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爱你》碎星柚

18、家门口的寂寞 黄昏褪

　　黄昏褪尽最后一层霞光，浓浅交织的暮色笼罩整片老旧居民区。香樟树的枝叶静止不动，白日喧闹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放学的行人三三两两匆匆赶回住处。
　　江晦和枫景川照旧沿着河堤走完一段路，两人在岔路口分开，一个朝着河堤对岸的新小区，一个拐进幽深老旧的巷弄。枫景川走出不远，才想起白天互相借阅的竞赛讲义还放在自己书包里，忘了交还江晦。他犹豫片刻，调转脚步，顺着方才江晦离去的方向追上去。他只大致知道江晦居住在这片老巷，从未真正送到家门口。
　　巷子里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墙面布满斑驳污渍。枫景川放慢脚步，沿着巷子向内走去，远远看见了那栋单元楼的门口。
　　江晦正站在单元铁门之下，还没有推门上楼。隔着一小段距离，枫景川下意识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出声打扰。晚风掀起江晦宽松校服的袖口，他微微垂着头，脊背绷得笔直，周身笼罩着一股难以言说的低落。没有争吵，没有激烈的动作，仅仅是安静伫立，那股压抑沉闷的气息却清晰地漫开。
　　枫景川想起之前街角偶遇时，江晦阴郁的神色，想起他永远回避谈及家人，想起那日放学路上偶然窥见、藏在衣袖之下浅浅的伤痕。
　　不多时，楼道窗户里传来一道粗哑的男声，正是江振海。声音隔着窗户飘出来，算不上嘶吼，却满是不耐烦：“奖学金到底什么时候发？别一直拖着，外面的欠款不能再等了。”字字句句，只谈钱财，没有半句关心。江晦仰头看向那扇亮着微光的窗户，嘴唇轻抿，久久没有回应。等里面的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抬手，攥紧小臂，熟练地将衣袖往下扯了扯。
　　枫景川站在树影里，心头骤然一沉。他终于窥见江晦拼命遮掩的真相。往日在学校里冷静从容、解题游刃有余的江晦，回到家门口，就要坠入一片冰冷压抑的境地。旁人看见的永远是他耀眼的成绩单，没有人知道，他一脚踏入家门，等待他的只有无休止关于金钱的索取。
　　他终于明白江晦层层筑起的心墙从何而来。他不愿和别人深交，习惯性极简应答，刻意保持距离，是害怕自己狼狈不堪的家庭被人看见。那些独自消化的情绪、刻意隐藏的伤痕，全部有了源头。
　　江晦调整好情绪，抬手推开单元铁门，沉重的关门声轻轻响起，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枫景川依旧站在香樟树下，手中的竞赛讲义被指尖捏出浅浅褶皱。他没有上前，没有追上去打招呼。他清楚，江晦拼尽全力想要守住的体面，不能由自己贸然打破。
　　他原路转身离开，来时轻松的心境早已消散。一路晚风微凉，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江晦伫立在楼下落寞孤寂的身影。校园里，他们是并肩竞争、一同讨论考题的同伴；走出校门，江晦却独自背负着一整个冰冷压抑的家。枫景川此刻才真切懂得，江晦那片刚刚松动些许的冻土之下，埋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