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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二章 桐城雨 雨下了一夜 ...

  •   雨下了一夜,天亮时才小了些。

      沈昭宁跟着裴三公子,走了一夜的山路。她原以为这位公子哥儿走不了这样的路,谁知他脚程极快,踩在泥地里也稳稳当当,偶尔还回头等她两步,笑着递过一段干净的路面:"姑娘,这边好走。"

      两人行到卯时,远远望见了桐城的城墙。

      雨雾里,城墙灰蒙蒙的,像一道沉睡的老兽。城门口排着几辆牛车,守门的兵丁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挨个放行。裴三公子在城门前停下,回头看向沈昭宁:"姑娘,进了城,你打算去哪儿投亲?"

      沈昭宁心里早有准备,垂着眼答道:"我有个远房表姨,嫁在城西。多年没走动,只记得她家开着一家客栈,姓谢。"

      她故意说出"谢"字,目光不动声色地锁住裴三公子的脸。

      裴三公子神色如常,只是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城西姓谢的客栈……是福来客栈吧?掌柜的是位谢婶子,为人爽利,在城西开了十几年的店。"

      沈昭宁心头微动:"公子认得谢掌柜?"

      "街坊邻里,常去喝茶。"裴三公子笑了笑,"姑娘若要去,我倒是可以带路。"

      "不必了。"沈昭宁摇头,"多谢公子一路照应,到这儿就成。我自个儿认得路。"

      裴三公子也不勉强,拱了拱手:"那姑娘保重。桐城虽小,水却深,遇事多留个心眼。"

      他说完,也不多话,转身便往城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对了,姑娘。你头上那枚木樨簪子,簪尾雕的纹样,是谢家的家徽吧?"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跳。

      她按住簪子,没有作声。裴三公子也没等她回答,只是又笑了笑,声音飘进雨里:"我小时候,在祖父的书房里,见过一幅画。画上的老夫人,簪的也是这样的木樨簪。"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昭宁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巷里,指尖微微发白。

      他见过谢家的家徽。他还见过裴伯衡书房里,画着戴木樨簪老夫人的画。

      那个老夫人,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迈步进了城门。

      桐城不大,青石板路被雨洗得发亮。沿街的铺子刚下了门板,卖豆腐的、卖早点的、卖针线的,都在支摊子。沈昭宁一路走一路看,目光却不自觉地朝城西的方向飘。

      她当然认得福来客栈的路。

      外祖母临终前说的,师太转述的,还有她手里那张绢帛上写的,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城西,福来客栈,谢掌柜。

      但她没有急着去。

      师太说,别让人知道她是谢家的后人。裴三公子已经看见了她的簪子,若再大摇大摆地住进谢家的客栈,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不打自招。

      她拐进一条小巷,找了间不起眼的车马店,先落了脚。

      放下包袱,她打了一盆水,洗了把脸。水面上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确实有几分像外祖母——像谢家的姑娘。她看着那张脸,忽然想,外祖母当年逃出桐城的时候,是不是也跟她现在一样,一个人在陌生的城里,小心翼翼地活着?

      她取出那枚木樨玉簪,凑到窗边细看。

      簪子是上好的羊脂玉,温润透亮。簪尾雕着一朵小小的木樨花,五瓣,花瓣的纹路极细,像是用绣花针一点点刻出来的。裴三公子说得没错,这纹样,确实不像寻常人家用的。

      她翻过簪子,看簪尾内侧——那里刻着两个极小的字,若非她曾在灯下看过无数遍,根本认不出来。

      "清溪。"

      沈昭宁的指尖,停在那两个字的刻痕上。

      清溪。外祖母说,外祖父姓谢,是谢家的长子。外祖父的名字里,有个"溪"字吗?还是说,这两个字指的是别的东西?

      她把簪子收好,起身,出了车马店。

      城西的福来客栈,离车马店不远。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到客栈斜对面的一家茶摊,要了碗茶,慢慢地喝。

      茶摊的位置,正好能看见福来客栈的大门。

      日头渐渐升高,雨也停了。福来客栈的门脸不大,挂着一块褪色的旧匾。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站在门口,招呼着进出的客人。她圆脸,笑起来眉眼弯弯,看着就是个和气人。

      那就是谢掌柜。

      沈昭宁的目光,落在谢掌柜脸上,看了很久。她想起外祖母说的——"那个姓谢的旧人,会告诉你,谢家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茶摊老板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

      "是。"

      "那可得留个心眼。"老板朝福来客栈努了努嘴,"那家客栈的谢掌柜,这几年,总有人来打听她。"

      沈昭宁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谁打听她?"

      "不知道。"老板摇头,"看着像是当差的。每回来,都问掌柜的,认不认得一个姓谢的姑娘。"

      沈昭宁心里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那谢掌柜怎么说?"

      "掌柜的说,她娘家姓谢,桐城姓谢的多着呢,不知道问的是哪个。"老板压低了声音,"我瞧那几拨人,不像是善茬。姑娘你一个人,没事别往那跟前凑。"

      沈昭宁放下茶碗,付了茶钱,谢过老板,慢悠悠地沿着街道走。

      她走得不快,像是寻常逛街的姑娘,东看看西看看。可她的脑子,转得飞快——

      有人一直在打听谢家后人。那几拨"当差的",是谁的人?是裴伯衡的?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若此刻大摇大摆地走进福来客栈,说不定前脚进门,后脚消息就传出去了。

      可她若不去,谢掌柜那里藏着的外祖父遗物,又拿不到手。

      沈昭宁走到巷口,停下脚步。她回头,远远地看了一眼福来客栈的方向。

      黄昏的光,斜斜地照在客栈的旧匾上,"福来"两个字,镀了一层金。

      她忽然有了主意。

      她转身,走进一间绸缎铺子,买了一块青布,裁了一方帕子。又去隔壁的杂货铺,买了一小包木樨花干。她把干花装进帕子里,扎成一个小香囊,挂在腰间。

      木樨花——谢家的家花。

      她换了个方向,绕到福来客栈的后巷。后巷有一扇小门,门虚掩着,里面是客栈的柴房。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谁呀?"里面传来谢掌柜的声音。

      "掌柜的,"沈昭宁说,"我来投亲。我表姨说,城西福来客栈的谢掌柜,是她的旧识,让我来寻你。"

      门开了。谢掌柜站在门口,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姑娘。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沈昭宁脸上,又落在她腰间的香囊上——那一小包木樨花干,在暮色里,隐约飘着一缕极淡的香。

      谢掌柜的脸色,忽然变了。

      她盯着那枚香囊,看了很久,才哑着嗓子问:"姑娘,你贵姓?"

      "我姓沈。"沈昭宁说,"我外祖母,姓谢。"

      暮色里,谢掌柜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本章完)

      ——作者的话——

      这章让沈昭宁进城了,也把裴三公子的身份线索埋得更深——他见过裴伯衡书房里戴木樨簪的老夫人,那幅画上的人是谁?还有一直暗中打听谢家后人的"当差的",又是什么来路?沈昭宁没敢光明正大走进福来客栈,绕到后巷,用一枚木樨香囊表了身份。下章,谢掌柜会告诉她二十三年前那个夜晚的真相。

      明天见。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二章 桐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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