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番外9——羁绊 下 “据说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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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洛杉矶的天已经完全亮了。
黎廷结束视频，视线停在日历月底被标出的日期上。欧洲计划压了近两年的前期投入，服务器枢纽的选址、能源协议与周边线路全在等待最后入口。
所有压力重新席卷而来。
他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冲动的念头，把这些全部扔下，直接飞回临海。
——
阿尔维亚国庆日晚，洛恩宫灯火通明。
长廊外悬着王室旗帜，宴会厅里没有安排媒体，只邀请了王室亲友、能源系统负责人以及少数合作方。NFE仍未公开黎廷与公司的真实关系，他以项目核心决策人身份出席，许风与艾瑞克陪在左右。
临近开宴，许风看了一眼手机，借口接人先行离席。黎廷没有在意。
塞维尔亲王夫妇很快进入宴会厅。简单寒暄后，王妃的视线越过黎廷身侧空着的位置，主动问道：“Mr. Li，您的伴侣没有一同前来吗？”
黎廷礼貌回答：“他目前不在欧洲，十分抱歉。”
王妃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我们家族对伴侣与家庭关系看得很重，一直听说两位感情很好，我还特意期待了一番。”
艾瑞克正准备开口缓和气氛，宴会厅后方忽然传来许风的声音。
“王妃，Nolan只是跟您开个玩笑。”
黎廷眉心一凝，手指在桌下收紧。
“他的爱人已经到了，我刚才就是去接人的。”
又是那张脸……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黎廷已经准备起身否认。只是还没来得及动作，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搭上他的肩。
左手无名指的婚戒从眼前闪过一道微光。熟悉的声音俯到耳侧，只说了两个字。
“坐好。”
黎廷整个人定在原位，他甚至忘了回头。
塞维尔亲王夫妇已经看向来人。
纪灵穿着一身米白色礼服，红色领带衬得肤色明亮。金色钻饰胸针别在驳领，黑发整齐拢到耳后，长途飞行留下的疲惫被笑意压在眼底。他单手合胸，姿态得体地行了个礼，用流利英文向主人致歉，又感谢他们临时允许自己加入宴会。
王妃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Mr. Li的伴侣很绅士。”
纪灵微笑答谢，这才拉开黎廷身边的椅子坐下。
黎廷终于侧过脸。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纪灵，眼底那层一贯压得极深的情绪被宫灯映亮，隐约泛出一点光。
纪灵原本还因为‘替身’那件事存了几分气，对上这双眼睛，便散得干干净净。
他低声问：“想我吗？”
“想……”
“想要吗？”
“想。”
纪灵在桌下握住他的手，垂眸靠近一些。
“晚上好好表现，我时差还没倒，够躁的。”
黎廷反手将那只手牢牢扣住。
王妃正好看见桌下的小动作，笑着贴近丈夫耳边说了句什么。塞维尔亲王也朝两人看了一眼，原本偏向公事的神情明显松动。
晚宴开始后，王妃问起纪灵为何独自留在中国两个月。
“家里有位老人病重。”纪灵没有回避，“她照顾了我很久，现在该我陪她。”
“Mr. Li没有要求您回来？”
“没有。”纪灵看向身旁的人，笑意里少了玩笑，“他很想，但一直尊重我的决定。”
王妃安静片刻，轻轻点头。
“能尊重所爱的人履行另一份责任，比带着伴侣出席一场宴会更能证明家庭关系。”
克洛特谋划半年，试图用一张相似面孔制造出来的价值，在纪灵一句平静回答里忽然显得格外可笑。
席间话题很快自然转向家庭之外。亲王在宴会最后主动提出，次日可以安排项目团队进入电力调度中心参观。
许风在对面端起酒杯，终于松了口气。
黎廷则始终没有放开纪灵的手。
——
宴会结束后，许风与艾瑞克留在洛恩宫继续确认次日行程。黎廷带着纪灵先行离开。
专车驶向机场，后排隔断刚刚升起，纪灵便像被人抽走了最后一点精神，歪进黎廷怀里。他从临海转机赶来，落地以后连酒店都没去，换好礼服便直接进宫，此刻眼皮已经沉得快要睁不开。
黎廷将人抱稳，掌心贴上他的脸。
“赶这么急做什么？”
纪灵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位置，声音含混：“许风说这个宴会，人家就是想看你我的……”
后半句没有说完，呼吸已经沉下去。
“阿灵？”
没有回应。黎廷低头看了片刻，将自己的大衣裹到他身上。
“回去先睡觉。”
纪灵当然听不见。
私人飞机当夜离开阿尔维亚。登机时，纪灵只短暂醒过一次，勾着黎廷脖子不肯自己走。黎廷将人一路抱进机舱，放到已经铺好的床上。
他睡过了起飞，也睡过横跨大西洋的长途航程。
飞机抵达洛杉矶时，同样是清晨。
——
纪灵再醒来，已经躺在山顶别墅主卧。
窗帘只拉开一半，日光从边缘照进来。他伸手摸了摸身边，床铺尚有余温，人却不在。
浴室门恰在此时打开，黎廷头发还带着水汽。他走到床边，俯身摸了摸纪灵额头。
“休息好了？”
纪灵睁开眼看他，睡意仍浓，手臂却已经自然抬起：“还行，抱一下。”
黎廷连人带被一起抱起来。
“我让佣人给你熬点粥。”
纪灵靠在他怀里，眼睛重新闭上：“你先让我清醒。”
黎廷低头亲了亲他，随后掀开被子，将人从睡衣里剥出来，抱进已经放好热水的浴缸。
温热水流漫到腰间。纪灵舒服地靠回黎廷胸前，整个人仍有些绵软。黎廷撩开他颈后的头发，吻从耳垂一路向下，最后落到右肩那枚两个字母交缠的碧绿纹身上。
纪灵缩了下肩。
“痒。”
黎廷没有停。纪灵任他亲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认错谁了？”
贴在肩上的唇停住。纪灵转过身，看见黎廷那一瞬的僵硬，忍不住笑了。
“据说我不在，你玩上替身play了？”
“我没有。”
“你碰他了吗？”
“我没有！”
那三个字猝然撞在浴室里，声音大得水面都像跟着震了一下。
纪灵眉梢轻抬，黎廷却仍盯着他，眼底压着许久没能见面的疲惫，也压着一种被冤枉后的怒意。他一向不屑于反复为自己辩白，此刻胸膛起伏得厉害，手臂却越收越紧，像唯恐纪灵不信，又像人明明已经回到了怀里，他还是没有真正踏实。
“我真的没有……”
最后几个字低下去，黎廷偏还紧着他，箍在腰间的手半点没松。
纪灵看了他片刻，掌心贴上他的侧脸。拇指从眉骨下方轻轻擦过，摸到一点熬夜太久留下的倦色，心里原本那点追究的意思就这么没了。
“量你也不敢。”
他捏住黎廷下巴，低头过去，舌尖慢慢扫过他的唇齿，把剩下的话都咽回两个人之间。
黎廷却没法温和，他几乎将人整个勒进怀里，手扣着纪灵的后颈，拇指压在耳下那处脉搏上，直到指腹清楚摸到一下接一下的跳动，力道仍没有放松。
这两个月里，他没有催问过一句。可空着的卧室、隔夜才等到的消息，还有这个家里承载他所有存在的痕迹，全都被记到了此刻。
纪灵呼吸陡然断了一瞬，眼尾被逼出了点生理性的水光。疼意沿着脊背直冲上来，他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黎廷……”
黎廷闷不吭声，牙齿咬住他颈侧，呼吸滚烫。换作平时，纪灵早要骂人了，今天却是一句也没有。他一时也被这氛围搞得有点难过，抬起发软的手臂，掌心覆到黎廷脑后，指节穿过湿发一下一下轻抚。
“好了，以后……不会再离开你了……” 他贴着黎廷耳边断断续续地说。
黎廷抬眼看他，平日里藏得极深的情绪终于彻底撕开。愤怒、思念、嫉妒，还有两个多月里一次次等不到人的恐慌，全凝在那双已经发红的眼睛里。
“你骗我……你都跟我结婚了，离开我那么久，你怎么能离开我那么久，我们……从没有分开过那么久！”
纪灵闭了闭眼。自己说稳定下来便尽快回，却一天拖过一天。以前总觉得黎廷成熟冷静，一个人在美国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现在人就在他怀里，发这场迟了两个月的脾气。
浴缸里的水早已冷下去，溅在地上的水迹一路漫到脚边。
两个人的气息都不太稳。黎廷没有松开手。纪灵额头抵着他的肩，身体隐隐有些发颤。方才那股近乎凶狠的失控一点点褪下去，黎廷终于重新抬起他的脸。
没有问话，也没有解释。他低头吻掉纪灵眼角残留的水痕，又去亲被自己咬红的颈侧，动作与刚才判若两人。从眼尾、鼻尖到微微破皮的唇角，反反复复，一处不落。掌心缓慢揉开那些因用力过度而紧绷的肌肉，再沿着脊骨安抚。
纪灵闭着眼任他哄，偶尔被碰到酸痛的地方，眉心轻皱。黎廷察觉以后，唇就追过去，像要把自己刚才留下的所有疼痛一寸寸盖住。
水已经不能再泡。
黎廷抱着人起身，打开花洒重新调好水温。把他托在怀里冲洗干净。温热水流淌过肩背，纪灵懒洋洋地将脸埋回他颈侧。看见那双手臂重新搭上自己的肩，黎廷眼底最后那点阴郁才终于化开。
他拿浴巾将人整个裹住，一路抱回了床上。
——
纪灵这一觉又睡到下午两点。
黎廷等他体温与呼吸都平稳下来，才抽空去了趟公司。纪灵醒来后吃完厨师为他回温的午餐，靠在沙发上想了想，让管家去将暂住在酒店的里尔带了来。
里尔第一次见到本尊，进门时显得有些拘束。
纪灵换了套宽松的运动服，手边放着两副搏击手套。他没有寒暄，绕着对方走了一圈，从正面看到侧脸，又站远几步看了看体态。
“真挺像的。”他摸着下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欣赏，“黎廷居然没认错？不应该啊。”
里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纪灵拿起一副手套扔过去：“你叫什么名字？”
“里尔。”
“我们打一场。”
里尔抱着手套愣在原地：“什么？”
“自由搏击。”纪灵已经开始戴自己的，“视频里身手不错，让我看看学了多少。”
“我拒绝。”
这个回答让纪灵有些意外。他停下系带动作，抬眼看向对方。
里尔立即解释：“我的任务只是协助Mr. Li完成应酬。当晚他已经拒绝了，而且在那么暗的环境里，他也是第一眼就认出了我不是你。”
纪灵动作一顿：“怎么认出的？”
里尔神色尴尬：“差点吻上的时候。”
“你不是说他第一眼就认出你不是我？”
“是的。”
“那他还敢吻你？”
里尔摸了摸鼻子：“抱歉，是我想吻他，我想勾引他。”
才进门的黎廷听到的就是这番雷霆对话。索尔跟在他身后，看清客厅里的两个人，脚步也停了一下。
纪灵背对门口，没有回头。他已经戴好一只手套，索性用包裹着软皮的手抬起里尔的下巴，将那张相似的脸看得更清楚。
“你这张脸怎么长的？”
里尔余光已经看见黎廷，身体明显更僵。
“克洛特先生安排我……做过局部整形。”
“合理。”
纪灵松开手，不再逼问。他摘下手套，随手向身后一丢。
黎廷抬手接住，纪灵头也没回，只留下三个字。
“处理好。”
说完便赤着脚上了楼。
索尔站在黎廷身后，凭几句简单对话已经把事情了解得七七八八。
“给克洛特打电话。”黎廷将手套交给他，面色阴沉，“冻结他一方接触核心项目的权限，通行流程交法务审查。里尔的合同、补偿和后续医疗安排清楚，人送走。”
索尔点头：“明白。”
黎廷没再耽搁，快步上了楼。
——
卧室里，纪灵坐在床边，光着脚在踢拖鞋。鞋尖被他勾起来，晃一下，又轻轻落回地毯，反复几次，那只拖鞋始终没能穿好。
黎廷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纪灵没有抬头，他知道他一定会追上来，只盯着自己脚下，先开了口。
“我没骗你，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即便还要回国，也会跟你一起。”
身后的门轻轻合上。黎廷站了片刻，走到他面前。
“我没有想过让任何人代替你。”
他声音很低，语气却没有含糊。
“那晚他靠近以前，我已经认出来了。没有吻过，也没有碰过。那张脸不是你，没有人会是你。”
纪灵踢拖鞋的动作停了停。他抬起眼看了黎廷一会儿，伸手勾住垂在面前的领带，替人往正中理了理。那点本就不多的火气早在宴会重逢时散了，这会儿更是没剩下什么。
领带已经端正，纪灵的手却没立刻收回去。黎廷看着他安静得反常的眉眼，片刻后，问了一句。
“出什么事了。”
那只拖鞋又落回了地毯。纪灵垂着眼，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她大概挺不过年底了，我们做了道别。”
黎廷没有出声。他在纪灵身边坐下，把那只始终穿不好的拖鞋推远了一些，又握住纪灵垂在膝上的手，掌心相贴，婚戒轻轻碰在一起。
“她知道我不是秦天。”纪灵忽然说。
黎廷拇指沿着他的指骨缓慢摩挲，没有打断。
“可能早就知道，那天清醒的时候，她叫我别再为她奔波，也不许我送她。”
纪灵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病房里那只枯瘦却温暖的手仿佛仍覆在手背上。老人最后侧身睡了过去，把最后一次道别留得安静又决绝。
黎廷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一些。纪灵低头看着两枚挨在一起的婚戒，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黎廷，我其实是个不太喜欢有羁绊的人，因为我很容易认真。”
“我知道。”
黎廷俯下身，单膝跪到床边，仍握着那只手。
“想回去就回去，我陪你，什么时候都可以。”
纪灵终于抬起眼，看了他很久，忽然抬手摘下黎廷的眼镜，折好，放到床头。掌心贴上他的脸，指腹沿着眼尾轻轻摸了一下，俯身靠近。
唇瓣相贴片刻，纪灵稍稍退开，额头仍与他抵在一起。
“就这样吧，从今以后，你在哪，我在哪。”
黎廷眼睫轻轻一颤。他抬手环住纪灵的腰，最后将人整个抱进怀里，脸深深埋进纪灵胸口。隔着一层薄薄衣料，纪灵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而缓慢。
他手指穿进黎廷发间，缓慢地梳过几次。无名指上的戒指偶尔擦过发丝，黎廷始终没有松手。
过了很久，他才在纪灵怀里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纪灵的手臂随之收紧，掌心仍覆在他的后脑，在他发顶吻了一下。
这个时间线其实应该在学开飞机之前，不过无所谓了，小别怡情。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番外9——羁绊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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