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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埃德莉的碎碎念1 蒸汽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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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弥漫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猩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发出一声低沉的汽笛,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在催促猎物上车。站台上挤满了学生和家长,猫头鹰的啼鸣、推车的隆隆声、母亲们的叮嘱和孩子们的笑闹交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但在埃德莉·沙菲克听来,这一切都只是背景里模糊的嗡嗡声,像隔了一堵厚墙。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小巴蒂·克劳奇站在车厢门口,穿着他那件永远一丝不苟的校袍,拉文克劳的蓝青铜色领带打得端正又漂亮,深棕色的卷发被站台上的穿堂风吹得微微凌乱,几缕垂在额前。他手里拿着一块怀表——那是他去年拿到十二个O.W.L.s优秀后克劳奇先生送的礼物,纯银外壳,表盖上刻着他的名字缩写——正低头看时间。眉头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从头到脚都是那副该死的、让埃德莉又爱又恨的冷静自持。
十七岁的小巴蒂·克劳奇已经完全是青年的轮廓了。肩膀宽了,下颌线棱角分明,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配上他常年不变的冷淡表情,让他看起来像一尊被精心雕刻的大理石像——精致,遥远,让人想拿锤子敲一下看看会不会裂。
埃德莉站在离他二十步远的地方,咬着嘴唇,眼眶已经开始发酸。她今天穿了崭新的校袍,格兰芬多的金红色领带打得很紧——其实是打得太紧了,她不太会打领带,以前都是巴蒂帮她打的。但今天她不想求他帮忙,她还在生气。
生气的原因是今年暑假他居然只来了她家庄园四次。
四次!整整两个半月的暑假,他只来了四次。第一次是六月底,来送她从霍格沃茨带回来的落在家里的课本,待了一个下午,其间花了两个小时帮她补习魔咒学——她上学期期末考试魔咒学只拿了个A(及格),她父亲的脸黑了一整天。第二次是七月中旬,陪她去对角巷买新学期的用品,她买了三只新款的自动羽毛笔和一大堆蜜蜂公爵的糖果,巴蒂全程面无表情地帮她拎袋子,但在她试图偷拿一支超贵的独角兽毛魔杖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第三次是八月初,她生日那天,他送了她一条蓝宝石吊坠的项链,亲手给她戴上,她高兴得差点把他扑倒在地。第四次是八月下旬,来给她送新学期书单,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猫头鹰叫走了——男学生会主席的事务,说是什么提前返校的统筹安排。
四次。她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几遍,就是四次。而以前她和他每年暑假几乎天天见面,两家庄园紧挨着,她从小就习惯了翻过那道矮树篱去找他。但今年,巴蒂好像忽然变得很忙,忙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不来找她,她就要哭。
而她确实哭了。几乎每次他离开后她都哭。但巴蒂没看到,所以她觉得不算数。
现在,站台上的汽笛又响了一声,更急促了。巴蒂收起怀表,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位置,仿佛他脑子里有一张地图,而她的坐标是永远亮着的一盏灯。然后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朝她抬了抬下巴——一个简短的、命令式的示意:过来。
埃德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随即涌上来一股恼怒。
凭什么她过去?凭什么每次都是她过去?他就不能走过来吗?他站在那里像个国王在等他的朝臣觐见似的,而她偏偏就会跑过去,像一条摇尾巴的小狗。每一次都是。从小到大都是。
她暗自发誓这一次绝对不过去。她要把脚钉在站台上,她要让他先动。
巴蒂看了她两秒,然后——
他把怀表收进口袋,一步迈下了车厢踏板,朝她走来。
站台上的人流在他身边自动分开,像红海在摩西面前让路。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带着那种他特有的、不费力气的从容,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他计算好的棋局,而每一次落子都不会出错。
埃德莉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眶里的酸涩忽然变得不受控制,泪水以她完全没准备的速度涌了上来。她拼命忍,把嘴唇咬得发痛,但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了,一颗接一颗,在她脸上划出两道滚烫的轨迹。
巴蒂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埃德莉捕捉到了。她了解他的每一类叹息——无奈的叹息,不耐烦的叹息,真正生气的叹息,还有那种他从来不承认的、带着纵容的叹息。这一声,是最后一种。
“又哭。”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
“我没有。”埃德莉抽噎着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你眼睛都红了。”
“是风吹的!”
“站台上没有风。”
“你又不是风!你怎么知道有没有风!”她的逻辑开始崩溃了,她感觉到了,但她不在乎。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声音抖得厉害,却还是倔强地昂着下巴,“你……你暑假只来了四次!四次!你以前每天都来的!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是不是觉得我烦了?是不是——是不是你在学校认识了别的什么人——那个埃弗里!克莱尔·埃弗里!她暑假是不是给你写信了?!”
巴蒂听着她连珠炮似的控诉,表情始终没有任何波动,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船长面对一场早已预料到的热带风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干净、整洁、叠得整整齐齐,和多年前她在花园里给他擦血的那条不是同一条,但同样朴素实用——然后不太温柔地按在她脸上,擦了擦。
“第一,克莱尔·埃弗里没有给我写信。第二,我暑假没有去你家是因为我在准备N.E.W.T.s的预科材料,以及处理男学生会主席的工作交接。第三——”他顿了顿,手帕还按在她脸上,声音降了半度,“我没去你家,你可以来我家。腿长在你身上,埃德莉。不是只有我走路才管用。”
埃德莉眨了眨眼睛,泪水在手帕下面停了一瞬。
他说得有道理。她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她整个暑假都在等巴蒂来找她,像一只蹲在窗台上的猫,固执地认为只有他主动才有意义。但为什么不能她主动去找他呢?
——不,才不是这样。就是应该他来找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我不去,”她闷闷地说,把脸往他的手帕里埋了埋,“你来找我才算数。”
巴蒂又叹了口气。
他收起手帕,然后自然而然地拎起了埃德莉脚边的行李箱——那个箱子比他的还大,塞满了她从家里带来的各种没必要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三只不同颜色的羽毛笔、一只会唱歌的玩具仙子(已经没电了,唱出来的歌像是猫头鹰被踩了尾巴)、一堆巧克力蛙和比比多味豆、一条她用不上的冬季围巾(因为“它摸起来很舒服”),以及一面被她贴满了巴蒂照片的小镜子。箱子重得像塞了一头死掉的鹰头马身有翼兽幼崽,但巴蒂拎起来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手腕上的青筋微微突起了一瞬。
“上车。”他说,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埃德莉站着不动。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还没干的泪珠,但灰蓝色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种蛮不讲理的光芒,那是她每次要搞事的前兆,巴蒂太熟悉这个表情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行李箱的把手。
“你亲我一下。”埃德莉说。
“什么?”
“亲我一下,”埃德莉重复,下巴扬得更高了,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一个暑假都没亲过我。你欠我的。亲了我就上车。”
周围几个正在上车的低年级学生放慢了脚步,偷眼看着这个金发的格兰芬多女孩和那个面无表情的拉文克劳男学生会主席,眼神里全是好奇和八卦。巴蒂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但他的面部肌肉纹丝不动,仿佛整个身体的全部活性都集中到了那两只耳朵上。
“埃德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要在这里”的警告意味。
“你害羞什么!”埃德莉的音量反而拔高了,她在这方面毫无羞耻心,丝毫不觉得在公开场合索吻有什么不妥,“你是我男朋友!全校都知道!你去年圣诞节在帕笛芙茶馆亲我的时候怎么不害羞?那天店里至少有十个人看着——”
“埃德莉。”巴蒂的声音又低了一度,但这次的语气变了。那是一种被逼到绝路的、濒临崩溃的无奈,像一堵墙在被洪水浸泡了很久之后,终于要出现裂缝了。
他迅速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一触即分,快到如果埃德莉眨了眼就会错过。然后巴蒂直起身,转身就朝车门走去,拎着她那个死沉的箱子,步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耳尖红得像被人用胭脂虫的染料刷过一遍。
埃德莉站在原地,愣了大概半秒钟,然后整张脸像被点亮的灯笼一样亮了起来。她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脸颊,泪水还挂在脸上,但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为什么哭。她蹦蹦跳跳地追了上去,一把挽住巴蒂没拎箱子的那只手臂,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他身上。
“我就知道你还喜欢我。”她得意洋洋地说,声音甜得发腻。
巴蒂没有回应。他目视前方,步伐稳健,任由她挂在自己胳膊上,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波澜不惊。但埃德莉低头的时候,看到他没有抽回手臂。而且——他走路的速度悄悄放慢了,配合着她的步伐。
她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