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回》三千暮

22、结界 月

　　月殇回到小院，手里提着烧鸡和玉露酒。
　　桑梓化为原形，趴在树上睡着了，打着呼，有几条尾巴垂下，几条尾巴裹紧自己。
　　月殇一抬眼就看见这一幕，看了眼手中热乎乎的烧鸡，没有叫醒她。
　　月殇带着长绝离开。
　　树上桑梓似有所感，眯着眼往下看，模糊视线落在秋千上，上面放着用阵法保持温度的烧鸡和玉露酒。
　　天玑峰传送门外，正是结界交界处。
　　繁屿宛若逛自家院子，闲庭散步走在路上，来来回回，不走远，离传送门也不近。
　　月殇就在空中隐身，和长绝看着那头狼在那里晃悠。
　　【月月，它在干啥呢？不走，就在那干转悠。】
　　【等人】
　　【我们也要等吗？】
　　【……不用。】
　　月殇在这停留看繁屿转悠，觉得它身上的气息似曾相识。
　　月殇没再耽搁，用生灵之气包裹长绝，带着它穿过结界。
　　里面的游魂数量多到令人怀疑，这里以前是否发生大规模屠杀。
　　月殇一路向后山深处飞去，发现游魂数量减少，但情况较好。
　　天玑峰后山，有大大小小的秘境试炼入口，皆有符文禁制。
　　符文禁制有三种颜色，红色是最危险也是最难的秘境，黄色危险程度中等，难度不低，蓝色则是危险不高，难度简单。
　　月殇随手抓了一只游魂。
　　那只游魂已经看不出本来样貌，龇着牙嘶吼，发出的声音没有人能听见，除了与它同为游魂的生灵。
　　以及长绝。
　　“啊啊啊！烦死了，不要叫了，你叫一声，那群游魂就跟着叫，成千上万游魂的回应跟回音似的，我听着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月殇见它努力用翅膀捂着耳朵，声音还是能进入它的耳朵，给它布下一个小型隐阵，能消声，也能随着长绝移动而改变方位。
　　“哎！没有了，月月你最好啦。”
　　长绝迫不及待飞到月殇脸颊边，蹭了右侧，再蹭左侧，小翅膀扑腾着。
　　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月殇抬手动作微顿，心底涌上异样。
　　如同一根羽毛落入心头，有些刺痒，带着暖意。
　　月殇垂眸，眼底困惑。
　　这是……什么感觉？
　　月殇重新将视线放回游魂身上，“你的名字还记得么。”
　　游魂一愣，低声嘶吼。
　　长绝停在月殇肩上，“月月，它让我们走哎。”
　　月殇不语，调动此方生灵之气，眉间神曦现，墨发一寸寸化为银发。
　　宛若天神莅临，神明之威不可直面。
　　天玑峰内成千上万游魂，从四面八方向月殇所在地涌去。
　　如万千飞鸟朝凰，圣神、庄严。
　　“既不知，那便入九幽。”
　　月殇眼中紫光大盛，欲开六道轮回，一时间，生灵之气蔓延整座天玑峰。
　　游魂嘶吼不断，更甚者有的转身逃离。
　　“月月，它们怎么都跑了？”
　　长绝扑腾翅膀拦下游魂，“你们跑什么？月月这是要送你们去九幽养魂，等魂魄凝实点就可以投胎，不至于变成傻子。又不是要你们命，都跑什么啊？”
　　长绝心底嘀咕，只不过，有点费九幽的同僚们啦。
　　想想就心情大好。
　　游魂们还未离开几里地，便定在原地。
　　月殇步步生花，曼珠沙华萦绕在她脚下、身后。
　　其中几只游魂闻言，纷纷嘶吼，不顾威压也想逃离，哪怕魂魄对抗威压都透明了，也没有停止。
　　长绝歪头，满眼疑惑，“你们守在这起码有上千年了，主魂魄都没了，要有什么异常也早该出现，在这死守直到魂飞魄散，值得吗？”
　　它们嘶吼回复，带着宁死不屈的意味。
　　长绝还想要说什么，不远处传来狼嚎声，长绝吓了一跳，立马飞到月殇身边，【月月月月，那头守在传送门外的狼怎么来了？】
　　【没事。】
　　在辞鸢带着繁屿进山前月殇就隐身。
　　这一次，哪怕辞鸢眼睛特殊，也看不见月殇。
　　“嗷呜嗷呜嗷呜……”
　　“嗯？这里灵气浓郁确实不正常，应该是结界松动，不归林里的灵气溢出来。”
　　“嗷呜！”
　　“不对吗？这半个月内结界松动、灵气溢出的事很常见了。”
　　月殇静静看着辞鸢耐心给繁屿解释，声音依旧清澈、干净。
　　在山谷里回荡，久久不散。
　　“繁屿，你看那，紫色符文禁制，你只需守着那轮禁制，有其他问题联系我就行。”
　　繁屿几个跳跃稳稳落在紫色符文禁制前，回头看辞鸢，“嗷呜嗷呜！”
　　辞鸢快步上前，只见面前紫色符文禁制完好无损，说明结界没有碎裂。
　　那么……
　　这股浓郁纯粹的灵气从哪来的？
　　辞鸢眼底浮上肃穆，用玉牌通知守在各宗结界处的人，一旦发现结界没有碎裂却出现灵气浓郁现象，即刻上报。
　　等了一刻，山谷中蝉鸣时高时低，繁屿忍不住打哈欠，趴在地上。
　　辞鸢倒是就地而坐，双手向后撑，修长匀称的双腿微屈，伸着脖颈抬头看月。
　　他的视线，穿过月殇，落在那轮明月上。
　　他在看玉轮，她在看他。
　　月殇就这么看了一刻钟，辞鸢传讯玉牌有了动静。
　　——除苍空天凌、蜀海赤金、南坞春水的结界有裂痕，灵气大量溢出，其他地方没有您所说的情况。
　　辞鸢看完，蹙紧眉头，自言自语，“东越云渺宗的结界没有裂痕，灵气哪来的？”
　　月殇饶有兴致撤回生灵之气，天玑峰灵气霎时变回原样。
　　辞鸢：“！”
　　繁屿：“嗷呜——”
　　辞鸢眼底幽邃，双手结印凝聚灵力，周围环境有一瞬凝滞，巨大灵力冲击一圈圈荡开。
　　【月月，他在做什么？】
　　【找我。】
　　【什么？】
　　【他察觉到灵气不是来自不归林。】
　　长绝飞到他周边，【月月，他的灵力，很纯粹啊。当然啦，肯定是没有月月你的生灵之气纯粹！】
　　【他的灵力能修炼到如此程度，不错。】
　　长绝撇嘴，【不错什么不错，你都没有这样夸过我。】
　　月殇挑眉，【没有吗？】
　　【没有！】长绝耷拉着头，落在月殇头上，【你不爱我了。】
　　【……】
　　月殇不再多言，将那些游魂统统转移到天玑峰另一边，自己一同前往。
　　辞鸢无论怎么搜查，都没有找到那股灵气的来源。
　　天玑峰另一边，游魂聚集，月殇坐在一块石头上，手背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睨它们一眼。
　　“你们不愿轮回，本尊不强求，但，本尊得知道，你们是怎么变成这样，主魂魄是怎么没得，若隐瞒，不用等你们自行消失，本尊亲自送你们一程。”
　　月殇语气轻描淡写，内容却让游魂们魂体淡了几分，对她退避三舍。
　　长绝飞身上前，“月月可不是跟你们开玩笑”
　　它们停留在此时间过长，倘若放它们自行消散，必会扰乱此界秩序，这笔账会记到冥域头上，月月会受到天罚，与其这样，月月还不如解决它们。
　　月月遇见了不管和管是有区别的。
　　前者会受到天罚，后者不会受到天罚，相反待月月重回冥域，其天道本源还会精修月月神曦神源，从而提升月月修为。
　　其中年老但魂魄凝实的游魂踌躇不前，长绝察觉，飞到它面前。
　　“记得多少说多少，别撒谎，在月月面前，你撒谎是要倒大霉的，包括但不限于魂魄堕入寒冰、火海、魂魄分裂，嘶——听着就疼。”
　　那名游魂连连后退，良久轻微点头，低声嘶吼。
　　“千年前，发生了一场大灾……”它缓缓道来：“玄灵界沦为人间炼狱，魔族肆虐屠戮人族，二十四魔将大举侵掠人、妖、兽三族地域，加上那场大灾，我们无力抵抗……”
　　玄灵界在千年前灵气十足，不似现在杂乱稀薄。
　　魔族天生残暴嗜血，好斗争凶，喜杀戮，好腥肉，能压制这些天性的魔族一般是皇室血脉无比纯粹或是高阶秘法提炼自身血脉。
　　魔族魔尊曾与濮愿之巅第一代圣主签订百年不扰之约。
　　魔族大军退回无间狱。
　　然则百年未到，大灾降，陨星落，一股强大难以清除的力量开始在玄灵界内滋生，人们称为“戾气”，由戾气幻化而来或是污染的人、妖、兽、魔统称为戾傀。
　　戾傀无知无觉，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难以灭杀，加之污染魔族速度极快，魔族魔尊先行破坏盟约，攻伐人族领地。
　　濮愿之巅圣主带领人、妖两族抵御魔族入侵，那场大战死伤惨重，圣主与魔族一同陨灭，没人知道圣主是如何做到的。
　　戾傀的数量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湮灭玄灵，这时出现一名女子。
　　女子从天而降，被人们奉若神明，哪怕女子解释过她不是神明。
　　女子的到来让戾傀有了弱点，戾傀怕光，很强烈的光，这是在女子到来之前没有的弱点，这个事情让他们更加确信女子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神明。
　　戾傀怕光，却不能直接灭于光下。
　　女子接手濮愿，带领各宗门围困戾傀，直到把戾傀逼入不归林，剩余魔族赶回域外无间狱。
　　他们为此付出惨痛代价，绝不能让戾傀出逃，女子提议，以各个宗门为辅眼，不归林为主阵眼，布下结界，将戾傀镇压在不归林深处地底，而不归林内围高阶灵兽，便负责看守戾傀。
　　布下这么大的结界谈何容易，且用灵力筑起结界时间一长，容易有漏洞、裂痕。
　　一旦灵力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削薄，结界破碎，那么他们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
　　女子发现，用魂魄之力可以加固结界，各宗门长老、散修、大妖自愿剥离魂魄，为结界加固一道永不消逝的防线。
　　从那以后，女子不见了，谁也没有见过她，更不知道她去了哪。
　　后世人为她建立了庙宇——锦清神庙。
　　“可我后来……见过锦清仙子，锦清仙子吩咐我们，她不知道魂魄加固结界到底能持续多久，结界若出现裂痕，就必须有新的魂魄补全。”
　　“不出六百年，结界果真如锦清仙子所说，出现裂痕，我们绝不能让戾傀逃出不归林！！”
　　“绝不！！！”
　　游魂嘶吼声尖锐刺耳。
　　月殇伸手一抓，捏住它的脖颈，止住它叫唤，清除它魔化气息。
　　“嗬……嗬……”
　　“蠢货。”
　　月殇甩开它，声音凛冽，“那位锦清让你们用自己魂魄加固结界的初衷是好，前提是你们本身就自愿剥离魂魄，这一点想必她也清楚。你后面见到的那位‘锦清’，必是你口中所言戾傀。”
　　它们自愿剥离魂魄之力损伤自身魂魄，但只要主魂魄在，就能慢慢恢复，结界也能更加坚固。
　　如若是不自愿剥离魂魄，便会成为结界的催命符，结界破碎是迟早的事。
　　现如今它们竟然用不自愿剥离的主魂魄加固结界，自己被蛊惑献出主魂魄，更加滋养结界裂缝中的戾气。
　　这事变得很麻烦。
　　难怪不归林结界上附着的神力杂乱。
　　玄灵界竟供奉出一位无神碑的神明。
　　云霄之上每位神明都有自己的神碑，上面记录神明成神前的生平，除了初代神明的神碑没有记录。
　　祂们的神碑只有自己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