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爱你》碎星柚

4、递来的草稿纸 天色暗

　　天色暗得越来越早，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彻教学楼。白炽灯逐一亮起，惨白的光线铺满课桌，堆叠的练习册、试卷与竞赛习题占据大半桌面。教室里只剩笔尖游走纸张的沙沙声响，偶尔夹杂翻书的轻响，沉闷又安静。
　　刚结束下午的周测，不少人趁着晚自习订正错题，枫景川也铺开演算本，啃着试卷最后几道拓展大题。题目难度偏向竞赛预选题，计算量巨大，没一会儿，他手边的草稿纸就一张张耗尽。枫景川伸手去抽屉里翻找新的草稿，指尖摸索半天，空空如也。早上匆忙收拾书包，他忘记补充。他皱了下眉，只能把字迹不断压缩，勉强挤在仅剩的纸页空隙里。一旁的江晦余光尽收眼底。枫景川正为狭小的演算空间微微蹙眉，反复划掉写错的列式。下一秒，一张干净平整的白纸轻轻推到两人课桌中间，悄无声息。枫景川抬眼，撞上江晦平淡的视线。“先用。”江晦只吐出两个字，随后重新低下头，继续演算自己的题目，仿佛只是随手为之。纸张带着淡淡的纸张原木气息，边缘整齐，没有多余笔迹。枫景川拿起草稿纸，心底漾开一点细碎的暖意：“谢了。”江晦淡淡颔首，没有回应。枫景川握着笔，在崭新的草稿纸上一步步写下公式，不自觉放慢动作。两人并肩坐着，距离很近，胳膊几乎只隔一拳。安静的空气里，只有两道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他悄悄侧过头打量。江晦垂着眼，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不管周遭环境如何，他总能迅速沉下心，隔绝外界所有纷扰。枫景川想起课间众人劝说他参加竞赛的画面，想起旁人对他孤僻的评价，骤然醒悟，世人赋予他的标签终究流于表面。江晦并非生性薄凉，只是长久的孤寂，让他慢慢磨去了向外探寻的兴致。
　　晚自习过半，巡查的老师走过走廊，脚步声渐行渐远。枫景川写完一道繁琐的计算题，停下笔，轻声开口：“竞赛预赛的真题，你手里有吗？”江晦笔尖一顿，思考片刻：“家里存有一套，明天可以带给你。”“真的？”枫景川眼底掠过一丝亮色。“嗯。”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枫景川没有继续打扰他，安静收回目光，重新埋首习题。桌上那张草稿纸，他刻意写得格外规整，舍不得肆意涂画。
　　下课铃声响起，打破一室沉寂。同学们舒展身体，互相讨论考题，喧闹瞬间涌了进来。江晦慢条斯理收拢试卷，将文具一一摆放整齐。枫景川把那张草稿纸小心折好，放进书本夹层。江晦瞥见他的动作，微微一怔，随即移开视线，面上看不出情绪。“明天等你的真题。”枫景川背起书包。“嗯。”
　　两人一同走出教室。夜色笼罩校园，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线绵延向前。放学的人流三三两两说说笑笑，晚风微凉，吹起两人的衣角。依旧是没有太多交谈的归途。可枫景川清楚地感觉到，横在他们之间那层无形的屏障，正在一点点变薄。一张薄薄的草稿纸，微不足道，却成了两人之间，第一份无声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