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旧癖》韩鹿湾

2、梦啼妆泪 心魔，

　　心魔，人心之浊气所化也。

　　双亲离去的那年，孙策带着孙权与小妹来到江东。南方凶兽横行，瘟疫肆虐，百废待兴。孙策只身一人带着家人寄人篱下，养成了一只磨着牙吮血的睡狮。到后来孙权长大，孙策带着人征战四方，江东落到了孙权手里。
　　他是全世界都不看好的第二个孩子，还是一个omega。他纵有一人独往长安把玉玺交给女帝地胆识，有谋划救出被困水牢之中大哥的勇谋，但这有什么用？omega，特别是像孙权这样孙家十几年才出一个的s级omega，就应该把优良基因延续下去，为孙家多生几个能担当大任但alpha。而不是在这里妄想把持什么天下，更不说打仗了。

　　这不是痴心妄想么？

　　孙权夹在两人中间，不及大哥有功绩，比不上小妹与生俱来的alpha性别。他是情急之下皇宫贵族推出来的看板，用来向上攀登的垫脚石。
　　他恨。恨自己与生俱来就要受人摆布的身体，不明白为什么omega就要纹上奴印，配）给人下）崽。
　　难道omega就不能成就大业吗？难道一个用来繁）衍的性别也能成为束缚一个人的枷锁吗？难道就因为一个人是omega，他所有努力就应该白费，只能被人看不起，只能成为海中石，浪中沙？
　　他有时看着孙尚香睡着的脸庞，总是不可抑制地想：凭什么她就能是alpha？凭什么她一出生就拥有了自己一辈子没办法拥有的东西。
　　可是她这生命里，除了这些，还能剩下什么呢？
　　她只有我了。
　　于是孙权叹口气，把孙尚香踢开的被角掖好。

　　自孙尚香记事以来，眼前就只有二哥的身影。
　　在她很小的时候，双亲接连去世，有记忆以来，总是二哥带着自己，她只有二哥。

　　孙尚香是长在孙权手里的。
　　她迈出的第一只脚步，学会的第一句话，拿起的第一把剑，悟到的第一个剑意，都来自孙权。
　　孙权是她再生的双亲，是她的混沌世界里永远可以追随的火光。
　　她见不得外面那些人变着花样欺负她的二哥，见不得二哥伏案累到睡着，见不得那些alpha跗骨之蛆一般黏在孙权身上的眼神。
　　她不止一次趴在孙权怀里哭泣，不明白为什么要寄人篱下低三下四。孙权总是拍拍她的背，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因为我们香香是大英雄，我们这是在做拯救世界的准备呢。”可是孙尚香知道这没有那么简单。她不揭穿，抹抹眼泪对着孙权笑，说自己知道了。她知道孙权一看见她笑，心里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可自己却没办法直视孙权幽深的墨蓝眼睛，孙权自己或许还不知道，那双眼睛里存储的忧伤和压抑太深重了，看过来的时候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叫人喘不过气。孙尚香不止一次感到深深地无能为力。

　　所以她暗暗发誓，她一定要追上哥哥，一定要保护哥哥。

　　于是再孙权再一次想要安慰因为看见自己身上无端多出来的伤口而哭泣的孙尚香时，孙尚香大哭着打断了孙权的话：“根本不是这样的！外面那些人根本就是想我们死！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大英雄！”
　　孙权愣住了。良久，他才吻了吻孙尚香的脸颊，吻掉挂在脸上的泪。“好了好了二哥错了…别哭了嘛…哎……”孙尚香的头被人埋进怀里。她闻见那人身上淡淡的信息素味道，还有常年身体不好服用中药而留下的中药香。
　　她听见孙权在自己耳边轻轻叹着气，对她说：“因为我们要养精蓄锐，这样等世界被撕开一条缝，我们就能钻出去了。”
　　气息轻轻刮擦着耳膜，孙尚香的脸莫名发烫。
　　她一把推开孙权，近乎仓皇地转身就走，丢下一句气恼的：“知道了！”

　　孙尚香是长在中药香里的。

　　她跌跌撞撞地长大，摸索着往前走，只有哥哥的身影是她一生都想要达到的标准，是矗立在她面前的大山，是她一定要追上的人。

　　她醉了酒，到黄昏。

　　新年的酒撬开她心里的一角，于是当别人无意间在她耳边提起孙权这个名字，她脑海里就只有那天撞在自己耳边翻滚的气息，和落在侧颊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二哥是我的。
　　她想。
　　从自己一出生开始就属于我了。
　　直到窃窃私语的人群中顺着酒精飘来的一句降落在孙尚香的耳朵里：“可是大小姐…这…这分明是爱慕啊！”

　　她一下子慌了神，自此一醉经年。

　　他们终于从寄人篱下地小草屋里搬了出来，时间在一点点地流淌过，孙尚香一边小心翼翼地扮演着小妹的角色，一边疯狂地想要孙权。
　　她开始没话找话，开始向孙权讨要能落在脸颊边的吻。会盯着孙权的背影发上一下午的呆，偷偷在画纸上描绘下孙权放松的睡颜，会因为孙权一个不经意间的笑而晕头转向找不到方向。
　　可孙权却开始慢慢地和孙尚香保护距离。
　　孙尚香能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变少了，头顶属于另一人的体温开始慢慢消散，落在脸颊边地柔软销声匿迹。
　　她便问孙权：“哥哥，你怎么最近都不愿意亲近我呢？”
　　“你长大了。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是兄妹也不行。”
　　“可是……”
　　孙尚香接下来的话淹没在孙权的手掌下。孙权轻轻帮他把垂下来地头发理好。
　　“乖。哥一直在。”

　　但即使这样，孙尚香还是感到害怕，疑惑，不解和愤怒。
　　她心里住着一个心魔，她心虚，害怕心魔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跑了出去，贴在孙权耳边悄悄告诉她自己禁忌的爱，疑惑他为什么嘴上说着授受不亲，却还是愿意帮自己整理散乱的头发，愤怒孙权的迟钝，怎么一直看不出自己对他有着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割舍掉的情感。
　　直到那天她满心欢喜地捧着自己花了大功夫大价钱寻来的弓站在孙权门前，却听见澜压着声音问孙权：“真的要让大小姐嫁到蜀地去吗……”

　　她的爱变成了她的心魔。

　　她屁颠屁颠地捧着这把几乎花完了她所有零花钱的弓，心里想了一路哥哥收到它时惊喜高兴的表情，他们却想把自己嫁出去。

　　凭什么？

　　孙权和她约定过的，说他一直都在，这么快他就忘记了吗？
　　她早就把孙权视为自己的一部分，她不允许任何人将自己和孙权剥开，就算孙权后来接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能远远地看一眼他，感受到心里一如从前悸动的心跳，就很满足了。
　　现如今他连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自己了吗？
　　孙尚香把手里用羊皮纸细细包裹着的礼物重重扔在地上，转身就走。

　　孙权，你好狠的心。

作者有话说

　　“不明白为什么omega就要纹上奴印，配给人下崽。”来源于priest《太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