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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长别 晚风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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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穿城而过,吹亮街边次第亮起的灯火。现在已是十月,前两天刚和陪陈砚过完28岁生日,看着一切如常,烟火人家,可幸福终究是短暂的。
陈砚约她在两人常去的滨江步道见面。
没有质问,没有急躁,他只是安静立在护栏边,望着翻涌的江面,等她来。
林砚石走近时,心底积压了整整三个月的沉郁,终于快要绷不住。
三个月前,城郊地质灾害详勘项目圆满结题。
所有人的赞誉、奖项、评优、功绩尽数归了组长,唯独熬完整套外业、全套数据、百页报告的她,被悄无声息抹掉所有名字与功劳。
当时她一句没争,一句没诉。
不是不委屈,是无力。
行业里根深蒂固的偏见摆在眼前——女孩子的辛苦,永远只是辅助收尾,不配站在台前,不配拥有署名。
她沉默隐忍,照常上班、照常干活,装作一切如常。
只有她自己知道,从项目落幕那天起,她心里那点“留在院内熬安稳”的念想,彻底死了。
原本,他们早早说好。
等城郊项目结束,尘埃落定,她就带陈砚回老家见家长,把彼此的关系稳稳落定。
她曾经真的打算安定下来。
打算做完这场市级重点项目,攒一点资历、攒一点底气,认认真真和他走往后的路。
可那场明目张胆的抢功,让她彻底清醒。
留在院里,她永远是别人的嫁衣。
做得越多,被压榨得越狠,成果永远不属于自己。
她想要的认可、名分、不可替代性,在这座安稳的城市里,永远得不到。
林砚石站在晚风里,终于坦然摊开所有心事。
“三个月前的项目,从头到尾是我做的。”
“外业实测、风险建模、全部数据校核、最终定稿,都是我。最后领奖公示的,不是我。”
她声音很轻,平静得近乎冷淡,是熬尽委屈后的麻木。
“我那时候没告诉你,是觉得说了也没用。院里的规则就是这样,女生的成果,随时可以被拿走。”
她抬眼看向陈砚,眼底藏着最深的无奈与怯懦。
“我原本想,项目结束,就带你回家见家长。”
陈砚身形微顿,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
“可我不敢了。”
林砚石喉间轻轻发涩,字字清醒,“我在这边,拼尽全力也留不下自己的成果、守不住自己的价值。我一辈子只能做幕后兜底的人,永远无名,永远被动。”
“我想出去。去没人顶替功劳、实绩认人的野外长线项目。”
她不敢仓促定终身,不敢把安稳平顺的他,拉入自己无尽内耗的人生。
可她从未想过放开他。
只是暂时别离,不是永远落幕。
陈砚静静听完,晚风掀动他的衣角。
他终于全部懂了——
她远行是自救,隐忍是自尊,退缩不敢见家长,是太爱、太负责。
他轻声开口,温柔却笃定:
“我从来不在意你的工作是否安稳。我想见你的家人,是想陪你落地,想给你安稳。”
“我尊重你的选择,你要去旷野,我等你。”
简单一句,抵过千言万语。
林砚石心口骤然发酸,眼底泛起薄薄一层湿意。
她沉默良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极小的丝绒方盒,轻轻递到他掌心。
夜色昏暗,江风微凉。
她指尖微颤,语气却无比郑重,是她能给出最盛大、最勇敢的诺言。
“我不跟你定现在。”
“我跟你定三年后。”
盒子打开,一枚简约低调的碎钻男戒静静躺着,干净、克制、不张扬,像他们的感情。
“我去非洲三年,不靠人情、不靠偏袒,凭我自己的手艺和数据,挣我该有的名气、履历和尊严。”
她抬眼望他,目光澄澈、倔强、滚烫。
“三年期满,我准时归国。”
“我回来,就带你见家长,我们结婚。”
“这三年,是我欠你的安稳。”
“我用三年旷野,换我们余生一辈子的相守。”
不是离别结语。
是归期之约。
她不敢在最落魄、最无名、最被碾压的现在,绑定他的人生。
所以她选奔赴战场,选破局重生,选以三年孤勇,换堂堂正正、平等相配的婚礼。
陈砚握着那枚戒指,掌心发烫。
他一直以为是无声告别、人生分岔。
原来她早已悄悄定下了归途。
他低头,嗓音微哑:“好。”
“我等你三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什么时候成家。”
他没有立刻戴上,小心翼翼收好戒指,妥帖放进贴身口袋。
这是她跨越山海、压下所有委屈、许给他的独家诺言。
——
之后半月,日子被密密麻麻的外派手续快速填满。
政审复核、涉外心理测评、疫区安全集训、公务签证办理、外派风险协议签署、院内工作交接、资料归档报备。
流程繁琐层层落地,一切高效推进,不拖沓、不犹豫。
徐教授一路帮她兜底审核、规避院内刁难,看着她一步步走出困住自己的泥潭,只轻声叮嘱:“去站稳,好好归航。”
没有喧闹送别,没有大肆声张。
只有心知肚明的三年之约,藏在两人心底。
——
出境前夜。
两人安静依偎了一整晚,没有沉重别离,只剩温柔期许。
不谈离散,只谈归期。
——
次日清晨,机场。
人潮喧嚣,行色匆匆。
林砚石背着外勤行囊,装束利落,眼底再无迷茫,只剩笃定与归途。
过关前,陈砚拿出了一串红绳,酒红编织可调手绳,配桃木圆珠、六字真言朱砂珠。
寓意:平安顺遂,旅途安稳,远离灾厄,轻轻地戴在她的手腕上。刚走出没几步林砚石停下脚步,回身走向陈砚。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一个安静绵长的拥抱。她腕间酒红色编织手绳贴着他的衣袖,桃木与朱砂珠子轻轻相碰。
“照顾好自己。”林砚石声音压得很轻。
陈砚抬手,稳稳揽住她的后背:“野外万事小心,一路平安。”
他站在晨光里,安静目送,左手无名指那枚戒指,护着他们三年之约。
一眼别旧城,
一心许归期。
飞机腾空,穿破云层,将整座城市的烟火与温柔留在万里之下。
国内的委屈、不公、遗憾、未完成的见面,统统暂时落幕。
遥远的非洲赤红荒原正在等候。
她带着一身孤勇、一腔执念、一枚婚约,奔赴属于自己的三年沙场。
三年后,山河为证,旷野为聘。
她必满载荣光,踏浪而归,嫁他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