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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阳春面 池蘅是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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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蘅是栽下去的。
面煮好了，他端着碗从灶台边转身，想走到桌边坐下吃。
熬夜熬到第三天凌晨，眼前发黑的频率已经快追上心跳的次数，他没当回事。
走了两步，碗沿刚碰到桌角，面汤晃出来烫了虎口一下，他条件反射地缩手，碗往下一沉，他整个人也跟着往下一沉。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地面上碎开的瓷片和淌了一地的面汤。
那碗面他从揉面开始折腾了两个小时，一口没吃上。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后脑勺疼得像被人拿铁锤反复敲过。
池蘅迷迷糊糊抬手去摸，指尖碰到一圈粗糙的纱布，纱布底下鼓着一个硬包，按下去是闷闷的、直往脑袋深处钻的钝痛。
他吸了口凉气，撑着床沿坐起来，手指陷进一层厚实绵软的东西里——是真丝被。他低头看了好几秒。
他出租屋里放的是很粗糙的床上四件套。别说真丝被，连工业冰凉被这一类型都没出现。
池蘅慢慢抬头。
水晶吊灯，欧式雕花的天花板，墨绿色丝绒窗帘被晨光割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床上铺的是真丝被面，滑腻冰凉地堆在他腿上。
他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睡衣，面料垂坠妥帖，锁骨下方能摸到有一道疤痕。
池蘅盯着窗帘上那道金线看了很久。
电脑。他想。
他该在电脑前面的。
他记得最后一行代码写完的时候，屏幕上那个绿色的调试日志滚过了最后一条“Build Success”，然后他站起来去煮面，然后——
然后他栽了。
他没起来。至少没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
池蘅伸手拿过来，封面烫金字体——《豪门逆袭：白月光他杀回来了》。
封面是一个男人的侧脸剪影，剑眉薄唇，眉眼间一股矜贵又疏离的冷意，一看就是男主配置。
池蘅翻开。
第一章：苏晚晚被池蘅推下楼梯，手腕扭伤。
第二章：顾清宴大怒，宣布终止对池家的投资。
第三章：池家破产，池蘅被逐出家门。
第四章：池蘅醉倒在雨夜里，被一辆失控的货车碾过，当场死亡。
之后全书三百多章再无此人姓名。
池蘅翻到最后一页看完了全书的结局，然后翻回第一章重新看了一遍“池蘅”的出场描写。
身高、五官、年龄，跟他此刻照镜子看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连名字都一样。书里那个活不过四章的反派，叫池蘅。
他合上书靠在床头，后脑勺的伤口压到枕头上又疼了一下。他龇了龇牙，嘴里无意识地骂了一句：“damn...”
骂完了又觉得有点好笑。
他一个写代码的，连小说都很少看，上次摸纸质书还是大学考四级的时候。
结果就因为自己好奇跟自己同名的配角能写什么故事，看完书之后现在莫名其妙穿进了一本书里，当了一个马上要死的反派。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中年女人的脸探进来，穿着素色工作服，眼睛红红的，看到池蘅坐起来了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眼眶更红了：“少爷！您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池蘅看着她。
片刻之后，他想起书里一笔带过的一句——“池家老宅里剩下几个老佣人，张妈是其中一个。”
“张妈。”他叫了一声，嗓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沙沙的。
“哎，少爷。”张妈快步走进来，伸手想扶他又不敢碰，手指在他肩膀上方虚悬着，“医生说了您后脑勺缝了三针，磕在楼梯扶手尖角上了，千万别乱动。”
“楼梯扶手。”池蘅低声重复了一遍。
张妈点头，眼圈又红了一层：“前天晚上顾家的管家打电话回来，说您上楼走到一半突然踩到什么东西，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大家都吓坏了，连忙叫的急救。昨天才把您从医院接回来，您不记得了？”
池蘅摇头："不记得了。"
这倒是实话。
原主的记忆他一丁点都没有，脑子里只有自己那间出租屋和最后屏幕上那条绿色的“Build Success”。
张妈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她转身往门口走：“我去给您端点吃的来，厨房里一直煨着汤呢。”
“就在饭厅吃吧，我想走走活动筋骨。”顺带想看看池家宅子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张妈回头看他，满脸写着“少爷您别折腾了”。
池蘅已经掀开被子下床了。
赤脚踩进地毯里，软绵绵的触感让他又不适应地顿了一下。他走了两步，后脑勺的伤牵着一侧脖颈的肌肉，转头的幅度稍微大点就扯得疼。但他还是走出了房门。
池家老宅比他想象中大。
走廊两侧挂着一排山水画，红木架子上摆着看不出年代的瓷器，楼梯是深棕色的实木，弧线蜿蜒到一楼。
池蘅扶着栏杆慢慢往下走，一边走一边想，书里说池家是顾家撤资之后才破产的，在此之前，池家老爷子白手起家攒下的家底并不薄。
厨房在一楼最里面。推开门，暖意先扑出来，灶台上小火咕嘟着一只砂锅，锅盖半掀着，热气裹着鸡汤的醇香往外漫。张妈跟在他后面进来，看他站到灶台前，连忙说：“少爷您坐着，我来盛——”
“没事。”
池蘅揭开砂锅盖，热气扑面糊了他一脸。
汤色澄清微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鸡架已经炖散了架，骨肉分离，灶台隔壁放着几个小碗，里面装着几颗红枣和一小把枸杞，想来是张妈想等人醒了之后再撒下去添点甜味用的；旁边搁着一只小碟子，里面是泡发好的干贝丝。
张妈在旁边说：“您昨天从医院回来之后，我怕您醒了饿，一直让鸡汤在火上煨着。这鸡是乡下送来的走地鸡，鲜得很。”
池蘅没说话。他从碗柜里拿了一只大碗，灶台另一边放着挂面、小油菜、一碟切好的葱花和几只鸡蛋。他拧开火另烧一锅水，水开之后把挂面放进去。
张妈在旁边看着，一开始是错愕，然后变成困惑，最后是彻底的沉默。
她大概从没见过自家少爷站在灶台前面拿筷子搅面条的样子。
但池蘅做得很顺手，煮面、过凉水、沥干，动作干脆利落。
汤底不用重新调，碗底搁一小勺猪油、半勺生抽、几滴老抽，滚烫的鸡汤浇进去，猪油化开的油花在汤面上散成细碎的金圈。
他另取一只小锅烧水，水微沸的时候用筷子在锅里搅出一个漩涡，鸡蛋磕进小碗里顺着漩涡中心滑进去，小火煮了三分钟捞出来。水波蛋成型，蛋白嫩滑地裹着蛋黄，戳开的时候蛋黄会慢慢淌出来，跟清汤的色泽融在一起。
挂面码进碗里，烫好的小油菜搁在旁边，葱花撒了一层，水波蛋最后卧在最中间。
池蘅端起来喝了一口汤，烫得他吸了口气，但咽下去之后胃里那股空荡荡的焦灼感一下子就压下去了。
鸡汤煨了整整两天，鲜味已经彻底渗进了每一滴汤水里，干贝丝的甜和红枣的微甘混在一起，从舌尖暖到胃底。
他又夹了一筷子面，面条挂着汤吸进嘴里，猪油的香气在舌面上铺开，不腻，刚好托住鸡汤的醇厚。
张妈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嘴唇动了动，终于冒出一句：“少爷，您这手艺……比我在池家做了三十年的饭都强。”
池蘅含着一口面，没抬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然后脑子里忽然响了一声。
【叮。】
【收到来自"张素芬"的真挚赞叹×1。】
【恭喜宿主，积分系统已激活。】
【当前积分：1。】
池蘅顿了一下。
他慢慢咽下嘴里那口面，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葱花。
眼前没有额外的东西出现，没有弹窗，没有闪烁的面板，那个声音就那么平平无奇地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他抬头看了看张妈。张妈正在拿手机拍他那碗面的汤色，嘴里念叨着“这个油花怎么能这么亮”，显然什么别的都没听到。
【系统提示：非幻听，请宿主放心。】
池蘅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金属碰到瓷面发出一声脆响。
“行。”他在心里说，语气很轻，“那你是什么？”
【我是您的专属系统，旨在帮助您在这个世界更好地生存。您可以通过获得他人的真诚赞叹来赚取积分，积分可在系统商城兑换各类物品。】
“能换什么？”
【目前商城等级Lv.1，可兑换物品包括但不限于：生活用品、技能提升卡、信息碎片。高级物品需提升商城等级后解锁。】
池蘅想了想：“我怎么看商城？”
话音刚落，视野右下角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他眨了眨眼，面板还在，不挡视线，但也不消失。
左上角写着“商城 Lv.1”，中间是几个灰色的条目，大部分锁着，只有一个亮着，标注是“生活用品·随机”。再往下看，最底部有一行不显眼的灰色小字——
“系统版本：V3.7.2（测试版）”
池蘅盯着“测试版"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关掉了面板。
他没有多想，甚至没有太多警惕。
说实话，他一个通宵写代码猝死然后都能够穿进书里当反派的人，这会儿脑子里已经装不下“这个系统会不会害我”这种层级的问题了。
最离谱的事已经发生了，起码眼前这碗面是真的，汤是真的，后脑勺的伤是真的，多一个系统听起来也没比穿书更离谱多少。
他只是觉得时间有点凑巧。
为什么是他吃完一碗面才出现？为什么不是醒来的那一秒、不是他摸到后脑勺伤口的那一秒、不是他翻开那本书的那一秒？
非要卡在他喝下第一口热汤、听到张妈那句夸赞之后才蹦出来。像某些试用期软件一样，先让你体验到位了再弹出注册窗口。
池蘅把碗端起来把汤喝干净，放下碗的时候顺手拿指腹蹭了一下嘴角。
“行。”他对着空气说，没有压低声音，“我晚点再看。”
张妈在那边抬头：“少爷您说什么？”
“没什么。”池蘅把碗放进水槽，“张妈，我的手机在哪？”
“在床头柜上，少爷。”
池蘅上楼推门进房间后，扫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下午两点多。他睡了将近两天。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原主的社交软件还在登录状态。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
置顶备注的是顾清宴，原著的正牌男主。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宴哥，明天我有话想跟你说。你方便吗？”对方已读，没回。
往下翻是苏晚晚，对话框里整整齐齐一长串，全是原主发过去的：“你离宴哥远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苏晚晚我警告你最后一次。”“你装什么无辜。”
每一条都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每一条都得不到正面回应。
苏晚晚的回复永远是温柔得体的：“池蘅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跟清宴只是普通朋友。”“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尽量少见他。”
池蘅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了。
他靠回床头，后脑勺的伤口压在实木床头架子上又疼了一下。他龇了龇牙，伸手摸了一下纱布边缘，指尖干爽，没有渗血。张妈说缝了三针，问题应该不大。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法式庭院的树影打在落地窗上摇摇晃晃。池蘅闭上眼，脑子里回放的是那本书的第四章，那个跟他同名的反派在雨夜里被货车碾过的画面。
书里的描写很短，就两句话：“池蘅倒在血泊里。雨刷刮过挡风玻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个池蘅死的时候二十三岁。现在的池蘅二十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天。
但他知道那碗面的味道是真的。鸡架熬了两天两夜的鲜，干贝丝的甜，猪油的香，水波蛋淌开的温润，每一口从喉咙滑进胃里的时候，他都觉得他实实在在地活着。
活着就行。其他的事，等天亮了再说。
窗外那阵风过去了，树影重新安静下来。
池蘅把被子拉到下巴，真丝的凉滑贴着皮肤，他适应了一下，慢慢合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