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砚》迟砚野

48、八月黄沙，旧伴重逢 八月的

　　八月的克孜勒库姆荒漠，烈日灼地，热风卷着细沙漫遍四野。整片戈壁荒无人烟，裸露的岩层在盛夏天光里晒出一片厚重赭红，辽阔、单调，却又让林砚石莫名熟稔心安。

　　这里是乌兹别克斯坦，是她去年一整年度日与共的旷野。

　　去年一月，她和苏芮初抵中亚，与阿里木组队开启断裂带勘查，几人在荒漠并肩九个月，熬过长夜采样、风沙险情，是彼此最信任的野外搭档。去年十月阶段性项目收官，她按时归国休整，一别将近十月。

　　时隔经年黄沙依旧，故人如期重逢。

　　越野车稳稳停在营地外，林砚石卸下行李抬眼望去，营地空地上等候的青年身形挺拔，正是阿里木。

　　时隔近一年未见，对方眼底的欣喜坦荡直白，没有半分疏离。

　　“砚石，你回来了。”

　　“好久不见。”林砚石轻轻弯眸。

　　久别重逢无需客套，九个月磨合出来的默契早已根深蒂固。境外地质勘查重实操、精人员，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双人小队作业，简洁专业，没有多余闲杂人等。

　　阿里木顺手接过她的行囊，带着一点熟稔的无奈笑意开口：“今年八月比去年更难熬，正午地表温度极高，出去十分钟鞋底都发烫。我这十个月按时维护监测点位，把夏季风沙周期重新统计了一遍，调整了接下来的出队时间。”

　　林砚石跟着他走进规整干净的帐篷，目光扫过桌上层层叠叠的台账与剖面图纸。

　　整整一年休整，国内日子安稳松弛。
　　杨晗时常与她闲谈慰藉，消解她偶尔翻涌的情绪；秦越、温知予、苏芮、沈聿几人各自学业事业稳步向前，偶尔小聚说笑，替她拢住了人间烟火的温柔。

　　只是安稳再好，终究抵不过她对这片山河岩层的执念。

　　她本就属于旷野。

　　帐篷里无人时，林砚石抬手轻触颈间岩页信物。

　　薄片页岩质地微凉，纹理清晰平整，是去年两人在戈壁采样时共同打磨的旧物。彼时长夜枯燥，两人闲来修整石片，一人留存一片，算作荒漠岁月里简单的纪念。她贴身佩戴至今，而另一片，一直安安稳稳收在陈砚手边。

　　是隔山海未断的牵连，是贯穿整年的念想。

　　阿里木整理设备折返，看着她熟稔的动作，轻笑出声：“你居然还戴着这个，我以为早就弄丢了。”

　　“不会丢。”林砚石收回手，语气淡然。

　　“也是，你野外记录比谁都严谨。”阿里木摊开图纸，回归工作状态，语气利落专业，“我新增了七个加密监测点位，全部避开夏季流沙带。接下来依旧老规矩，早出晚归避高温，你负责研判建模，我负责路线安全与现场采样，节奏照旧。”

　　老搭档的好处便是如此。
　　无需磨合，无需叮嘱，工作流程刻在默契里，连偶尔的吐槽都恰到好处。

　　阿里木一边整理测绘仪，一边随口感慨：“我还以为今年小队会换人，白白担心好一阵子。跟你搭档至少不用天天返工改错，省心太多。”

　　林砚石淡淡瞥他一眼，清冷声线带点轻调侃：“去年是谁记错采样坐标，害得我们加班两晚补数据？”

　　阿里木一愣，随即失笑摆手：“陈年黑历史能不能翻篇？看来你休整十个月，毒舌本事一点没退步。”

　　帐篷里气氛骤然松弛。

　　荒漠艰苦枯燥，所幸二人熟稔，苦中能寻乐，累时可互侃，把日复一日单调的科考日子过得稳而不闷。

　　闲谈间整理完所有物资，天光正好，风势温和。

　　林砚石望向帐外无垠黄沙，心境沉稳舒展。

　　十个月国内人间烟火，治愈她过往褶皱里的伤痕；
　　再度归来万里荒原，承载她永不落幕的理想。

　　身前是并肩经年、靠谱省心的域外搭档，
　　身后是跨越山海、岁岁等候的故土故人。

　　旧程重启，黄沙再赴。
　　第二阶段戈壁科考，自此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