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血衣哑新娘 ...
-
许倾辞终于送走了高贵却麻烦的凌指挥使。
参知政事府。
许倾辞刚踏入仪门便听见主厅堂传来唐挽卿因恐惧而变得尖锐的声音:“公主殿下请自重!殿下别……应语!你这个疯……”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厅内传来瓷瓶砸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
许倾辞:“……”
她扫视一圈,指了一个小厮:“你,进去通报许治许祭酒来访。”
小厮惊惧地看了一眼厅内,然后被许倾辞不耐烦的丢了一个荷包。
里面有30两白银。
从九品官员一年的俸禄。
小厮虽不理解这位许寺卿为何要报父亲的姓名与官职,但既然收了钱,自己就要办事。
“禀大人,许祭酒来访。”小厮磨磨蹭蹭地进堂,垂眼看地,声音都在颤抖。
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女儿一一华琬公主应语听闻有人到访,不耐烦地皱眉,道:“许治?!”
“是……”小厮克服恐惧,回道。
娇纵肆意的华琬公主动了杀心。兴意阑珊地松开唐挽卿,为她整了整衣领后在她唇上轻轻一碰,温声道:“本宫后日再来。”
唐挽卿眼神呆滞,唇角破了皮,衣襟处隐隐露出牙印。
许倾辞轻轻唤到:“挽盛。”
“啊……”唐挽卿回神,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来了啊,倾辞坐吧。室内凌乱,见笑。”
许倾辞不擅长安慰人,但面对唐挽卿一定是要说点什么的。
她还没开口,唐挽卿却突然低低地笑了:“我其实挺高兴的。
“应语马上要出嫁,不会再来强迫我了。”
许倾辞心知肚明,唐挽卿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其实唐挽卿自己也知道。
但治愈伤痛的唯一方法就是欺骗自己,骗自己没人会再来强迫她,无论是应南清还是应语。
垂拱殿外的晨雾还没散,宣德门的朱雀阙下已经铺满了三指厚的红罗毯。
最前是两队金吾卫,持着描金的木吾开路,靴底踏在御街的青石板上,连一丝尘土都扬不起来。紧随其后的是太常寺的鼓吹班,笙箫笛管裹着缠枝红锦,乐声压得轻而缓,怕惊了凤驾上的人。
数十名簪着银花的内监抬着二十四台嫁妆,台角都坠着鎏金铜铃,走起来只闻细碎铃音,不闻半分喧哗。
翟车停在宣德门正中央,车轮裹着红绫,车檐垂着十二层真珠络网。
华琬公主头戴九翚四凤冠,身上的翟衣绣着九对雉鸟纹样,由两名贴身女官扶着,冷着脸上了花轿。
御街两侧的御沟里飘着撒的金箔碎,临街的酒肆都挂起了红绸彩结。
许倾辞与唐挽卿二人混在路边的百姓群里。
“公主殿下……”唐挽卿压低嗓音开口,“真的会死吗?”
“说不准,但大概率是。”许倾辞瞥她一眼,“这事对参政大人来说大概是件好事,但下官可会因为这件事去蹲诏狱。”
唐挽卿有些尴尬,道:“咳,本官定会向长公主殿下求情。”
“那下官便在此谢过参政大人。”
-
翌日
“禀告许大人,公主殿下与驸马被发现身故于新房中,连同驸马全族皆身亡。长公主已封锁消息,命大人与殿前都指挥使一同调查。”
该来的还是来了。
许倾辞站起身:“备车,前往公主府。”
刚踏入公主府,许倾辞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饶是用惯酷刑、见过无数血腥的许倾辞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公主府内,白幡如雪,凄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地未及清扫的纸钱。
昔日煊赫的公主府,如今已是满门缟素,死寂沉沉。许倾辞一袭绯色官袍,靴底踏过满地狼藉的碎瓷与干涸发黑的血迹,神色冷峻地跨入正堂。
她的目光扫过堂内横七竖八的尸首——穿着喜服的陪嫁丫鬟、被利刃贯穿胸膛的护卫,还有倒在血泊中,至死都保持着护主姿态的老嬷嬷。
“许大人,”一道沉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凌枫身形挺拔,手按腰间横刀而入,绯色衣角带起一阵肃杀的寒风。
她并未看地上的惨状,而是微微侧首,扫过四周紧闭的门窗与角落的阴影,“本官已命人封锁了整座公主府,并命人审问为数不多幸存的侍女和小厮。”
许倾辞微微颔首,并未接话,而是缓步走向后院那间被重重封锁的寝殿。她戴上特制的丝帛手套,轻轻推开雕花木门。屋内没有打斗的痕迹,案上的茶盏还残留着半杯冷透的茶水,榻上的锦被凌乱地堆叠着,床上的红枣、花生、桂圆散落一地。
华琬公主静静地躺在榻上,嘴角凝固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诡异神情。
许倾辞伸出左手,掐着应语的脸颊迫使她张开唇。
口内空空荡荡,舌头从根部被整整齐齐地切断。
华琬公主自幼心高气傲、天生反骨、几乎看不起任何人,大概率在听闻民间传闻不准她出嫁时笑后,在花轿上笑过。
于是被割下舌头。
许倾辞轻轻拨开应语颈侧的衣襟,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她又将蚕丝寝衣向下扯了扯,露出应语身上深浅不一、红紫色的伤口。
她眉头微蹙,凑近细嗅,随即道:“不是暴毙,是中毒。且毒素强烈,早已渗入到公主殿下的骨中。”她直起身子,命一旁的侍女去取应语的婚服,“婚服绝对有问题,这不是寻常刺客的手段。”
凌枫闻言,眸光微沉,握刀的手指关节泛白。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冷风灌入,吹得案上的白烛摇曳不定。她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缓慢道:“公主府守卫森严,能在这寝殿内动手脚,还能全身而退的,绝非外人。”
她转过身,目光与许倾辞在半空中交汇,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这桩命案的背后,牵扯的恐怕是朝堂之上的高官或富甲一方的皇商。
“传令下去,”凌枫沉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公主府所有侍从、护卫,即刻分开关押,严加审讯。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许倾辞将丝帛手套收入袖中,目光重新落回华琬公主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上。
她轻声叹息,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悲悯:“指挥使大人,刀可以杀人,但查不出真相。这府里的每一个人,本官都要亲自过问。”
夜色愈发浓重,公主府外,殿前司的黑甲卫士已将整座宅邸围得水泄不通,火把的光芒在寒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