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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人在为死人招魂 笑声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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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不断放大,不断变哑,只听她突然嗬嗬倒气几声,那笑就被混进了哭腔一样的絮语。
司元鸡皮疙瘩冒起来,攥着双刀后退要拉开距离。
女人吟唱起她听不懂的语言,声音不像刚才那样高亢,拖着的腔调如幽咽的长箫。
司元心脏跳得飞快,震得喉咙也在抖,颤着也要发出这同样低徊的呜咽。她停下后退的脚步,用刀把顶着胸口喘气,将周围的水泽扫视一圈,咬了咬牙,将左刀脱手掷向那个女人。刀被徒手挡飞出去,正插进水中。她立刻手掐灵诀,齐紫光晕从刀尖下的缝隙中渗出,不断向外蔓延,以水为媒介迅速铺展开,四周的树植都缠满了紫色的微小的花蕊。
深紫色的细腾迅速从阵中爬出,将这个女人的四肢缠紧,很快此人便动弹不得,吟唱变成了低喃。司元这才靠近,伸手将她面具摘了下来,那仅剩的低喃声也没有了。
面具下的真容无比苍白,甚至带着尸体的青色,司元大胆去摸,果然冰冷,也没有呼吸。
死人在为死人招魂。
她将面具拿起来看,要借雨后的月光看上面的咒文。与面具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突然感受到一阵微妙的吸引,左臂上的纹身隐隐发烫,她不自主地就要把面具扣在自己脸上。等她回神,面具离她的脸皮只有一寸近,拿面具的手上覆满从女尸身上伸出来的紫色花藤,此刻依然在按这她的手,要把面具按下去。
竟然能反向操纵她的阵法!
比惊恐来得更快的是她的怒气,司元狠狠一跺脚,手上的花藤即刻碎掉。她不确定这女尸是否还能继续动作,未免意外,她抄起手里仅剩的另一把刀,要将这女尸来个脑袋搬家。
电光火石间,不知何处飞来的一把刀狠狠地砸过来,将她手里的刀砸飞出去,脚下的阵法瞬间消失。她错愕间意识到砸过来的是那把用来开阵的刀。
那女尸即将倒地,地面上湿漉漉的水痕却撑起一个人形,将她扶起来。
那人形逐渐高大,一张双深邃眉目先褪去水色。
接着是额头上的魔域修士独有的刺青。
司元将面具挂在腰间,抬手召来双刀,没有贸然上前。
“听说,那边竟然收了一个滇国的修士,是你吗,好有意思。”来人还带着西南的口音,司元听来颇为熟悉。
他打量着司元,又道:“我见过你,你是玄山的……女儿,阿客者捡回来的那个女儿。”
“你是谁?”司元警惕道。
他将女尸揽在怀里,才开口回答:“祀母谷,你们说的魔域,祀母谷的现在的圣子。”
闻言司元的呼吸都有些发颤,她咬紧牙关,说出的话有些模糊不清:“不忙着收拾家里的烂摊子,跑出来干什么?”
圣子灵朔笑讽:“玄山将覆灭,你倒是跑得比别人远。”
话刚落地,司元骤然掷出左刀,直射对方面门。趁对方躲避,她持右刀紧随而上,刀尖连点,一招快过一招。
“要灭我玄山的就是你们,你们自己内斗何故祸及无辜!”她被一脚踹了出去,滚了几圈翻身而起,咬牙切齿道:“我现在就要杀了你,要么你就杀了我,我死在这里青越山不会不管,你猜他们会放过肃清魔域的机会吗?”
史载平王东迁时,有妖无名,以血肉污染水土,导致大河一带的术士出现异症。到三家分晋之后,这些术士的后人或不及二八而暴毙,或易生疯魔。此周女之祸一。
周女后人远逃西南,依周女秘术发展邪法,邪修盘踞西南,祸及周边。此周女之祸二。
青越山作为仙门正统,天然地历史地与妖祸周女余孽对立。各地如有周女遗迹,必先上报青越山,由青越山处理,这是几百年的权威。
魔域在西南自成一门,与秦境内各宗门相安无事,还是多亏青越山代表各宗门出面,与魔域交涉,封禁了周女秘术。可近几年魔域内部矛盾日益剧烈,圣子决定借外力解决问题,就想拉拢玄山,玄山因此被迫卷入魔域内斗,濒临封山之危。
司元十四岁那年,养母阿客者嘱咐她出去,让她往楚地走,把楚地宗门引入魔域内斗。外患一来,魔域无心内乱,玄山也会因此得喘息之机,再徐图外迁之策。
此行艰难,她辗转多地无果,青越山是她现在唯一能用、最有用的选择,只要能让青越山插手魔域,她的玄山就还有救。
她不知道堂溪述为什么不想让青越山主导探查招魂的事,但眼下真的能把周女与魔域联系起来,她让宋鹤鸣传的就不算假消息,她更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灵朔一抬手,水中探出无数双冰凉的手,将她推到自己面前。他道:“年纪小小,专会坏事。”
他本只想吓唬一番,却听到这个小姑娘一声冷笑,抬眼一看,正看到她的眼睛,这瞬间顿觉神识与□□分离,一时恍惚不知何时何地,他才察觉自己大意中了幻术。
司元利索抬刀就要割他脖子。结果身后水状的手全都融掉了,一阵强大的吸力将她往后拉,刀尖仅来得及划破对方的头发。
她急得牙都要磨碎掉,回头要看谁在坏自己好事,结果一转头就把脸撞进人胸前。也许是风作怪,正把堂溪述的衣襟吹散,司元的脸正好兜在里面。
了不得了,司元双手还拿着刀呢,一时间不知道手该放哪儿。
了不得了,谁在楚地的暑热天还能香着出来,她已经要迷糊了。
灵朔很快恢复神智,看到此状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堂溪述清了清嗓子,把司元拉到身后,不紧不慢地整理衣襟,徐徐向前一步,淡然地望着圣子。
司元怒火顿消,心也安定下来。她好似眼花了,看月色像脱光了堂溪述的一层衣裳,浅色的衣袍像贴着他的骨生出的皮肉。夜风轻拂,那玉色的肌骨在浮动。夜风让他的衣袖轻柔地扫在她手背上。
她当然知道自己什么德性,于是收回手,深吸口气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位仙师,你的孩子,要杀我的孩子。公道在我这里。但我不与你计较。”灵朔先开口,“我要先回去。”
“且慢。”堂溪述道,“圣子入楚,怎么不谴人同禹掌门知会,何至于眼下礼以刀戈。”
灵朔:“我只是来找走失的孩子,无关两地公事,无需劳烦。”
“在下青越山堂溪述,近日与大灵泽探查妖修诸事,其中,与魔域有些许关联。”
灵朔不屑:“他们杂学旁收,窃修邪道,我之过错?”
“可是她为妖祸招魂,在下可是亲眼所见。”堂溪述将司元腰上的面具拿过来,仔细看着上面的咒文,继续道:“你的女儿,恐怕不能跟你回去。”
灵朔张嘴颠倒黑白:“你错看了,她喜欢你旁边的孩子,邀她一起戏耍,怎么就成招魂了?”
“她已经死了。”司元乍然出声。
他沉默半晌后,低低笑了出来,道:“对,死了。死了的人,怎么给人招魂呢?你们错看了。”
堂溪述在前世的记忆里寻找相关的线索,却没有与这具女尸相关的回忆。圣子灵朔确实有个女儿,但是现在应该才不到八岁。
并且前世在楚地处理妖修时,也根本没有出现周女招魂的事端。
他知道楚巫招魂需要有血缘的人参与祭仪,若为周女招魂,在场必然有周女的后人。
他看了眼司元,又看向灵朔抱着的女尸。
一切都在失控。
眼下他在外代表着青越山,不能轻易与魔域撕破脸,强行抢人家孩子的尸体也很不体面。既然已经有了新的线索,何妨让灵朔带人回去。他们要在楚地待很久,他可以请大灵泽出面与魔域交涉。
还好没有招魂成功,一切都还有退路。可还没等他想个体面的借口放人回去,身旁的司元突然如疯狗撕咬般猛扑向前!
堂溪述惊恐:“司元!”
灵朔也不想多拉扯,皱着眉甩出暗器,暗器散发着毒气便朝司元飞来。堂溪述的佩剑出鞘,迅速在她动手前扫开暗器,同时也挡住了她的攻势。灵朔带着女尸向后倒入一片水泽中化为无形,不止流向何处。
“为什么放走他!”司元失声怒喝,“拿他去跟魔域谈,玄山也有救!”
她转身瞪着堂溪述,眼眶发疼,她才察觉里面有眼泪将落未落。他知道人已经走了,发脾气也不会把人气回来,好歹还有青越山。只要信能传到青越山,八成是能把人引来的。
但如果青越山按兵不动,她还能做什么,她想不到了。
堂溪述见她的眼神从愤怒到迷茫,一时恍惚不知前尘今世,轻轻地走到她身边,想抚摸她的发顶,突然想起前世与司元十二年的师徒岁月里,她好像从来没哄过她,连手该怎么放都不知道。
“魔域周边连受殃祸是积弊百年的事,一时无法根除。若只求玄山暂得喘息,远求青越山颇费时日,我明日去找禹燕,让大灵泽……”
“大灵泽不会帮我。”司元哑声道,“我两年前去找掌门禹燕,他不帮我玄山。”
她抬着湿漉漉的眼睛,眼泪精准地在堂溪述看下来时掉落。
“或许玄山之危无法可解,若死局已定,回青越山之前,我想回玄山看看。”她用沾着泥渍的手擦了下脸,污渍在脸上像没干透的一团血痕。
原本刻意委屈的泪眼都冷森起来。
堂溪述被这一张脏脸吓得差点失魄,还以为前世生前的那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