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饵的觉悟 血从唇边淌 ...
-
帕拉梅拉沿着平板重新规划的路线驶入城西荒郊，前方的道路很快便失去了正常的形态。
水泥路面断在一片荒地前，往里只剩被货车反复碾压过的泥路。地面留下的积水灌满深浅不一的车辙，车轮刚压进去，泥浆便从两侧飞溅起来，连续拍上车门与底盘。
黎廷不得不松开一点油门。车身在坑洼里剧烈起伏，方向盘不断传回细碎而沉重的震动。再想加快，过低的底盘随时可能被凸起的石块和硬土托住。后视镜里，紧随而来的备用车也慢了下来，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反而因为这段泥路被一点点拉近。
平板上的红点已经收进很小的一片范围，停在前方那片灰白的建筑群里。
黎廷盯着它，握住方向盘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远处，另一条被荒草遮去大半的土路上，也有车辆正在靠近。红蓝灯光隔着低矮的灌木断断续续地闪，警笛的声音夹杂在旷野的风中，时强时弱。
黎廷眉宇凝紧。警方能沿着监控追到这里并不出乎意料，但他此刻无暇顾及那些逐渐逼近的灯光，更没有减速等待汇合的意思。
前方的荒草突然断开。
一栋废旧厂房建筑从灰蒙蒙的天色下露出了完整轮廓，外墙大面积剥落，二层窗口黑洞洞地敞着，锈蚀的钢架从残破屋顶斜伸出来。建筑周围没有民居，也看不见行人，只有两辆黑色面包车和一辆灰色商务车停在外围的泥地上，车轮旁还留着新鲜的泥痕。
黎廷心脏狂跳。
眼见泥路尽头稍稍开阔，他没有再顾忌底盘，油门一脚踩到了底。后轮在湿泥里短暂空转，车尾向侧面甩开半尺，又被他猛地拉正。帕拉梅拉轰然冲过最后一段烂路，直奔厂房而去。
——
“我最后的价值，大概就是引出你，顺便确保董事会的结果不受影响。”
二楼的废旧平台上，纪灵仍被反绑在木椅里。他看着几步外的黎镇南，嘴角那点带血的笑意愈发明显。
黎镇南的脸色阴沉得几乎发青。厂区外围已经有引擎声隐约压了过来。站在窗口附近的人探头看了一眼，只见荒草尽头晃过几道车灯，立刻转身喊道：“有车过来！”
黎镇南猛地回头：“去看看！”
两名手下匆忙冲下楼梯，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下方。留在这一层的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先后从衣服里抽出短刀。刀锋在漏进厂房的灰白天光下一闪，方才还因为电话失联而迟疑的气氛，瞬间凝成了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黎镇南后退半步，也懒得再废话。
“做掉他。”
离纪灵最近的两个人同时动了。一个从正面直冲过来，刀尖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椅座横削而来。另一个绕向木椅侧后方，反握短刀准备再补一记。
纪灵笑意收敛，他等的就是两个人一起靠近。右脚踝后面那条椅腿，早在先前便被他一点点试出了松动。刀尖逼近的瞬间，他右脚猛地向内一收，脚跟抵住木头，膝盖随即朝外发力。
腐朽的榫头发出一声脆响，右边整条椅腿因这股力道从座板下断裂。绑住脚踝的绳子还缠在上面，纪灵却已经借着这段突然多出来的活动距离，连人带椅向左侧一偏。
第一刀擦过他的腰侧，划开衬衫，在皮肤上带出一道火辣辣的血线。
纪灵没有低头，右腿继续拖着那截断裂的木头横扫出去，椅腿重重撞上来人的膝弯。那人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纪灵借着他扑来的力道连人带椅向右面一拧，椅腿随即撞上水泥台边缘，木头应声断了开去。
缠在脚踝上的绳圈顿时失去支撑。纪灵右脚挣脱出来，鞋底刚落地，第二个人已经从侧面挥刀刺过来。
他右脚猛蹬水泥柱，木椅贴着地面旋开半圈。刀锋擦着他的肋骨落空，重重扎进椅背边缘。男人还没来得及拔刀，纪灵的鞋底已经踹上他的手腕。
短刀脱手，落在左脚旁边。
第一个人撑地爬起，抓住纪灵的衣领，另一只手重新举刀。纪灵没有挣扎，反而顺着衣领被拽起的力道向前一顶，木椅后脚顿时离地。刀锋落下时，他猛地抬起仍被绑住的左腿，把椅腿与脚踝之间那截绷紧的绳索送到了刀口前。
绳索被刀锋切开，顺带在他脚踝外侧拉出一道浅口。
随着左脚落地，双腿终于完全脱离束缚。纪灵骤然站起，身后的木椅仍被绑在两腕之间，被他带着狠狠转过一圈，椅背正撞在第二个人的胸口。男人被砸得踉跄后退，纪灵随即背对水泥柱，整个人用力向后一撞。
本就发霉的椅背轰然裂开，碎木落了一地。
纪灵的手腕仍被绳索捆在身后。人还没站稳，肩膀因为刚才那一撞，针口与棍伤同时炸开一片钝痛。
药剂并没有完全退干净，眼前痛到发黑的瞬间，他索性借着那记撞击屈膝跪地，反绑的双手同时摸向散落在身后的碎木。刚才掉落的短刀就在其中，他右手勾住刀柄，凭触感反转刃口，卡进腕间绷紧的绳索。
刀锋割进绳股，也在手腕上拖出一道血口，第一下没能全割断。身后风声骤近，他立刻俯身让开，落下的刀锋擦过肩侧，劈进散落的椅背残板。纪灵握住短刀又狠拉了一下，余下几股纤维应声崩断。
双手恢复自由的瞬间，他撑地起身，右手顺势翻刀，正好架住再次落下的刀锋。
金属交击声在空旷的室内炸开！
纪灵没有与对方比蛮力。他贴着那只持刀的手向前一步，左肘砸中男人下颌，紧接着扣住对方手腕向外拧转。
短刀落地，男人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整张脸已经被压着撞上水泥台，当场软了下去。
第二个人从背后扑上来，双手勒向他的脖子。纪灵顺着力道向后靠了一瞬，肩一沉，逮住对方手臂向前一送。男人被整个掀过肩头，后背重重砸上地面。
两个人先后没了动静。纪灵撑着膝盖喘了一口气。腰侧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手腕已经被磨得一片模糊，残余药效则像铅块一样坠在四肢深处。每一次呼吸，左肩都跟着发紧。
先前那个蒙面男人也冲到了面前，直接撞开纪灵握刀的右手，一刀斜挑向他肋下。纪灵退了半步，动作到底比平时慢了一线。刀锋划过右前臂，布料与皮肉同时被划开，温热的血很快顺着手腕淌下来。
男人眼神狠厉，第二刀紧跟着刺向他胸口。
纪灵没再继续退。他故意空出右侧，等刀锋越过身体中线，左手突然疾出，扣住男人的腕骨向下一压，那把短刀擦着衬衫而过。纪灵欺身而入，额头重重撞上他的鼻梁。一声闷响，男人仰头后退，同时又被纪灵揪住衣领，拖向旁边的水泥柱。
蒙面男人反应也快，半路强行拧身，手肘撞上了纪灵腰侧的伤。纪灵呼吸一窒，五指松了一瞬，对方立即挣脱拉开了距离。
楼梯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剩下那名手下已经护着黎镇南往楼下撤。黎镇南一手扶住锈蚀的栏杆，回头看见地上倒着的两个人，脸色终于变了。
“拦住他！”
蒙面男人低吼着再次压上来。纪灵短刀贴住他手腕向外一带，男人肩背撞上水泥柱面，还没来得及回头，又被一脚踹中膝后。纪灵手肘紧跟着劈向他后颈。对方整个扑倒在水泥台边，手里的刀也滑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确认，攥紧缴来的短刀，径直越过地上的人冲向楼梯口。锈蚀的铁梯被脚步震得嗡嗡作响，黎镇南身边的手下回头看见他追来，连忙加快速度。
正常往下追已经来不及。纪灵一手撑住栏杆，身体直接从半层楼梯的高处一跃而下，双脚重重落在转角平台上。他屈膝卸掉冲力，受伤的脚踝和腰侧同时传来撕裂般的疼，身体晃了一下，正好挡在了黎镇南前面。
黎镇南骤然停住。
护着他的手下来不及收脚，挥刀便砍。纪灵贴着楼梯扶手避开，刀柄从下往上撞中对方手肘，男人痛得松手。纪灵顺势抓住他衣袖，借着楼梯落差将人掀下剩余几级台阶。
他抬眼扫过一楼，看见司机就倒在角落，原本负责放风的三个人也在此时围了过来。
厂房外传来轮胎碾进泥地的声音，随后是急促的刹车，以及车门接连打开的声响。有人在远处高声下令。更刺耳的警笛也沿着另一条路逼近，红蓝光影已经透过破损的门窗扫进了一楼。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警察来了！”
纪灵的脸色比听见袭向他的刀风时还难看。
行吧……
一股近乎认命的暴躁从胸口直冲上来，压了许久的怒意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抬起眼，脸上反而重新有了笑。
一楼最先靠近的男人刚把钢管举起来，纪灵已经欺身上前用刀背狠狠砸中对方腕骨。那人五指一松，随即被拽住胳膊狠狠摔向楼梯。
第二个人又从侧面扑来。纪灵头也没回，右脚向后扫中他脚踝。男人失去平衡的瞬间又被他旋身补上一脚，直接踹进墙角堆放的编织袋里。
剩下的没人敢再往前。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明显，警笛已经响在了厂房门口。倒在地上的人开始慌乱地往出口看，方才还想拼命的狠劲，在警灯的威慑下迅速散了。
纪灵手里握着从楼上缴来的短刀，一步步逼近黎镇南。血顺着右臂流过指节，又沿着刀柄往下滴，在水泥地上落出断断续续的红点。
“我现在心情真的很糟糕。”
他的语气堪称轻快，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最不想面对的情景，这下是彻底避不了了。”
纪灵停在黎镇南几步之外，偏了偏头。
“所以你也别想着走了。”
黎镇南没想到眼前这个家伙被注射过镇定剂又受了伤，还这么能打。他被逼得后退了半步，慌忙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挡在身前，握刀的手明显在抖。
纪灵冷着脸向前逼近。楼梯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音被近在咫尺的警笛压了过去。
纪灵只来得及捕捉到身后骤然落下的风。竟是先前倒在水泥台旁的蒙面男人，他从半层平台外侧翻而下，借着坠落的重量，将手里的刀狠狠扎进纪灵左后背！
刀刃入肉的瞬间，纪灵整个人向前一震。一口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落在黎镇南脚边。
蒙面男人还握着刀柄，试图往里压。纪灵没有回头，他强行稳住重心，腰胯拧转，抬起一脚裹着全部力道狠狠踹中男人腹部。
男人的手被迫松开，整个人向后飞出近两米，撞翻楼梯边一只生锈的铁架，重重摔在地上。
短刀仍刺在纪灵左后背，刀柄随着呼吸轻轻发颤。
黎镇南的瞳孔骤然缩紧，刀也吓得掉落在地。厂房外的警笛已经响成一片。警灯从破窗与铁门间不断扫进来，照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影。几名尚且清醒的绑匪脸上露出了掩不住的恐惧，连滚带爬地向墙边退。
纪灵咽下喉咙里再度涌上来的腥甜。他膝盖轻轻晃了一下，最后还是站住了。右手的短刀稳稳握着，刀尖仍旧朝下。他看着黎镇南那张彻底失去血色的脸，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血从唇边淌下，他也懒得去擦了。
“好了，结束啦。”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饵的觉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