帐篷开了一盏手电,光照调的很暗,他坐在垫子上,将粉色钱包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仔细观察。
虽然知道他是想要快点完成任务,但晚上摆弄死人的东西,多少也该替旁边人考虑一下吧。
谢在青翻过身,背对他,又感觉背脊的皮肤止不住发冷,他不得不蜷缩起身体。
另一边的李大海蒙着脑袋,呼呼大睡,鼾声一会高一会低。
“你拿的是什么?”最里面的神婆居然没有睡觉,坐在角落,像打坐一样,对宫植道:“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宫植将散落的卡片、纸条等塞进钱包,往里伸长手臂。
神婆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钱包。
谢在青侧着身子,看见她并不在意照片,而是抽出里面一张全黑的卡片,看了几秒,嘴角又露出那种奇怪的微笑。
那张卡片有什么特别的?
前后两面都是黑色,没有任何图案印记,质地好像很硬,像身份证一样。
谢在青偷偷瞧着她。
她端详完,将黑卡慢慢插回夹层,这才看起含有线索的照片和纸条,满是皱纹的脸看起来昏昏欲睡。她的指甲涂了一层指甲油,是深紫色。
谢在青第一次注意到。
“你从哪得到的这个钱包?”神婆费力移了移身子,将钱包还给宫植。
“从一只猴子尸体中翻出来的。”谢在青背后响起窸窣声,是宫植整理睡袋,他一边说:“现在想想,那只猴子从某个地方得来了这个钱包,但不幸让哭儿怪盯上,就算逃到树洞,也还是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神婆含糊嗯了一声,说:“猴子喜欢往高处爬……怪了,怎么跑到树洞去了,也许高处有更可怕的东西。”喃喃自语嘀咕了几句。
宫植恍然醒悟般,语调微微上扬,他说话一向平淡,这点子变化,让偷听的谢在青感到新奇。
“原来是这样,猴子拿到钱包,喜欢爬高的猴子,大都常常待在树上,那么……钱包很可能在树上,钱包怎么会上树,钱包应该和尸体在一起,难道尸体就在树上……”
神婆摇摇头:“山上有一千棵一万棵树,短时间找不完。”
宫植没有说话。谢在青微微侧过脸,见他坐在那,半明半暗的暧昧中,那双宽厚的眼眸中,舞动着极致的冷静和炽烈,但他整个人一动不动,仿若木雕。
谢在青瞧了片刻,转回脸,用睡袋把自己包裹严实。节奏疏密的雨滴,像催眠曲似的,强迫自己听了许久,果然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浅,介于半梦半醒,一阵奇怪的动静把他从睡意中拽出来。
像什么东西在迫不及待地咀嚼进食,吃得狼吞虎咽。
持续听了十几分钟,谢在青确定声音来自最边上那顶空帐篷,帐篷里只有一具死去一天多的尸体,为什么会有这种动静?
越想越怕,整个人像浸在冷水里,后背又不住出汗,他浑身抖索着往宫植身侧挪了挪。
“没睡吗组长。”耳边突然传来宫植亲切的声音。谢在青心跳提速一秒,很快放缓。
“那是什么?”
“是哭儿怪,它们进了那顶没人的帐篷。”
“……那个声音,它们在……”谢在青再说下去,怕自己吐出来。
“就和你想的一样。”
宫植轻声道,“我们不会有事的,闭上眼睛,今晚就过去了。”
“这怎么睡得着……”泪水滑过脸颊,听着几乎称得上兴奋的咀嚼声,脑海情不自禁浮出断肢残块,血肉摊开的画面。
谢在青胃里一阵冰冷的抽搐,他捂住嘴,吓得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宫植将手臂轻轻搭在他腰间,这动作让谢在青寒毛直竖,但随之而来温暖与沉沉的触碰感,使他将要断裂的情绪稳定许多。
那咔嚓咔嚓的啃咬声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渐渐安静下来,接着是拖拽东西的沙沙声。
擦过帐篷的布料,擦过湿润的草地,很快消失在深深的黑暗中。
走了吗?
也许吃饱了,就不会再害其他人了吧。
这种扭曲的想法在谢在青脑海一闪而过。
过了十多分钟,宫植压低声音,对他道:“走了,睡吧。”
无论如何谢在青不敢再睡下去,蜷缩起身体,把哈乃抱在怀中,也不是想哭,泪水却从眼角不停流淌。过了一会,宫植靠过来,口吻像是聊天一般,说:“组长,胆子这么小,平时都看什么鬼片?”
谢在青擦了擦眼泪,沉默片刻,小声道:“那些鬼片根本没有鬼,最后都是精神病。”
“那《贞子》没看吗?”
“……看过。”一想到里面恐怖的氛围,至今还觉得后背发凉,“看了两分钟,好像真的有鬼,就关掉了。”
宫植笑了下:“除了没有鬼的鬼片,组长平时还喜欢看什么?”
“刑侦小说吧,打发时间蛮快的。”谢在青说完,忍不住抱怨:“市面上的经典破案小说都看完了,现在新出的,也太差劲了,随便抓一个完全不相关的人,就可以当凶手,好像为了让读者感到惊奇,根本不顾故事的逻辑啊……”
“是哪本小说让您火气这么大?”
“就是最近很火的一个作家啊,完全名不符实……”他压着声音,想要转过身,腰侧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轻嘶一声,伸手从睡袋中摸出来。
帐篷内漆黑一片,宫植问他怎么了,谢在青手指摸了摸那东西,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似乎是一枚圆滑的骰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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