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雪》缘黎

1、前调 宋依

　　宋依景第一次见到尹墨凌是在自家的别墅里。她刚刚看着母亲的棺材下土，现在干涩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窗外的雨水，靠在沙发上不知道应该干什么。她好像听见门外的欢声笑语了，站起身走向门旁想要把嘈杂隔绝，却看见了爸爸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带着一个女孩儿走了过来。
　　“宋依景，这是你梁阿姨。以后就是你妈妈了。”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又好像没有意外的接受了不认命的抬起头说：“我妈刚下土，你俩配的冥婚吗。”
　　宋父的脸色立即难看了起来刚想发作骂她不知好歹就听见身后的女孩说了一句：“姐姐。”
　　这是宋依景第一次正眼瞧她，那个女孩似乎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乌黑的头发湿哒哒的粘在肩膀，比自己高一点，瘦好多。应该是漂亮的吧，至少要比自己漂亮吧。
　　宋依景没说话，她不想对同龄人发火。瞪了狗男女一眼转身走到卧室。
　　她一天没怎么说话了，大人们说她是享福的命可是到现在她还是忍不住的回想亲戚的指点。
　　他们说，有了后妈就没有亲爸了。那有了个妹妹呢？
　　这时候，那个妹妹推开了卧室虚掩着的门，宋依景回头看了她一眼皱眉道：“你不会敲门吗？”
　　妹妹只是淡淡地说：“你叫宋依景是吧，我是尹墨凌。客房还没收拾，我今天可能要和你住在一间了。”
　　尹墨凌，听起来是带着书卷气的女生名字，为什么刚来就要强盗一样的抢夺我的东西？宋依景崩溃的想。
　　还有，这个人明明还一口一个姐姐现在怎么就开始叫大名了？
　　“不装乖巧了，也不喊姐姐了是吗？”
　　尹墨凌顿了一下，同样针锋相对的回她：“当时如果没有人打断，我敢保证你现在已经被扇的不敢张嘴了。”
　　他妈的，这么能装到底怎么能喊出姐姐这两个字的？
　　傍晚六点，晚饭准时开始。8090年代的时候宋父在这个小地方是个万元户。他开了个厂子，在当地算是有名，梁阿姨就是厂里的员工。宋依景甚至还记得小时候她去厂子里玩，那个阿姨眉眼弯弯的把一颗橘子糖塞到她手里。
　　是巴结吗？还是早就发生了呢。
　　她看着饭桌上的饭菜，红烧肉、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白灼青菜，还有四碗米饭。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反胃感涌上喉咙，真的太恶心了，明明上午才有一个至亲死去啊？对宋父来说，明明自己刚刚失去发妻，为什么还能人模狗样的在这里谈笑风生啊？外婆呢，她刚失去女儿，她会不会捧着妈妈的遗照哭啊？她以后怎么办？
　　宋依景刚刚初二，不知道这种痛苦应该叫做什么。就像是鲜活的瞬间就在自己眼前却是镜花水月，伸手去碰，才恍然惊觉一切都是假的，最后就落的和李白溺死的结局。
　　尹墨凌发现她好像有点不对，伸手夹了块肉放到宋依景碗里。
　　“姐姐，快吃吧。”
　　宋依景吐了。她冲到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宋父和急忙跑到她身边，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但她也不知道，只是摇着头让他们走说自己没关系。尹墨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来了也就是静静的观察着。直到在宋父真的要走的时候她突然说了一句：“人思念过度就会吐，姐姐你也太想你妈妈了吧。”
　　宋父顿时露出有点愧疚的神色，他翻了翻钱包，拿出一百块钱给她说：“依景，爸爸平常工作忙没办法照顾你和你妈妈，平常自己买点东西，不够找爸爸要。”刚说完，尹墨凌就赶紧说“爸爸，你先吃饭吧，我照顾姐姐就好了。”宋父拍了拍尹墨凌的肩，走了。
　　宋依景在洗手间的瓷砖上快跪了10分钟，其实宋父走了之后她就好了点，但是还是难受。
　　“宋依景，你再不起来我觉得你明天就可以体验轮椅生涯了。”尹墨凌倚着门框，把门关上之后冷冷的说。
　　宋依景瞪了她一眼，扶着洗手台慢慢站了起来。 “你这人到底在装什么乖巧啊？”
　　尹墨凌歪着头，“如果装乖能要到钱，我也可以一直叫你姐姐啊，叫你妈妈也没问题。所以，姐姐要不要把100给我呀？”她又朝着宋依景眨了眨眼，笑盈盈的看她。
　　宋依景沉默了。
　　这个人，好坏噢。
　　晚上，宋依景和尹墨凌被迫睡在一张床上。两个人背对着背，各自挂着一角。中间的距离可以躺下一个人。
　　宋依景睡不着，突然开口：“尹墨凌，你过来是不是就是为了钱啊？”
　　尹墨凌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宋依景以为她心大的已经睡着了，正准备闭着眼睡觉，尹墨凌开口了。
　　“不然难道是为了你吗？”
　　尹墨凌想了很多种回答，最终选择了最气人的方法。
　　宋依景气的起身，说：“你这人有没有礼貌，睡我床，住我的房子，抢我爸还这么理直气壮？”
　　“不是你的房子，当然了也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你妈还抢我房子？要脸吗？”
　　尹墨凌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因为她骂自己妈妈生气而是反问：“我妈要脸还能当小三？房子肯定是给那个还没出生的弟弟的啊。”
　　“不是，你这人到底从什么家里出来的，什么人会把你教出来啊？”
　　尹墨凌干笑两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爸家暴我妈的时候，我拿着菜刀指着我爸。我说你要是再敢打她我就先把你杀了。我爸刚松开拽着我妈的头发的手，我妈就赶紧把菜刀夺下来让我好好对他说话。”
　　“后来我爸就不打我妈了，开始打我。我妈不管我，就带着我弟去玩。”
　　“10岁的时候，我爸喝酒栽水坑里了，没死，但是成植物人了。可能那个时候我妈就开始勾搭你爸了吧。后面成功了她本来想偷跑，我威胁她。然后我就到这里了。”
　　宋依景听的瞠目结舌，半天没说话。尹墨凌反而总结道“所以说，我妈就是个贱人啊。”
　　“贱人的女儿，总会恶心人的。”尹墨凌无所谓的笑了。
　　宋依景结结巴巴的问：“那…你弟弟呢？你妈不应该带你弟吗？”
　　尹墨凌翻了个白眼，“我弟那个傻货不知道死哪去了啊。”
　　“你好像…很讨厌你弟弟？”
　　“你有了弟也会讨厌他的，不过你好像有妹妹也挺讨人厌的。”
　　宋依景慢慢移过去，对她说：“其实你也不是很讨厌吧…”
　　好天真的善良的女生，尹墨凌想。她这辈子都没办法放过与自己作对的或者是背叛自己的人，她应该一辈子都没办法改变自己在自己心里第一顺位吧。曾经村子里的人都说她心眼小，自私 刻薄讨厌性格古怪。奶奶说她不孝顺现在就敢威胁父母长大得变成什么样。她知道自己恶毒虚荣。只是来到这里，她就必须装的乖巧机灵去猜忌别人的心思。她看到宋依景的第一眼其实松了口气，还好是女人，如果多了那二两肉，她再怎么努力也就是跳梁小丑吧？
　　真的，太不公平了。大人说男孩子能干活所以喜欢他们，可是从他们出生一天活也没干过。说男人后劲足，足在哪里？死了到阴曹地府抢孟婆汤的时候后劲足吗？
　　尹墨凌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她无精打采的去上学，和以往不一样，这次她是和宋依景一起坐路虎去的。
　　尹墨凌看着窗外第一次觉得又争又抢是个好词。
　　到校门口下车的时候一群初中生和家长惊异的看着路虎logo还有嚣张至极的一串8。
　　宋父为数不多的送孩子上学，把大金链子大手表全整上了一边大声的对后面俩孩子说放学在校门口等着后扬长而去。
　　宋依景尴尬的扯着尹墨凌就是跑，直到尹墨凌说自己跑不动了快累死了。
　　宋依景气喘吁吁的，身边还围了一堆人问她刚才那个暴发户样子的是不是她爸，她爸是不是石灰厂那个大老板。宋依景被问的烦了说：“你们怎么不找她问？”伸手想指尹墨凌却发现这人早跑没影了。
　　宋依景心里暗骂，嗯嗯啊啊的敷衍了一顿同学就走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英语课的时候，她同桌突然戳了戳宋依景。
　　“我听说初一那个尹墨凌是你妹妹？”
　　宋依景上的正无聊闻言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突然有个妹妹啥感觉？是不是挺烦的？”
　　“还行吧，初一小学鸡而已啦”说完，不知道怎么戳到两个人的笑点了，她们捂着嘴憋笑憋的脸红。
　　“宋依景！还有那个同桌你们两个傻笑什么呢？！来，宋依景你告诉我spend后面接动词什么形式！”
　　宋依景不假思索：“to do！”
　　英语老师崩溃道：“我说了一百遍了加doing啊！”
　　全班哄堂大笑，英语老师气的让她俩站了一节课。
　　“我说，你是不是故意想让咱俩站着。”同桌无语道。
　　“别污蔑我，我笑的大脑缺氧没反应过来行不行。”
　　食堂里，两个人叽叽喳喳的吵闹。尹墨凌端着餐盘不知道坐哪里就看见宋依景了她眼睛亮了一下就走了过来。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吃吗？”
　　宋依景看向同桌并眨了眨眼。同桌不解并朝尹墨凌点了点头。
　　宋依景：……
　　尹墨凌心满意足的坐下。
　　宋依景没好气问她：“你朋友哪去了为什么和我们坐啊？”
　　“她们和她们对象呆在一起啦，我不想和她们一起。”尹墨凌非常纯良的笑了一下
　　不是，为什么这个人总是在外人面前装的这么听话乖巧啊？
　　“你是初一的尹墨凌吧，认识一下我叫许忆南，你姐姐的同桌哦。”
　　尹墨凌朝着许忆南说：“我是尹墨凌，那多多关注啦忆南姐姐。”
　　吃完饭后，宋依景拉着尹墨凌到一个小角落。
　　“你神经病吧叫人姐姐干啥？”
　　尹墨凌瞪大眼疑惑：“不然我叫她什么？哥哥啊？”
　　宋依景故作凶狠地说：“……总之以后只能叫她名字，听到没有！”
　　尹墨凌敷衍的点了点头。
　　下午，许忆南对着宋依景说了好长时间尹墨凌。
　　“她长得真好看啊，又高又白。”
　　“她简直就是白富美啊学习还挺好的吧我记得。”
　　宋依景不死心的问“那我呢？”
　　“你应该是地主家的傻女儿。”
　　宋依景作势要锤她“我还傻？？？”
　　“不傻不傻啊啊，数学大神！”
　　宋依景“切”了一声表示不屑。
　　傍晚放学宋依景只能在校门口乖乖等着，只是迟迟不见尹墨凌的身影。她闲的没事在学校里转了转，突然看见有几缕烟飘上天空。
　　宋依景隐隐约约感觉尹墨凌就在这里。
　　她一靠近那里就听见那群男男女女打趣人的声音。
　　“凌姐，我说你长这么漂亮真不想和那个男的试试啊？”
　　尹墨凌叼着根细烟含糊不清的说：“我和那个男的处还不如让我跟我姐处呢。”
　　在众人的哄笑中，宋依景五雷轰顶。
　　什么？哪个男的啊？不是为什么突然扯到我了？她的意思是能和我在一起吗？尹墨凌他妈的为啥还抽烟啊？等等，这样说的话…尹墨凌喜欢女的？？？
　　“我说，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啊？”尹墨凌转过头噙着不浓不淡的坏笑，那双细长的手指夹着细烟。烟雾袅袅下，她的脸被掩住一半，不加粉饰的眼睛就这样直直的看向宋依景。
　　朦胧、模糊、漂亮。
　　宋依景被吓的抖了一下，还是有点愣愣的。她不由得想起许忆南说的那句“白富美”
　　太贴切了。
　　都是学生，但是却能给人留下坏女人的形象。
　　是因为尹墨凌太成熟了吗，还是个性大到让黑白漫变成彩漫。
　　宋依景故作镇定的看了眼手表对她说：“走了，爸爸要来接我们了。”
　　尹墨凌点了点头，背上书包跟在宋依景后面走着。
　　“宋依景，你看见我抽烟了吧。”
　　宋依景沉默的点了点头
　　“干嘛不说话啊？我抽烟很奇怪吗？”
　　宋依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了句“没有。”又飞速的补了一句“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她听见自己头上传来嗤笑。
　　“挺上道啊。”
　　坐上车的时侯，车里还有股淡淡的烟味。宋依景心烦意乱的，想看看尹墨凌现在在干什么又害怕被发现。
　　“墨凌啊，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今天晚上你就搬到楼上吧。”宋父开口
　　尹墨凌安静的点了点头。
　　到家后，尹墨凌收拾了自己几件衣服还有书本就准备走了，结果宋依景突然叫住她。
　　“尹墨凌，你以后抽完烟能不能喷点香水。”她在说“抽完烟”那几个字特意小了点声，又迅速的塞给她一瓶香水。
　　“……什么味道的？”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