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枝》江汐之

10、酸意藏心不敢问结局。 日子

　　日子悄无声息往前淌，距离那场雨夜意外依旧只有短短半个多月。
　　江泽那边的监控追查陷入僵局，公安备份审批流程冗长繁琐，短时间内根本拿不到结果。繁杂的公司事务压身，再加上没有任何实质性线索，他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搁置。
　　一切风平浪静，无人察觉洛枝藏在深处的秘密，所有危机与挣扎，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这天中午，洛枝闲来无事，想着许久没去江泽的公司，便索性打包了两份清淡的酸口餐食，打算去公司找他一起吃午饭。
　　自从孕反加剧后，他彻底偏爱酸涩口感，重油重甜一概碰不得，唯有酸甜的菜品能压住胃里源源不断的翻涌，让他稍微安稳片刻。
　　抵达江泽的顶层办公室时，屋内空旷安静，落地窗映着整座城市的灯火雏形，整洁肃穆，是江泽一贯的模样。
　　洛枝轻轻推门进去，将两份餐盒摆在待客茶几上，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等他。
　　他习惯性抬手抚了抚依旧平坦的小腹，心底一片安稳。
　　现在月份尚浅，身形没有半点变化，只要他不露声色，就永远不会有人发现破绽。洛阳在 B 市的房子已经彻底办妥，邻居张子航温和靠谱，后路稳稳铺好，他只需安安静静再等一段时间。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江泽推门而入，褪去了工作时的冷厉肃穆，眉眼染着浅淡柔和的笑意。看见沙发上乖乖坐着的少年，眼底温柔更甚。
　　“枝枝，你怎么来了？”
　　他走上前，自然地俯身，指尖轻轻揉了揉洛枝的发顶，动作宠溺又熟稔，是多年竹马养成的习惯。
　　洛枝仰头看他，压下心底细微的酸涩，轻声回道：“来给你送午饭，顺便陪你待一会儿。”
　　“倒是难得。” 江泽轻笑一声，顺势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餐盒，“还特意带了饭？”
　　两人拆开包装，安静相对用餐。
　　洛枝全程小口进食，只挑着盘子里的酸笋、酸梅小菜和酸甜虾仁吃，一口甜腻、厚重的菜式都不碰，吃得格外专注克制。
　　他太需要这股清酸的味道压制孕吐，每一口吃食，都是为了腹中安稳的小生命。
　　对面的江泽看着看着，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与疑惑。
　　“你最近口味怎么变得这么怪？顿顿都爱吃酸的，我看着都觉得牙酸。”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洛枝拿着筷子的指尖骤然一僵。
　　心脏猛地紧缩一瞬，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滞。
　　他头皮微微发麻，背脊悄然冒出一层薄汗，极致的慌乱与紧张瞬间席卷全身。
　　太敏感了。
　　他最怕的，就是被人发现这份突如其来、反常至极的口味转变。
　　洛枝迅速敛去眼底的慌乱，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所有的心虚与忐忑，扯出一抹极淡、略显僵硬的笑意，声音轻得近乎敷衍。
　　“不知道，口味变了而已。”
　　简单八个字，仓促搪塞过去所有疑点。
　　他不敢抬头看江泽的眼睛，不敢让他窥见半分破绽，只能飞快低头，假装专注地剥着盘中的虾仁，指尖却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幸好江泽心思全然放在工作与搁置的查探线索上，从未往怀孕的方向多想。
　　在他眼里，洛枝只是性子软、偶尔口味多变，不过是寻常小事，不值一提。
　　他只淡淡应了一声，没有深究，安静陪着洛枝吃完了这顿午饭。
　　餐食见底，桌面收拾干净。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暖意融融，办公室氛围安静又慵懒。
　　江泽起身松了松领口，嗓音低沉温和：“我去休息室午休半小时，你在这里随便坐，想玩就随便逛逛。”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走向内侧的私人休息室。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洛枝忽然鼓起了毕生的勇气，从沙发上起身，轻轻跟在他身后。
　　细碎的脚步声落在地毯上，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攥紧衣角，指尖冰凉，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吓人。
　　酝酿了许久，他终于轻轻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不自知的颤抖，像是随口闲聊，却藏着赌上全部命运的忐忑。
　　“江泽哥哥。”
　　江泽脚步微顿，回头看他，眸色温柔澄澈：“怎么了？”
　　四目相对，洛枝望着眼前这个温柔待他、却曾亲口说出去母留子的男人，喉咙干涩发紧。
　　他咬着下唇，轻声、一字一顿地问出了藏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问题。
　　“如果…… 如果真的有一个 Omega，怀了你的孩子。”
　　“你会…… 怎么处理？”
　　空气骤然安静一瞬。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明明温暖和煦，却让洛枝浑身发冷，屏住了所有呼吸，静静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他明知答案，却还是偏执地、卑微地想要再听一次。
　　想看看，眼前这份温柔周全的竹马情，到底能不能抵过他冰冷功利的抉择。
　　想看看，他和孩子，到底有没有一丝活下去、被善待的可能。
　　而此刻的江泽，依旧毫无察觉。
　　他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回答，将会彻底碾碎身边少年所有的期盼与侥幸。
　　也不知道，今日这一场轻声试探，会成为往后无数爱恨纠缠的开端。
　　所有真相，依旧被层层掩盖，藏于深海，静待半年、一年后的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