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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错认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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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市。
“轰——”隆隆雷声响彻天空，预兆着一场大雨将会袭来。
六月的江城已经浸在溽热里，下午时间段，教学楼外的蝉鸣聒噪得像要把整栋楼掀起来。
教学楼里，学生们不时抬头望着天空，期望着早点来场大雨冲散一下热浪。
下午第三节课的铃声响过，高一（1）班的学生却没像往常一样蜂拥而出，期末将近，连最坐不住的学生都被试卷钉在了座位上。
周沅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答题卡往办公室走，走廊里的风裹着楼下香樟树的味道，稍微吹散了一点暑气。
他走得不快，怀里的卷子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张答题卡的姓名栏里，‘周沅’ 两个字写得清瘦端正。
“周沅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班主任张敏看见他就笑，往旁边让了让位置，“正好，最后这节课帮我把这摞答题卡改了，两个班的默写和阅读部分，作文留着我晚上回去改，答案在这儿。”
周沅应了一声，把怀里的答题卡放下，顺手接过张敏递来的红笔和参考答案。他是张敏的课代表，成绩常年稳在年级前五，帮老师改卷子这种事早就轻车熟路。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比教室要凉快不少。
张敏最后这节课要开会，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自己的得意门生吐槽学校临时开会的决定，最后笑眯眯摸了摸周沅头，踩着高跟走了。
周沅坐的位置靠窗，一边思考等会儿要是下大雨怎么回家，一边快速批题，笔尖在答题卡上快速移动，红勾红圈落得干脆。
他改得又快又准，半节课的时间便处理完了。
“周沅同学！” 隔壁办公桌的一位老教师扶了扶老花镜，从桌上翻出一张纸递过来，“你这会儿帮你们张老师改完了也顺道帮我个忙，帮我把这个登记一下，我不太会用学校这个教务系统，学生名单和学籍信息，来教我录进去一下。"
"好。" 周沅放下笔接过名单，站到了老教师电脑前。
纸张是打印的转学申请表，上面列着几个名字和基本信息。
他操作界面录入了第一个，视线扫到最后一个名字时，无意顿了顿，这名字……
他从小到大很少遇到名字里带‘沅’字的人，更别说连发音都几乎一样。周沅，邹沅晟，念快了简直分不清楚。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表格里贴着一寸照片，男生穿着白色衬衫，眉眼冷峭，嘴角抿着，看上去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哟，这人名字跟你有点投缘呢。”老教师扶了扶镜框，眯着眼，“叫邹沅晟。”
周沅笑了笑，顺势多看了两眼，见此人籍贯那一栏填的是 S 市，转学原因写的是 ‘家庭迁居’。
“这人……” 周沅随口问了一句，“是 S 市转来的？新的转校生是吗？”
“是啊，下学期转来的人十多个呢，这个男生我记得，”老教师道，“成绩好像还不错，之前看过传过来的成绩单，你们张老师应该知道，下半年是你们班的学生。”
“原来是这样……”
周五放学的时候，周沅的手机震了。
屏幕上跳着 ‘姐姐’ 两个字。他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周沄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晚上一起吃饭。”
周沅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怎么了？”
“还能怎么，我有个朋友请吃饭，晚上在万象城那边。”
周沅皱了皱眉：“你又交男朋友了？”
"什么叫又啊，" 周沄啧了一声，“还没认识多久，接触看看。行了别废话，晚上七点，你直接过来。”
电话挂得干脆。
周沄是周沅的亲姐姐，比他大三岁，正在读高三，由于长相颇好，从初中起就没缺过追求者。谈恋爱对她来说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换对象的速度比换季还快。
只是不懂周沄每次会拉上他一起去吃饭，他总觉得有点别扭。
七点差十分，周沅到了万象城四楼。
餐厅装修得挺精致，暖黄的灯光，接待的服务人员着统一服饰，从引进门开始便一直秉持着得体的微笑。
他不由得发散思维回忆起了上一任‘姐夫’，当时一起吃饭的地点就是在一家大排档，周沅记得很清楚当时三个人点了一大盘烤串，而他吃得最多的是一碗麻辣烫。
那家麻辣烫做的很好吃，那次之后他自己又去了好几次。
收回思绪，周沅跟在侍者身后，往里扫了一圈，没看见周沄。
拿出手机准备给周沄发消息，指尖刚碰到屏幕，就见微信上弹出周沄的消息：“我在厕所补妆，你先过去，他就一个人，靠窗坐着。”
大厅里靠窗的位置只坐着一个男生，背对着门口，黑色短发，穿着简单的白 T 恤，肩线很直。
他踌躇了半晌，走了过去。
男生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周沅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是那张照片上的脸。
之前刚在转学名单上见过的。
这……这人居然是他姐男朋友？
周沅脑子里嗡的一下，突然觉得自己记性还真好，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喊了句：“邹……邹沅晟？”
声音不大，话出口的瞬间，他看见对面男生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邹沅晟抬着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诧异，还有点不耐烦，像是被打扰了的样子。他的五官比照片上更立体，鼻梁很高，下颌线利落，只是脸色不太好，唇线绷得紧紧的。
周沅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连忙解释："不好意思，我姐她……"
"你认识我？" 邹沅晟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偏低，带着点少年人的清冽，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周沅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他姐要带弟弟来吃饭吗？“我姐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周沅尴尬了，他姐难不成真没说，“抱歉啊，我以为我姐跟你说了吃饭的事情，可能是她忙，忘记……”
男生更加不耐烦了，盯着他，“你姐是谁？”
周沅：“……周沄，你不认识吗？”
难道不是他？靠窗坐的只有他一个人啊。
“不认识。”男生冷漠的声音刺进耳朵。
周沅察觉有些不对劲，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面确切写的大厅靠窗的位置，他环顾四周，二人一时僵着。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周沄说的 ‘新认识的朋友’一般都是她本校的同学或者邻校的那些人，怎么可能正好是下午刚看到的转学生？
他脸上有点发烫，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了，我应该是认错人了。”
说完就要走。
“等等。”
邹沅晟叫住了他。
周沅回头，看见男生盯着他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你刚才叫了我名字？”
“对……对吧，”周沅有点懵，他好像是叫了。
邹沅晟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我……" 周沅有些卡壳，难不成说是因为今天之前看到了你的转学申请？
"猜……猜的。"周沅说到一半觉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邹沅晟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没再说什么然后重新低下头看手机，那股子冷淡劲儿，隔着桌子都能感觉到。
周沅更尴尬了，第一次遇到这么冷漠不耐烦的人。
“周沅！！！”
此时，周沄看见他，喊了他一声。
喊得声音比较大，两个男生都转过视线望去。
只见周沄穿了条白蓝条纹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气质比较出众。走过来的路上已经有好几个人回头看她。
“你怎么才来，没先过去吗？”周沄走到他身边，“他早就到了，不过刚跟我发消息说是在包厢，不在大厅。”
“原来是这样。” 周沅有点想去卫生间平复一下尴尬，不好跟他姐说刚才认错了‘姐夫’，“那就过去吧。”
走远了周沄问他，“刚那男生你认识？我看你在跟他说话，你同学？”
“不是，”周沅摇头，细想似乎不对，这人应该也算是他的同学，“也算是同学。”
“一中的？”周沄挑了挑眉，“看着跟谁欠他钱似的。”
周沅没接话，毕竟是他认错人在先。
他们找了会儿，终于在餐厅最里面的包厢找到了周沄那位 ‘新朋友’。男生戴个眼镜，看见周沄眼睛都亮了，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整顿饭周沅都吃得心不在焉。
对面那个男生一直在跟周沄聊天，说的都是些没营养的话，周沄应付得游刃有余，偶尔笑两声。
周沅默默切着牛排，脑子里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起靠窗那张桌子，想起那位新同学。
吃到一半的时候，周沅起身去洗手间。
路过大厅时，他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新同学还坐在那儿，只是在看手机，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
周沅收回目光，之后洗完手，对着镜子拍了拍脸，把那点莫名其妙的在意压了下去。
——
而此刻坐在餐厅窗边的邹沅晟，挂掉手里的电话，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刚刚认错人的那个男生，白净的脸庞显得斯斯文文的，见认错人后耳朵都变红了。
心里想，这座城市的人跟这座城市一样，冒昧。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窗外，没再深想。
餐厅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在角落包厢里陪着姐姐漫不经心地应付着饭局，一个在窗边独自等着朋友。
六月的风吹动这窗帘，哗啦啦的雨声透进来吹，带着江城特有的潮湿热气，下午这场期待已久的雨，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