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晚风与岔神的晚自习 雨夜晚自习 ...
-
高三的晚自习并不只有铺满桌面的试卷，紧绷的弦绷久了，总会有松下来的片刻。
傍晚六点半，天色还留着一层淡淡的橘红，教室里已经坐满大半。日光灯逐盏亮起，把窗外残留的落日一点点压退下去。空气里混杂着草稿纸的油墨味、中性笔墨水淡淡的气息，还有后排同学偷偷拆开薄荷糖的清苦甜味。
苏叙捏着黑色水笔，指尖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物理大题。算到第二个小问，思路忽然卡住，步骤绕来绕去，得出的答案和选项始终对不上。
她皱起眉，笔尖重重点在草稿纸的同一个位置，纸上洇开一小团墨点。心里莫名有点烦躁，把笔往桌上轻轻一搁，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旁边的陆屹正在整理一套刚发下来的理综卷，听见动静侧过头。他没有直接伸手拿她的卷子，只是目光落向她皱起的眉眼，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两个人听见。
“卡壳了？”
苏叙点点头，把练习册往他那边挪了半寸，下巴微微往下沉，有点泄气：“条件我都找出来了，可算出来就是不对，算了两遍都一样。”
陆屹的视线扫过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指尖点在其中一条公式。
“这里，受力分析多算了一个分力。”
苏叙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愣了几秒，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惯性思维，凭空多加了一个不存在的力，难怪结果一直偏差。她脸颊微微发烫，拿起笔迅速划掉错误的一行。
“难怪，我说怎么越算越奇怪。”
陆屹收回手，继续低头整理自己的错题，没有再多说什么。
教室里并不完全安静。隔着两排座位，传来小声的争执。
“这道历史题标准答案选B，你非要跟我争C，你看解析写得明明白白。”陈扬把课本拍在桌面上，语气带着一点无奈。
林晓冉撑着脑袋，瞪着卷子，不服气地小声回怼：“可是材料那段话明明更偏向C的观点啊，出题人想法太刁钻了。”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块，脑袋挨得很近，为一道选择题小声掰扯，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断断续续飘过来。周围几个同学忍不住偷偷往那边瞟，憋住笑意。
苏叙听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紧绷的情绪散掉不少。
她重新低下头做题，可没过二十分钟，窗外忽然下起了雨。
雨点敲打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沙沙作响。晚风裹着雨后潮湿的凉意，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拂过桌面，吹得摊开的试卷边角轻轻掀动。
苏叙的注意力不自觉被雨水带走。笔尖停在纸上，眼神飘向窗外。
夜色慢慢沉下来，远处的教学楼灯火连成一片，雨丝在灯光下拉出细碎的银线。连续好几天埋在习题里，脑子一直高速转着，这一刻忽然就不想思考任何公式和考点。
她就那样怔怔望着雨，短暂地放空。
“走神了。”
陆屹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苏叙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笔半天没有落下一个字。她转过头，撞进陆屹清淡的目光里，有点窘迫地抿了抿唇。
“雨声音太大，看入神了。”
陆屹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的雨幕，顿了顿，低声说：“累了可以歇两分钟，不用硬撑。”
他从桌肚里摸出一颗橘子硬糖，没有直接递到她手里，轻轻放在两张课桌中间的缝隙处。透明糖纸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别吃太久，晚自习还要做题。”
苏叙低头看向那颗糖，指尖伸过去，轻轻捏起来。糖纸薄薄的，带着一点他手心残留的温度。她没有立刻拆开，攥在手心，心里那股闷沉沉的疲惫消散大半。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脚步声。
值班的教导主任拿着手电筒巡班，脚步重重踩过走廊地板。原本小声交谈的同学瞬间全部安静，陈扬飞快把历史卷子收回去，脑袋埋下去，假装埋头刷题。林晓冉也立刻坐直身体，拿起笔飞快在本子上划着，仿佛刚刚争论题目的人不是他们。
手电筒的光束隔着玻璃窗扫进教室，缓缓扫过每一排课桌。
苏叙下意识把手里的糖攥得更紧，往袖子边藏了藏。晚自习吃东西被抓到是要被批评扣分的。她余光瞥向身旁的陆屹，他神色如常，垂着眼看着错题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光束慢慢移开，脚步声渐渐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全班安静了十几秒，确认主任走远，教室里才悄悄浮起一丝松气的呼吸声。
陈扬肩膀垮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小声吐槽：“差点被抓个正着，心脏都吓一跳。”
林晓冉拿笔戳了戳他的胳膊，憋着笑：“叫你刚刚嗓门那么大。”
苏叙悬起来的心也落回去，她低头，小心剥开橘子糖的糖纸，把糖果含进嘴里。清甜微酸的味道在舌尖慢慢化开，驱散了连日刷题带来的口干和疲惫。
她侧过头看陆屹，低声说：“谢谢。”
陆屹笔尖还在错题本上书写，眼皮都没有抬，只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专心做题。”
可嘴上这么说，他却把自己手边那扇窗又往上推了一点。晚风携着雨后湿润的草木气息涌进来，吹散教室里闷得发沉的热气。
时间慢慢往前走，不是每一分钟都在疯狂刷题。偶尔有人写错草稿，撕掉一页纸；偶尔有人水杯盖子拧得咔哒轻响；偶尔窗外雨大一阵，又小一阵。
有难题困住，有短暂放空，有朋友之间吵吵闹闹，也有悄悄递过来的一颗糖。高三不全是无休止的高压冲刺，是在重重试卷缝隙里，还留着这样细碎鲜活的瞬间。
离晚自习下课还有四十分钟，后排忽然传来小小的骚动。
有个女生模拟考接连几次退步，越写卷子越难受，笔尖一顿，肩膀微微发抖，把头埋在臂弯里，压抑着小声的抽泣。
哭声很轻，却让周围一圈人做题的动作都顿住。
没有人起哄，也没有人围观。隔了两个位置的林晓冉悄悄撕下来一张纸巾，弯腰，悄悄递过去。几个女生小声低声安慰了两句，声音放得极轻，不打扰全班。
苏叙看着那一幕，心里也沉甸甸的。
陆屹停下笔，望向那个方向一瞬，很快收回目光，看向苏叙。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把自己整理好的一份高频易错知识点，轻轻推到苏叙面前。
“放平心态，一次状态不好很正常。”
苏叙点点头，嘴里橘子糖的甜味还没有散尽。她翻开那份打印整齐的知识点，重新拿起笔。心里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躁紧绷。
雨渐渐小了，雨点敲打玻璃的沙沙声慢慢减弱。
下课铃终于叮铃铃响起，打破教室持续许久的安静。
一瞬间，椅子拖动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很多人并没有立刻冲出去，长长伸懒腰，转动僵硬的脖子，互相吐槽今天试卷的难度。
陈扬直接趴在桌子上，哀嚎一声：“这理综卷是人做的吗，我选择错得一塌糊涂。”
林晓冉伸手拍了拍他后背：“少抱怨，明天早起再复盘。”
苏叙把桌上的书本一点点收拢，手心还残留着糖果淡淡的甜香。她看向窗外，雨水已经停歇，夜空透出一点朦胧的月光。
陆屹收拾好书包，站起身。
“走吧。”
四人结伴走出教学楼。地面湿漉漉的，到处都是积水洼，路灯落在水潭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晚风凉凉的，雨后空气格外清新。
路上，他们没有句句不离成绩考题。陈扬聊起之前看到的一部纪录片，林晓冉跟他拌嘴反驳里面的观点，一路吵吵闹闹。
苏叙走在一旁，安静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陆屹走在她身侧半步，不多言语，只是在她快要踩到积水坑的时候，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悄悄隔开那滩深水。
少年少女的高三，不全是埋头苦读的紧绷，也有雨夜里放空的片刻，有一颗糖，有朋友拌嘴，有偶尔的失意落泪，有晚风，积水路灯，和结伴同行的路。
走到岔路口，照例分开道别。
苏叙背着书包往家走，回头望了一眼远处三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嘴里橘子糖的余味还在，心里沉甸甸的压力，好像被这场夜雨冲淡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晚风与岔神的晚自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