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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不准见面、不准聊天、彻底打压 实木书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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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木书房的门重重合上,沉闷的响声像一块巨石,狠狠压在陆时衍的胸口。
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陆振宏指尖捏着那台陆时衍用了两年的智能手机,屏幕边角有一道细微的磕碰裂痕,背面贴着一张拍立得,是去年盛夏傍晚,他和苏砚辞在河堤边拍下的合照。照片里两个人挨在一起,晚风掀起额前的碎发,笑得毫无顾忌。
“从今天起,这台手机没收。”陆振宏抬手,直接将手机丢进桌面上锁的抽屉,“所有社交账号全部注销,国内所有和苏砚辞相关的联系人,全部清理干净。管家下午会送一台按键老人机过来,号码重新办理,通讯录里面,只允许留存家里、司机、留学顾问的电话。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许添加。”
陆时衍站在书桌对面,脊背绷得僵硬,指节死死攥在一起,骨节泛出发白的青色。前几天父亲第一次找他谈话,厉声警告他斩断这段关系的时候,他心底尚且藏着一丝微弱的反抗底气,可当管控真正落到实处,密不透风的压迫感瞬间包裹住他,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爸,手机是我的私人物品。我保证不会偷偷联系他,能不能不要没收。”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力的恳求。
陆振宏抬眼看向他,一双眼深邃冰冷,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他是一手打拼起商业帝国的人,习惯了所有事情都按照自己的规划运转,自己儿子脱离掌控的感情,在他眼里,只是一场荒唐幼稚的闹剧。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钉在陆时衍身上,“上次警告过你,给过你选择的机会,是你自己执意不听。一个家境普通的男孩子,凭什么绑住你的前途?门不当户不对,你们所谓的感情,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我们是真心喜欢彼此。”陆时衍咬着下唇,倔强地抬眼对视,“感情不分家境高低。”
“真心?”陆振宏低低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视,“少年人的心动廉价又短暂,再过几年你回头看,只会觉得现在的自己无比可笑。半年之后,我已经安排好美国的高校,你必须出国读书。在出发之前的这半年时间里,我给你定下三条规矩:不准私下和苏砚辞见面,不准用任何软件聊天,不准托别人捎话传话。一旦被我抓到一次,我不仅会断掉你所有的经济供给,我还会亲自去找苏砚辞谈。你应该清楚,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在这座城市寸步难行。”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陆时衍浑身一颤,心底那股不服的戾气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他不怕自己被惩罚,可他害怕父亲真的去找苏砚辞施压,去为难那个干干净净、安安静静过日子的人。苏砚辞的家庭平凡安稳,根本扛不住陆家这样的豪门施压。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固执,给苏砚辞带去无妄之灾。
站在一旁的温慧茹轻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拉住陆振宏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柔和的劝解:“老陆,别跟孩子说这么重的话。时衍,妈妈也是为了你好,这条路太难走了,你们以后不会有结果的,早点断了对两个人都好。”
她看似温柔,立场却和丈夫完全一致,从始至终,她都不认可这份不被世俗接纳的恋情。
管家恰好敲门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台黑色的老式按键手机,机身厚重简陋,除了接打电话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功能。
“少爷,这是先生安排给您使用的新手机。”
陆时衍麻木地伸手接过那台冰凉的机子,塑料外壳没有一丝温度。他再也没有争辩,沉默地转身走出书房。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自己宽大精致的卧室,曾经自由温暖的房间,此刻看起来更像一座华丽的牢笼。别墅大门外,二十四小时都有司机值守,从今往后,他每一次出门,目的地、同行的人、往返时间,全部都要提前报备。属于他的自由,正在被一点点剥夺。
而此刻的苏砚辞,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打压一无所知。
下午四点,是两个人之前悄悄约定好的聊天时间。我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指尖反复点开微信对话框,屏幕上方小小的加载圆圈来回转动,我发送出去那句平平淡淡的“今天傍晚河边有风,有空一起走走吗”,安安静静停留在页面里,没有任何回复。
最开始我只是以为他临时被家里叫走了。陆时衍的父母对他管束一向严格,经常突然安排他去上补习班,或者参加一些应酬晚宴。我耐着性子坐在窗边等待,十分钟,半小时,整整一个小时过去,对话框依旧死寂一片。
我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试着拨通他熟悉的手机号。听筒里没有往日熟悉的铃声,只有一道冰冷机械的女声反复回荡: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我的指尖微微发凉。
我收起手机,独自走出家门,沿着那条我们走了无数次的河堤慢慢散步。夏末的风掠过河面,带着河水湿润的凉意,岸边的野草随风轻轻摇晃。长椅上还留着我们并肩坐过的痕迹,路灯杆上,曾经我们偷偷刻下两个名字缩写,那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隐秘的小秘密。从前这个时刻,陆时衍会快步朝我跑来,自然而然牵住我的手,絮絮叨叨和我分享一天发生的细碎小事。可今天,整条河堤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来回飘荡。
暮色一点点浸染天空,橘红色的晚霞慢慢褪去颜色,夜幕缓缓笼罩整座小城。我再次点开聊天界面,消息依旧石沉大海。我接连发送好几条消息,问他是不是出事了,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复我,屏幕那头始终一片沉默。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整夜失眠。无数种糟糕的猜想在脑海里盘旋,我不敢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只能不断安慰自己,或许只是手机没电,或许只是他父亲发现了我们的聊天记录,暂时没收了手机,过两天就会还给她。我抱着一点侥幸的期待,等待第二天的消息。
可第二天、第三天,整整三天时间,我没有收到他半个字的回应。
电话永远无法接通,消息永远没有回执。我找到了我们共同的朋友林晚星,小心翼翼地询问她最近有没有见过陆时衍。
林晚星皱着眉头,神色也带着几分为难:“我昨天试着给他发消息,微信提示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好像被删掉了。我打电话过去也是空号,听说他家最近管他管得特别严,出门都有人跟着。”
好友验证。
短短四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小刀,轻轻割开我自欺欺人的伪装。
我颤抖着手点开好友列表,再次点开陆时衍的头像,下方赫然弹出一行灰色小字:对方已将你删除好友。
一瞬间,心脏猛地往下沉,窒息的酸涩堵满整个喉咙。前几天我们还偷偷见面,他抱着我轻声许诺,说一定会想办法坚持下去,不会轻易放开我的手。短短几天时间,所有的联络方式全部断裂。
我不甘心,托林晚星帮忙试着传话,问问陆时衍到底是什么情况。
三天之后,林晚星偷偷给我带来一句简短的口信,是她趁着陆时衍单独出门上课的间隙,远远拦住他问到的。
“他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不要再见面,不要托任何人带消息给他。家里看得很紧,如果再往来,事情会变得更麻烦。”
我站在街边,晚风迎面吹过来,吹得眼眶发烫。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耳边车水马龙的喧嚣慢慢变得模糊。我其实明白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意思,不是他主动想要放弃,是来自陆家的压力,已经压得他没有办法喘息。陆振宏那句暗藏威胁的警告,陆时衍终究还是记在了心里,他害怕牵连到我,害怕那些未知的麻烦落在我的身上。
打压才刚刚开始,远远没有结束。
之后的日子变得煎熬又压抑。陆时衍被家里安排了密集的课程,周末全部用来学习雅思,为出国留学做准备。司机每天准时接送,上下学全程陪同,放学之后直接返回别墅,没有半分私自外出的机会。温慧茹也时时刻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杜绝任何可以偷偷跑出来的机会。
我试过很多次,傍晚悄悄守在他家别墅围墙外的马路边,期待可以远远看他一眼。高大的黑色围墙挡住了院内所有风景,铁门常年紧闭,偶尔黑色的豪车驶出大门,车窗全部贴了深色的隐私膜,我根本看不清里面坐着的人是不是他。我只能站在马路对面,远远望着那栋气派冷清的别墅,心里空荡荡的。
有一次傍晚,我侥幸看见了他。
车子缓慢从大门开出来,等红灯短暂停下的几秒,车窗降下来一条细微的缝隙。我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的侧脸,他瘦了很多,眼底布满疲惫的青黑,整个人褪去了往日鲜活的少年气,眉眼之间全是压抑的落寞。他似乎察觉到马路对面我的目光,视线轻飘飘地扫过来,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微微一颤。
仅仅一秒钟,车窗立刻被管家升了上去。绿灯亮起,车子迅速加速驶离路口,消失在车流里面。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短短一眼的对视,我们什么话都来不及说,连一个简单的挥手道别都做不到。一道车门,一条马路,两个世界。
后来就连这样远远对视的机会,陆振宏都掐断了。
司机更换了出门的路线,不再走这条临街的道路,每一次出行都绕开这条马路,彻底杜绝我们偶遇的可能性。林晚星也被陆时衍的母亲单独约谈过,温和却强硬地叮嘱她,不要再帮忙传递任何话语,不要再牵线搭桥。林晚星很为难,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后来也慢慢不敢再帮我们传递消息。
所有的小路全部被堵死。
不准见面。
不准聊天。
不准托付任何人传话。
三条禁令,像三道冰冷的枷锁,牢牢锁住我们两个人。
我回到我们曾经约会过的每一个地方,河堤的长椅、街角的奶茶店、傍晚散步的公园。每一处角落都堆满了我们从前甜蜜的回忆,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重走一遍。奶茶店的店员还记得我们两个人经常一起来,看见我独自进店,会下意识问一句“今天你的朋友没有一起来吗”,每一次问话,都会让我心口一阵发酸。
夜里我翻遍手机相册,保存着我们全部的合照。照片里的陆时衍笑得耀眼明亮,眼神里面盛满了毫无保留的爱意。他曾经抱着我,认认真真地跟我说,等我们长大,等他拥有足够的能力摆脱家庭的控制,我们就拥有属于两个人安稳的小日子。那些承诺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可现实硬生生将我们隔绝开来。
我不知道陆时衍独自待在那栋空旷的别墅里面,是怎么熬过这些压抑难熬的日子的。我猜想无数个深夜,他也会对着那台毫无娱乐功能的按键手机发呆,心里藏着说不出口的想念,却连发送一句问候的渠道都没有。他不能反抗自己强势的父亲,不能不顾一切地私奔,更不能光明正大站在我的身边。豪门家庭的责任,未来的前途,世俗的眼光,沉甸甸地压在他单薄的肩膀上。
一个周末的雨夜,下着瓢泼大雨。
我撑着一把旧雨伞,再次走到别墅外围的路边。雨水哗啦啦砸在伞面上,路面积起大片浑浊的水洼。隔着湿漉漉的雨幕,我看见二楼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那是陆时衍的卧室。我安静地站在雨里,在马路对面静静站了很久很久。雨水打湿我的裤脚,冰凉刺骨,我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在同一场大雨里面,隔着一堵高高的围墙遥遥相望。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几分钟之后,那扇窗户的窗帘轻轻拉动了一下,一道单薄的影子在窗帘后面短暂停留了片刻,很快又彻底消失。我知道他看见了我,但是他不能开窗,不能挥手,不能下楼来见我一眼。我们两个人,被一道围墙、一个家庭、世俗的规则死死隔开。
那天雨越下越大,我浑身湿透地走回家,重感冒发烧躺了整整两天。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忽然明白陆振宏真正的目的。他想要用漫长的隔绝消磨掉我们之间的爱意,不准见面,不准沟通,时间会慢慢冲淡一切思念,等到半年之后陆时衍登上飞往美国的航班,这份少年时期的爱恋,自然而然就会无声无息地结束。
他不需要激烈的争吵,不需要撕破脸皮的对峙,只需要彻底切断我们所有的交集,就是最残忍彻底的打压。
日子一天一天缓慢地往前挪动。
白天我照常上课,应付日常琐碎的生活,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只有在独处的深夜,压抑的思念和委屈才会全部翻涌上来。我再也没有收到过陆时衍任何一点消息,我们就像两条原本紧紧交汇在一起的溪流,被人为硬生生劈开,朝着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流淌,距离越来越遥远。
偶尔我也会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某一天他可以冲破所有束缚,偷偷跑出来见我一面。可我心里同样清楚,这份期待太过渺茫。陆家的管控只会越来越严格,距离出国的日期越来越近,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场单方面的打压,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却带着一种缓慢钝痛的残忍。不准见面,不准聊天,彻底隔绝,一点点耗尽我们所有可以相爱的机会。
我常常对着空荡荡的聊天框发呆,明明那个人依旧活在这座小城里面,距离我不过短短几公里的路程,我们却像隔着一片汪洋大海,再也没有办法轻易相见。
窗外的树叶慢慢从翠绿染上淡淡的枯黄,夏末悄悄走向深秋。
我清楚地感知到,故事的结局,正在一步步朝我们逼近。禁令不会松动,管控不会结束,这场不被祝福的感情,正在所有人的打压之下,走向注定分离的结局。陆时衍被困在华丽冰冷的牢笼里面,我留在围墙之外,我们两个人,只能独自承受这份无声的煎熬。
我收起手机,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我不知道未来还会不会有偷偷见面的机会,不知道那些他曾经许下的承诺,最后会不会全部沦为虚假的空话。我唯一确定的事情是,从手机被没收、好友被删除、见面被禁止的这一刻开始,命运已经准备好,慢慢拆散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