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夏事无人知》清柠加冰

11、第十一章： 春雪初融 春雪初融

　　第十一章：春雪初融
　　漫长的寒假终于走到尽头。
　　一夜细碎的春雪悄然飘落，清晨推开窗户，凛冽却不再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大地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雪，屋顶、路边的灌木丛、光秃秃的树枝上，全都覆上干净的白色，空气清冽湿润，吸入肺中，带着冰雪独有的凉意。
　　今天是南星一中初二学生返校报到的日子。
　　苏知夏早早起身，换上整洁的蓝白色校服。收拾书包时，她下意识伸手触碰书包内侧夹层，指尖碰到浅青色日记本的封面，心里瞬间安定下来。整整一个月，她靠着一页页文字里留存的回忆熬过无尽思念，如今终于可以回到校园。
　　早饭吃得格外仓促，心底积压许久的期待不断翻涌。她背着书包走出家门，道路上还有不少背着书包赶往学校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谈论着寒假里的趣事。
　　脚下残雪还未消融，踩上去发出轻微细碎的声响。苏知夏慢慢往前走，目光望向远处南星一中的围墙。隔着很远，已经能够看见校园里高大的香樟树，枝桠落着积雪，安静伫立在灰白天空之下。
　　短短一段路程，她在心底演练了无数次走进教室的画面。
　　不知道沈砚是不是已经到校？寒假过去，他有没有些许变化？再次见面，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还会像从前那样，温和地朝自己颔首示意吗？
　　无数念头缠绕在心间，让她手心微微泛起薄汗。
　　踏入熟悉的校门，操场上薄薄白雪铺满红色跑道，往日喧闹的场地此刻安静清冷。不少学生正沿着林荫道走向教学楼，脚步声打破清晨的寂静。香樟树的枝干托着积雪，偶尔有风拂过，雪沫簌簌往下掉落。
　　苏知夏沿着楼梯缓步登上三楼，朝着初二（2）班教室走去。楼道里渐渐热闹起来，许久未见的同学互相寒暄问好，笑声此起彼伏。
　　她站在教室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木门。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大家各自寻找座位放下书包，互相分享寒假见闻。苏知夏的视线没有停留，下意识越过人群，直直望向教室靠窗那个固定的位置。
　　下一秒，她的呼吸轻轻一顿。
　　沈砚已经坐在那里。
　　少年脱去厚重的冬日棉袄，只穿着合身的校服外套，乌黑的发丝干净利落，侧脸线条依旧清俊柔和。他正低头整理桌上的书本，指尖有条不紊地将练习册分门别类，窗外淡淡的天光落在他肩头，薄薄一层春雪折射的白光，温柔笼罩着他。
　　一个月未见，好像没有什么改变，又好像处处都不一样。
　　寒假里无数次在脑海描摹的身影，此刻真实地出现在眼前，不再是日记本里单薄的文字，不再是深夜凭空想象的画面。苏知夏站在教室门口，怔怔望了几秒，心底积攒一整个冬日的思念，在此刻悄悄融化，化作温热的情绪缓缓蔓延开来。
　　“知夏！你终于来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叶青铜挥手朝她招手，快步走过来接过她肩上的书包一角，“我还担心你路上被积雪耽搁，快来坐，我们的老位置还留着。”
　　苏知夏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跟着叶青铜走向教室中部的座位，轻轻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她刻意控制自己，不再频频望向窗边，可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偏移。
　　“寒假一个月，有没有很无聊？”叶青铜一边整理文具，低声和她闲聊，“我假期跟着家人跑了很远，拍了好多照片，等下拿给你看。”
　　“还好，在家写写作业，看看书。”苏知夏轻声应答，思绪却大半飘向斜前方靠窗的位置。
　　她偷偷余光一瞥，沈砚已经整理好全部书本，正单手撑着下巴，望向窗外落雪的校园，神色安静淡然，仿佛周遭喧闹的人群都与他相隔一层距离。
　　苏知夏悄悄拿出水杯，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温水，试图平复躁动的心跳。
　　明明只是和平常无数次一样远远观望，可相隔一个月的重逢，赋予了这份凝望不一样的分量。寒假无尽的想念在此刻有了落点。
　　没过多久，班主任走进教室，开始安排报到事宜，核对名单、收取寒假作业、交代初二下学期的学习安排。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认真聆听老师讲话。
　　苏知夏表面专注，耳朵却不自觉留意斜前方细微的动静。偶尔沈砚微微翻动书页，纸张摩擦发出微弱声响，都能精准落入她耳中。
　　报到流程顺利结束，正式上课前拥有一段二十分钟的课间休息。同学们纷纷起身，不少人打算去走廊透气，观赏难得一见的春雪。
　　“走，我们去走廊吹吹风，看看外面雪景！”叶青铜拉起苏知夏的手腕。
　　苏知夏没有拒绝，跟着她一同走出教室。
　　三楼走廊栏杆外，整片校园雪景尽收眼底。白雪覆盖跑道与花坛，远处楼宇错落，天地间一片素白。冷风迎面吹来，苏知夏裹紧校服领口，靠在石栏杆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望向楼下林荫道。
　　走廊上人来人往，喧闹不休。
　　两人闲聊片刻，叶青铜看见隔壁班熟识的同学，笑着说道：“我去找朋友说几句话，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很快回来。”
　　“好。”
　　苏知夏独自站在栏杆边，静静望着飘落的零星碎雪。四周人声嘈杂，她独自守着一方小小的角落，心底安安静静。她隐隐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或许，会在这里遇见他。
　　这份念头刚刚升起，身后传来不急不缓、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苏知夏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没有立刻回头，直到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距离她不远的位置。她迟疑片刻，缓缓侧过身子。
　　沈砚就站在几步之外。
　　他手里握着一个透明水杯，应该是打算前往走廊尽头的饮水处接水。积雪反光落在他眼眸之中，清澈柔和。目光不经意抬起来，恰好与苏知夏猝不及防的视线相撞。
　　四目相对。
　　一瞬间，周遭所有喧闹仿佛骤然退去，风声、同学的说笑，全都变得遥远模糊。只剩下两人之间安静流动的空气，以及她清晰可闻的心跳。
　　苏知夏耳尖飞速升温，手足无措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又无法立刻躲开。她紧张地攥紧栏杆冰凉的石面，指尖感受到刺骨寒意，却丝毫无法分散心底的慌乱。
　　寒假里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可真正相遇时，她依旧和从前一样，胆怯笨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砚显然认出了她，唇角极浅地扬起一点弧度，是一贯温和礼貌的模样。他轻轻朝着苏知夏颔首，低声吐出两个字：
　　“早。”
　　简简单单一个问候，和当初清晨食堂偶遇时那句早安重合。跨越整整一个寒冬，再次落入苏知夏耳中。
　　苏知夏喉咙微微发紧，顿了几秒，才小声回应：“早。”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短短两句对话之后，空气短暂陷入安静。苏知夏一时间想不到别的话语，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她心里有许许多多情绪想要诉说，一个月绵长的思念，无数次翻看日记本的怅然，可是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终什么都说不出口。
　　沈砚似乎察觉到她的局促，没有过多停留，微微侧身，留出通行的位置。
　　“我去接水。”
　　“嗯。”苏知夏轻轻点头。
　　沈砚迈开步伐，从她身侧缓缓走过。擦肩而过的刹那，清浅干净的气息随风掠过，一如往日无数次走廊偶遇。
　　苏知夏维持着站立的姿势，静静望着他走向饮水处的背影，直到少年的身影停下，才慢慢呼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气息。
　　风雪还在走廊外缓缓飘荡，春雪消融，水珠顺着栏杆边缘一滴滴落下。
　　仅仅只是一次简短的碰面，一句简单的问候，足够驱散一整个寒假积攒的孤单。
　　没过多久，叶青铜回到她身边，一眼看出她心绪浮动，笑着打趣：“刚刚是不是遇见沈砚了？我远远看见了。”
　　苏知夏一愣，耳尖更烫，只好轻轻点头，低声承认：“嗯。”
　　“这下如愿啦，开学第一天就碰上。”叶青铜靠在栏杆上，望着白雪覆盖的校园，“春雪过后气温慢慢回升，很快就要开春了，校园里的花草都要发芽。”
　　苏知夏望向教室的方向，窗边的座位清晰可见。
　　是啊，冬天结束了。
　　漫长等待落幕，她又重新回到可以日日看见沈砚的校园。走廊的擦肩、教室里遥遥的凝望、偶尔短暂的对话，一切再次回到正轨。
　　课间休息结束的预备铃声响起，清脆声响响彻整栋教学楼。
　　“回教室吧。”
　　两人并肩走回初二（2）班。苏知夏落座之后，第一时间下意识看向窗边。沈砚已经接完水回到座位，正低头翻看课本，安静专注。
　　苏知夏慢慢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悄悄摸了摸书包夹层里的日记本。
　　她已经想好，今晚回到家中，一定要认真写下今日的重逢。
　　写下初春的薄雪，教室初见的瞬间，还有走廊之上，那句迟到了一整个冬天的早安。
　　白雪终将消融，寒冬悄然退场，属于他们的又一段春日校园时光，缓缓拉开序幕。少女藏在心底无声的心动，伴随着消融的冰雪，继续安静地生长，藏在香樟树下，藏在教学楼长长的走廊，藏在每一次遥遥相望的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