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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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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淡薄,浸着空荡荡的屋舍,风极轻地擦着木窗。
榻上的少年骤然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额间覆着一层冷汗,一双清秀的眸子里残留着惶恐,瞳孔微微涣散,唇瓣轻抿。
他怔怔望着混泥土墙,许久没有动弹,慌乱的气息慢慢平复,清秀的面容上余下一层挥之不去的茫然与余悸。
又是那个噩梦。
梦里光线昏暗的病房里,一个面容模糊不清的女人将他死死护在怀里,床边站着几个同样看不清面容的人,其中一个暴力推搡着女人,试图从女人怀里抢走自己,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夹杂耳边不断传来的咒骂声,显得十分压抑。
少年烦躁地肘搓了两下脸,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几乎每晚都会被这个噩梦惊醒。
睡眠不足的他有些憔悴,他动作迟缓,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三点半了。
放在枕边的还有一把小小的水果刀,他有些发愣,月光透过窗映在少年精致的侧脸上,横梁挺直,下颌分明,月色漫长,微微垂下,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天上的星星若隐若现,少年的思绪随着此起彼伏的虫鸣逐渐飘远——
“吱呀——”
老门刺耳的声音划破夜空,打断了少年的思绪,夜晚的凉风带着一丝清甜的花香,月光斜斜地映出门框。
一个黑影由远及近。
少年警惕地盯着半敞开的木门,那个影子停在门口,歪着头看向屋内,少年不由得紧张起来,将床头那把水果刀紧紧握在手中。
“凌叙杉?你怎么还不休息?”
门口响起一个和蔼苍老的声音。
“啊……奶奶,你去哪了?”
凌叙杉似乎有些茫然,将手里的水果刀放回床边,起身穿上拖鞋,走到奶奶身边,轻轻关上门,又小心翼翼地把奶奶扶到自己对面的那张床上。
“唉……我的好孩子就要开学了,奶奶换点钱,好拿来给孙儿买好东西吃。”
说着,奶奶笑盈盈地掏出一个被纸币塞得满满的玻璃罐,奶奶把玻璃罐塞到凌叙杉手里,抬起那只满是皱纹的手,慈爱的抚了抚凌叙杉的脸庞。
“今天就要开学了吧,拿着,去买些好吃的。”
凌叙杉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辛酸。
他把罐子放在奶奶的床头,替她盖上被子。
“奖学金还没用完,这钱您留着吧,歇息,明早上就不用送我了。”
凌叙杉回到床上躺下,拉掉电灯。
屋子里很暗,但不用担心摔着,房子是平房,布局也很简单,两张床,一个灶台,一张矮桌,角落里还有一个木头柜子。
凌叙杉明白,家里本就不容易,奶奶也老了,很多事情凭自己一人难以完成,自己因为上学没时间回来,只能在业余时间找几份兼职,每个月往家里寄些钱。
眼看着自己又要很长一段时间不回来,家里又只剩奶奶一人,而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好好念书,以后有钱了,把奶奶接到大城市里过好日子。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天刚蒙蒙亮,凌叙杉穿好校服,拎上床尾那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书包,徒步到几里外的公交站等车。
从河口村出发,乘坐一个小时公交车,途中换了两趟车。
进了市区后,徒步近二十分钟,就在凌叙杉快要累成植物人前,他终于看到了校门。
临州一中的校门口车马喧嚣,电动车来往不绝。
跨过刻着校名的石门,香樟浓密的树荫瞬间笼住周身,闹市的人声、汽车鸣笛骤然淡去。红砖教学楼在树荫里露出斑驳墙面,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只有偶尔几声课间说笑,闹市高楼隐在层层绿意之后,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二楼楼梯口向左拐,穿过喧闹的人群,凌叙杉走进熟悉的教学楼。楼内骤然安静下来,空荡荡的走廊里,唯有他的脚步声缓缓回荡。走到走廊尽头,二楼楼梯口再往前几步,他在高二(2)班的门前停下脚步。
抬头确认了一眼班牌,他又低头透过窗户往班里张望。教室里有两个早到的学生正在追逐打闹,凌叙杉静静看了片刻,转身推门走进教室。
刚迈步进去,一个少年猝不及防迎面撞了上来。
凌叙杉下意识抬手护住对方,自己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少年柔软的发丝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颌,淡淡的清香钻进鼻腔,漫进心底。
“不好意思啊同学,没撞疼你吧?”
凌叙杉抬眼望去,眼前是个眉眼带笑的少年,有些凌乱的碎发搭在额前,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披在肩头。他肤色白净,脸颊泛着浅浅红晕,眼尾微微弯起,清亮的眼眸盛着藏不住的笑意,整张俊朗的脸庞透着几分稚气的可爱。
少年伸手在凌叙杉眼前晃了晃:“同学?同学?”
凌叙杉回过神,刚才看得出神,不免有些心虚,抬手轻轻摸了摸鼻尖。
“没事…”
“哈哈,撞到人了吧江瑓海,叫你别跑还跑,别把人家撞成脑震荡了!”
站在少年身后的男生打趣道。
“少多嘴!”
江瑓海转过身作势要去打人,两人嬉闹在一处,把凌叙杉独自晾在了一旁。
凌叙杉侧身走进教室,径直走到班级最里一排第五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窗外景致开阔,能清晰看见楼下往来走动的人群,远处是错落的市井街巷。
凌叙杉放下肩上的书包落座,拿出一本《欢乐科学》低头翻阅,没过多久,一道身影在他前排的位置坐了下来。
“在看书啊,这么用功,成绩应该很好吧”
江瑓海散漫地两条腿搭在过道上,右手撑在课桌前,左手搁在腿上,指尖把玩着一枚小狗挂件。
察觉到对方在看自己,江瑓海转过身,把挂件的扣环套在中指上,五指张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向凌叙杉展示起那枚小狗挂件。
挂件是一只淡黄色的小狗摆件,漆黑的眼睛里点着圆溜溜的白色高光,吐着舌头憨憨笑着,模样透着几分傻乎乎的软萌。
“ 它叫年糕,是小时候我爸送我的生日礼物,可爱吧?你看它软乎乎圆滚滚的,感觉一口咬下会糯叽叽的,所以才叫年糕,你知道它……”
凌叙杉垂着头翻书页,沉默地听他滔滔不绝地说着。
江瑓海见他一副木然模样,以为他对自己的话提不起兴致,当即换了话题。
“哎,我叫江瑓海,江河的江,王字旁的瑓,大海的海。”
说着,他从凌叙杉的笔盒里抽出笔,俯身趴在课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斜着身子写字,显得有些笨拙可爱。
凌叙杉静静看着这个我行我素的奇怪家伙,在自己桌面上留下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江瑓海”,旁边还画了一个同样歪扭的笑脸。
凌叙杉莫名觉得眼前之人有些……可爱?应该是匪夷所思。
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突然跑来跟自己说了那么多话,熟悉程度不亚于认识了几十年。
江瑓海看凌叙杉一副 “ 我跟你很熟吗 ” 的样子,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呃……我自来熟,别介意啊…那个,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凌叙杉望着他满怀期待的模样,再沉默下去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凌叙杉”
他拿起江瑓海用过的笔,在那行名字旁工整写下自己的姓名。
指尖触到笔杆,还残留着对方握笔时余下的温度,凌叙杉不自觉蜷缩了一下手指。
“凌……叙……杉,原来你叫凌叙杉,名字这么好听,有什么寓意吗?”
阳光从侧面斜斜照进教室,落在江瑓海干净柔和的眉眼与修长的手指上。
“……没有”
凌叙杉有些尴尬,目光飘忽不定,名字是奶奶翻字典取的,奶奶不识字,费了很大功夫才定下来。
“应该是寄托了家人的爱与期许…”
江瑓海眼睛一亮
“真好,想来你的家人一定很爱你吧。”
凌叙杉指尖微顿,手中的笔滑落桌面,他恍惚想起些许旧事,又很快轻轻摇了摇头,压下翻涌的思绪。
江瑓海还想接着追问,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哟,江瑓海,又在显摆你的大黄呢。”是刚才和江瑓海打闹的男生走了过来。
“什么大黄,它叫年糕,我这叫分享懂不懂?”
“明明就是傻狗吧。”
“是年糕!”
两人又吵嚷着打闹起来。凌叙杉静静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书页上,思绪却悄悄飘远:他们看起来这般熟稔,从前便是相识的吗?他抬手理了理额前碎发,强迫自己收回心神,重新沉浸进书本之中。
上课铃响了,江瑓海还在跟那个男同学抢一支笔,被班主任拎着后领提上讲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截笔帽。
他站在讲台上也不老实,先把笔帽塞进裤兜里,然后笑嘻嘻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冲全班弯了下眼睛
“大家好,我叫江瑓海,刚转来的”
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又觉得不够似的补了一句
“那个……以后谁作业写不完可以找我——抄我的也行,但不保证全对 ”
底下哄堂大笑,他站在笑声里耸了耸肩,像是很满意这个效果,班主任让他往台下看选座位,他装模作样地环顾了一圈,目光往最后一排扫过去,落到一个低着头的人身上,停了一下。
凌叙杉在低头翻书,指节捏着页角,那只手很白,很瘦。
江瑓海没犹豫,拎着书包走下讲台,经过凌叙杉桌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人。
然后他在凌叙杉后面的位置坐下来,椅子一拉,哐当一声响。
“同桌好——哦不对,前桌好 ”
凌叙杉没回头,但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一下。
老师正在讲课,教室里静悄悄的,凌叙杉听见身后传来笔在纸上划拉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撕纸的动静,一个纸团从后面滚过来,停在他手边,他犹豫了一下,展开。
上面画了一个笑脸,旁边写着:“ 以后我们就是前后桌啦,上课无聊可以找我讲话,嘻嘻 ”
凌叙杉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钟,他把纸条叠好,塞进了笔袋最里面那层。
时间过得很快,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男生们踢了一场足球,凌叙杉没有参与,他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沿着操场散步。
等他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太阳正在落山,天空从橘黄渐变到淡紫,像一块被打翻调色盘的水彩画。
他穿过操场,准备回教室拿书包,走到旧双杠附近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似乎有人在唱歌。
是很轻的、几乎是自言自语的哼唱,调子断断续续的。
凌叙杉循着声音看过去。
江瑓海一个人坐在双杠上。
他双手撑在两侧的铁管上,两条腿垂下来,悬在半空,悠闲地晃着。
书包扔在脚边的地上,拉链开着,里面的东西半撒出来,他也不管,他仰着头,看着天空,嘴里哼着一首歌——凌叙杉听了一会儿才辨认出来,是周杰伦的《七里香》。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窗台蝴蝶,像诗里纷飞的美丽章节——”
他唱得并不好,跑调跑得理直气壮,但那种漫不经心的、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让凌叙杉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夕阳把江瑓海的白衬衫染成暖橘色。光线穿过他蓬松的头发,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他的侧脸很好看,鼻子挺挺的,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此刻的江瑓海和早上完全不一样。
没有笑声,没有热闹,没有围着他转的人群,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颗被遗落在角落里的星星,依然发着光,但那光不再是耀眼的、灼热的,而是温柔的、孤独的。
凌叙杉看了一会儿,准备悄悄离开。
他刚转过身,脚底下踩到了一根枯树枝。
“咔嚓”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清晰。
“谁?”
江瑓海猛地低下头,目光直直地撞上了凌叙杉的背影。
凌叙杉僵住了。
“凌叙杉?”
叶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语调,“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凌叙杉转回身,表情有些不自在。
“准备回宿舍”
“ 哦 ”
江瑓海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又仰起头,看了一眼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然后低下头,看着凌叙杉,忽然笑了。
那个笑和早上不太一样,平时江瑓海的笑是大张旗鼓的,咧着嘴,眼睛眯成缝,恨不得把快乐灌进每个人的心里,但这一次,他只是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眼神很安静,像一潭被月光照着的湖水。
“你也一个人?”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风从双杠的缝隙里穿过去的声音。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江瑓海悬在半空中轻轻晃动的脚,看着那崭新的帆布鞋——和他自己穿的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款式。
“嗯,一个人”
江瑓海歪了歪头,拍了拍身侧双杠的另一边。
“要不要上来坐一会儿?”
凌叙杉犹豫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坐过那个双杠,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要坐上去,在他的认知里,那些单杠双杠是给别人用的——给那些会在体育课上翻跟头、做屈体上杠的、活泼的、灵巧的、阳光偏爱的孩子用的,不是给他用的。
但江瑓海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客套,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很干净的、理所当然的邀请——就好像他们已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起坐在双杠上看夕阳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凌叙杉走过去,双手撑住铁管,用力一撑,坐了上去。
铁管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摸上去还是温热的,他的脚悬在半空,和江瑓海的脚并排晃着,两个人的鞋尖朝着同一个方向,像两只停在电线上的鸟。
“ 你看 ”
江瑓海伸手指着天边,“那片云像不像一只兔子?”
凌叙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天边的云被晚风扯成奇形怪状的碎片,有一块确实蜷缩着,像一只蹲着的兔子。
“……像”
“我就说嘛!”
江瑓海得意地晃了晃腿。
“我从小就特别会看云,小学的时候上美术课,老师说画天上的云,全班都画棉花糖,只有我画了一只恐龙,老师说‘叶河你能不能认真点’,我说我很认真啊,云就是长得像恐龙嘛——”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速很快,凌叙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发现自己并不觉得吵,平时别人说话说多了他会烦躁,会觉得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转。
“你怎么不说话?”
江瑓海忽然停下来,转头看他。
“ 在听 ”
“光听不说?那我不成单口相声了?”
“ 你说得挺好的 ”
江瑓海愣了一下,然后 “ 噗 ” 地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双杠上摔下去,凌叙杉下意识地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江瑓海稳住身体,笑得更厉害了。
“凌叙杉,你这个人好有意思啊!”
“……?我什么都没说”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说才有意思啊!”江瑓海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你知道吗,一般人听我说话都会嗯嗯啊啊地应和,或者找机会插嘴讲自己的事,你就安安静静地听着,跟——跟一个树洞似的”
“…树洞?”
“对,就是那种——你把秘密说进去,它就好好帮你收着,不会到处乱讲的那种
”江瑓海忽然认真地看着他。
“我喜欢树洞”
天已经暗下来了,操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远处教学楼的灯亮了几盏,透过窗户投出方方正正的光块,落在草地上,像一块一块金色的地毯。
“ 该回去了 ”
凌叙杉说着,手撑着铁管跳了下来。
“ 嗯 ”
江瑓海也跟着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弯腰捡起书包,把散落的东西胡乱塞回去,他拉上拉链,转过身,朝凌叙杉伸出手。
“ 走吧,一起回宿舍 ”
凌叙杉看着那只手,江瑓海的手不大,手指短短的,指甲修得很整齐,一只很干净的、没有吃过苦的手。
他没有握上去,只是点了点头
“ 走吧 ”
江瑓海也不介意,收回手,把书包甩到肩上,蹦蹦跳跳地走在他前面,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倒着走,面朝着他,笑嘻嘻地说
“凌叙杉,以后咱们放学都一起走吧?反正你也没人一起,我也没人一起”
凌叙杉有些疑惑,像江瑓海这么热情开朗的人,明明身边应该有不少朋友。
“你不是有很多朋友吗?”
江瑓海的笑容顿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凌叙杉恰好看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些啊,”
江瑓海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晚风吹得有些模糊
“那些不算”
不算什么?不算朋友?不算一起走的人?
凌叙杉没有问,他跟在江瑓海后面,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脚步声一前一后。
走到宿舍下面的时候,江瑓海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对了,你住哪个铺?”
“靠门的下铺 ”
“我住靠窗的上铺”
江瑓海说
“以后晚上你要是睡不着,可以找我聊天,我睡眠浅,你一叫我我就醒 ”
“不用,我睡得着 ”
“那你要是做噩梦了呢?”
“………”
“那你要是想找人说话了呢?”
凌叙杉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话想找人说 ”
江瑓海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 那我说给你听,我话多,你听着就行”
他说完就转身跑上了楼梯,脚步声噼里啪啦的。
凌叙杉站在原地,看着楼梯口那盏昏黄的灯,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