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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半句难言的过往   细密的 ...

  •   细密的雨丝无声飘落,在居民区楼下的香樟树冠汇成水珠,断断续续往下坠。地面晕开一圈圈深色水痕,潮湿的晚风裹着凉意漫上来。
      两人静静站在香樟树宽大的树荫下,勉强隔绝漫天细雨。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自习课走廊那通冰冷的电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江晦心头。枫景川陪他一路走到这片巷口,没有急着追问电话里发生的一切,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留出足够的空间。雨帘隔绝了远处路人的声响,周遭一片朦胧安静,只有雨水敲打树叶持续不断的沙沙声。
      江晦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校服袖口,下意识想要把衣袖往下扯紧,遮住小臂的旧痕。连日积攒的压抑层层堆叠,江振海苛刻的斥责不断在脑海回响,长久紧绷的心弦,已经到了临界点。
      漫长的沉默持续许久。
      枫景川先打破凝滞,声音压得很低,温和又克制,不带半分逼迫:“如果心里难受,不必一直硬撑。不想说,也没关系。”这句话给足了退路,没有猎奇的探寻,只是递给他一处能够喘息的余地。若是放在从前,江晦一定会淡淡扯开话题,用简短的话语敷衍过去,重新将所有狼狈和心事封锁在心墙之内。可此刻细雨朦胧,身边少年安静包容的模样,让他难以再维持密不透风的防备。冻结多年的冻土裂开缝隙,藏了数年的脆弱悄悄向外蔓延。
      江晦静默良久,嗓音很轻,几乎要融进淅淅沥沥的雨声里。
      “我母亲是在生我那年难产走的。”简简单单一句话,是他第一次主动向旁人说起自己的家事。
      枫景川身形微顿,安静伫立,耐心等候,不插嘴、不打断。
      “他们认为是我害了母亲,所以觉得我晦气”江晦视线落在积起浅浅水洼的地面,语调平淡,听不出激烈的情绪,却裹着化不开的疲惫,“家里只有我和我父亲江振海。他染上了赌博,外面欠了一堆债。从我升入高中开始,他所有的心思,全都盯着学校的奖学金。”他没有细说单元楼下一次次僵持的对峙,不提无休止的索取与争吵,避开衣袖下那些陈旧伤痕,也不愿描绘家中冰冷窒息的氛围。万千苦楚堵在喉头,最终只能零散吐出寥寥数语,还有太多沉重的过往,依旧难以启齿。
      “在他眼里,我的名次、竞赛成绩,从来都只是换钱的筹码。”江晦轻轻吸气,“没有人问我累不累,所有人只关心,我能不能拿出足够的钱。”
      长久以来,他早就学会独自咽下所有委屈。他认定脆弱是不能展露的软肋,一旦暴露,只会徒增麻烦,所以习惯性筑起高墙,与所有人保持距离。可站在枫景川面前,他不必时时刻刻维持无坚不摧的模样。
      枫景川望着他被细雨濡湿的额发,单薄清冷的侧脸,心底漫上一阵酸涩。他见过江晦在考场上从容解题的样子,见过黄昏时分,江晦独自站在单元门口落寞孤寂的身影,此刻终于读懂这一身清冷外壳之下,沉甸甸的枷锁。
      “不用勉强自己把所有事都说出来。”枫景川轻声说道,“不愿意讲的部分,可以永远不提。”他不会深挖那些痛苦的细节,清楚江晦愿意袒露零星苦楚,已经用尽了全部勇气。
      江晦抬眸望向枫景川,眼底浮起一丝浅淡茫然。从小到大,所有人只向他索要结果,从未有人在意他是否不堪重负。
      雨还在下,细碎雨雾笼罩着整条街巷。江晦依旧没能说出全部的苦难,千头万绪,只剩半句难言。但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愿意在别人面前,卸下一层坚硬的伪装,袒露自己不堪一击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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