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行不见归音》羁旅无依

10、墟风蚀骨 墟内幻境消

　　周遭触手可及的屋舍人影，如同被潮水漫过，一点点消融成灰蒙蒙的雾霭，只剩下旷野呼啸而过的冷风，刮过乱石残土，呜呜作响。
　　冥潇猛地回神，长枪紧握于掌心，方才幻境之中与棂禾之相处的画面还残留在心神深处，像一道浅浅刻下的印痕，叫他微微震颤。
　　身侧砚秋亦自心魔幻境挣脱，袖口尚留有方才斗法被划开的裂口，面色冷淡，不见半分波澜。
　　“是墟境的心魔引。”砚秋目光扫过四周荒芜的墟土，语声清浅，“它照见人心最执念之物，以此困杀闯入者。你方才陷得很深。”
　　冥潇没有答话。
　　暗处倏然传来兵刃破风之声。
　　追杀他们的人并未随着幻境破灭退去，反倒借着妄墟的迷雾层层包抄过来。数道黑衣身影自乱石之后窜出，黑衣上绣着暗紫色扭曲纹路，出手狠厉招招奔着要害，招式诡谲，并非江湖上任何一派的路数。
　　“这批人，一直在尾随我们。”砚秋长剑出鞘，清光一闪，挡下迎面劈来的利刃，剑锋相撞，迸出细碎火星。
　　冥潇提枪上前，银枪如一道冷电横扫而出。枪风激荡，吹散身前大片浓雾，枪尖所至，碎石纷飞。他枪法利落干脆，枪杆旋拧，格挡、突刺、横扫，一套枪法行云流水，数名黑衣人被逼得连连后退。
　　渡妄墟之地，地气紊乱，天地法则皆有缺损。术法在此处大打折扣，二人大半只能依靠肉身与兵刃相搏。黑衣人数目众多，仿佛杀之不尽，倒下一批，迷雾之中又会有新的人影缓缓走出。
　　“他们不怕死。”砚秋剑锋挑开一人咽喉，眉峰微蹙，“似是受人以秘术操控，没有自我神智。”
　　冥潇一□□穿面前敌人肩甲，目光沉沉望向迷雾深处。这些人并非寻常江湖杀手，背后必然有人在布局。棂禾之当年离奇失踪，线索断断续续屡屡被人抹除，如今看来，多半与此股势力脱不开干系。
　　他心中一念及此，心神微微晃动。就这一瞬的空隙，一名黑衣人绕至身后，短刃直刺他后心。
　　“当心。”砚秋见状立刻掠来，长剑斜撩，将那柄短刃挡开。金属撞击的震力顺着剑身传到手腕，砚秋小臂发麻，后退半步。
　　冥潇回过神，收敛纷乱思绪，他深吸一口气，枪势再盛，枪尖点点，寒气凛冽，不再留半分余地。枪影翻涌，在灰蒙蒙的墟野间织成一张冷网，黑衣接二连三倒地。
　　血水渗入干裂黄褐色泥土，很快便被墟地古怪的地气吸收干净，不留太多痕迹。
　　待到最后一名黑衣人颓然倒下，四下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呼不息的墟风。
　　二人皆有负伤。冥潇小臂被利刃划开一道不浅伤口，鲜血浸透衣袖；砚秋衣襟多处破损，肩头一道伤痕隐隐渗血。
　　砚秋收剑，垂眸检视地上黑衣人的尸身，蹲下身，掀开对方衣襟。胸口皮肤之上，烙着一枚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印纹，如同枯萎藤蔓缠绕，晦涩难懂。
　　“此印从未见过。”砚秋指尖悬在印记上方，并未触碰，“不是江湖已知的任何魔道法门。”
　　“墟境快要崩了，不宜久留。”砚秋抬眼望向远方边界，“再耗下去，我们会被此地坍塌的地气掩埋。”
　　二人不再多做停留，一持长枪，一握长剑，踏着遍地乱石，迎着呼啸墟风，朝着墟境出口的方向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