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涩青提

12、他上不了位了

　　“只要你们都倒下，这个掌权人的位置，就该落到我的手上！”

　　施寻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偏执，在空旷冷清的客厅里轰然炸开。他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狂热，目光死死锁定面前的两道身影。

　　按照他精心筹谋好的计划，施清醴与施清酩喝下那杯被动过手脚的水之后，此刻早该浑身发软，重重昏倒在地，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任由他拿捏摆布。

　　地面上，施清醴和施清酩两人双目紧闭，身体软软地垂着，已经双双倒在地板上，看上去已然失去意识。

　　施寻之望着昏倒在地的两个人，胸腔里的野心几乎要溢出来。他缓步上前，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畅想自己手握施家大权之后的光景。可就在他满心欢喜，以为大局已定的瞬间，原本瘫倒在地、毫无动静的两个人，却动作平稳地一同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施寻之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瞬间僵死在唇角，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置信的慌乱猛地攥住了他。他下意识往后踉跄退了半步，眉头死死拧起，声音都控制不住带上一丝颤抖：“你们不是喝了那杯水，已经昏倒了吗？怎么会……难道你们根本就没有喝下去？”

　　施清醴微微垂着眼，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嘲弄的浅弧度，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戳破他全部的算计：“水我们的确是喝了，只不过那水里，根本就没有你想要的东西。方才昏倒，不过是我们二人联手演给你看的一场戏。”

　　“怎么可能。”施寻之低声喃喃自语，脸上血色褪下去大半，心神大乱，“我明明嘱咐过施晚苑，东西是她亲手放进去的……”

　　慌乱只持续了短短片刻，施寻之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脑海飞速闪过自己握在手中的那一份隐秘把柄，方才紧绷的肩膀重新挺直，脸上再度浮起阴恻恻的笑意。他自认抓住了足以胁迫所有人的底牌，抬眼看向几人，语气里满是威胁。

　　“你们该不会还不知道吧，施晚苑其实是许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女。”施寻之的声音带着十足的笃定，“这件事一旦被我散播出去，整个施家的声誉都会彻底蒙尘，到时候整个商界圈子都会看我们施家的笑话。”

　　他十分清楚施家素来看重对外的口碑与脸面，笃定仅凭这个隐秘身世传闻，就能够逼迫众人妥协退让，把继承人的位置拱手让给自己。

　　听完这番话，施清酩神色没有半分波澜，既没有震惊，也没有勃然大怒，显然早就听闻过这件隐秘旧事。他目光淡淡的落在施寻之身上，从容不迫地反问回去。

　　“就算你清楚这个内情，可你手上，有能够实锤她是许家私生女的证据吗？单凭你的一面之词，这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又能撼动得了根基稳固的施家分毫。”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击碎施寻之手中自以为强悍的筹码。

　　施寻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是啊，他只是偶然打探来的小道消息，手里拿不出半点实打实的凭证。空口造谣很难掀起风浪，想要靠着这点传闻拿捏众人，实在太过天真。

　　心底最后的依仗轰然崩塌，施寻之彻底慌了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就在他心神大乱，手足无措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施晚苑缓缓抬起手，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微光亮起，她点开了一段提前保存好的录音文件。

　　清晰的人声从扬声器里缓缓流淌出来，把方才施寻之谋划下药、算计两位兄长夺权的全部对话，原原本本地展露出来。

　　录音播放完毕，客厅里陷入一阵短暂的安静。

　　施晚苑收起手机，眸光清冷，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嘲讽，看向面色惨白的施寻之。

　　“没想到吧。从你找过来，谋划着要把掺了东西的水，送到两位哥哥手上的时候，我就已经悄悄开启录音了。”她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现在这份录音就是铁证。只要我把它交到父亲手上，你觉得，你心心念念的掌权人位置，还能保得住吗？”

　　施寻之浑身一颤，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野心被当众戳破，把柄彻底落到别人手里，他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高傲矜贵的姿态，慌忙往前踏出两步，语气急切卑微，带着浓浓的哀求意味。

　　“求求你，把这段录音删掉。掌权人的位置我不争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你不要把这份录音交给父亲。”

　　“删不删，从来轮不到你来做选择。”施晚苑神色没有半分松动，语调冷冷地回绝了他的恳求。

　　说完，她不再多看一眼失魂落魄、颓然失神的施寻之，转身迈步，径直走向了施浸墨的书房。

　　厚重的实木房门被轻轻叩响，得到屋内人的许可之后，施晚苑推门走入书房。

　　书房内光线偏柔和，檀香淡淡萦绕，施浸墨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之后，埋首翻阅着厚厚一摞商业合同与项目文件。抬眼看见走进来的施晚苑，他放下手中的钢笔，神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半点情绪。

　　施晚苑点开手机音频，将这段记录着夺权阴谋的录音，完整播放给施浸墨听。

　　录音结束，房间回归一片寂静。施浸墨指尖慢悠悠地轻轻敲击着深色实木桌面，脸上不见丝毫震怒，神情淡漠疏离，仿佛方才听到的家族内部算计，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他抬眸看向施晚苑，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审视与考量：“就凭一段录音，你难道以为，我就会直接剥夺施寻之的继承人资格吗？”

　　面对父亲不咸不淡的回应，施晚苑没有半分慌张，她浅浅弯起唇角，胸有成竹。

　　“的确，只交给您，或许不足以撼动眼下的格局。”她不疾不徐地开口，话锋一转，“可如果，我把这份录音，发布到各大社交网络之上呢？”

　　这句话落下，施浸墨一直云淡风轻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细微的波动。施家深耕商界数十年，人脉、合作、生意全都依托良好的家族口碑，一旦家族子弟暗中下药算计亲人、争夺家产的录音大肆流传出去，势必引来无数外界揣测议论，不仅会让施家沦为圈内笑柄，还会连累多家合作项目遭受重创。

　　捕捉到他神色的细微变化，施晚苑继续往下说，坦然给出自己早已想好的条件。

　　“当然，我也可以选择不把录音公之于众。只是，父亲您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施浸墨眉头微微蹙起：“什么条件？”

　　“在大哥与二哥之中，选定一人，正式确立为施家新一任掌权人。只要这件事白纸黑字落定，这份录音就会由我妥善封存，永远不会流到外界。”施晚苑目光坦荡，清晰说出自己的诉求。

　　为保全施家在外数十年积攒下的体面与商业信誉，细细权衡利弊之下，施浸墨纵使满心不情愿，眼下也没有别的退路。他取来拟定家族继承人的专用文书，拿起一旁锃亮的钢笔，笔尖落在洁白的纸页之上，短暂停顿片刻，终究缓缓落笔，在继承人那一栏，郑重写下了——施清醴三个字。

　　写完，他放下钢笔，将那张写好名字的纸张，从桌面上轻轻推了出去。

　　“你把这张纸，拿给你二哥。”

　　施晚苑接过那张薄薄却分量十足的文书，轻轻颔首，转身缓步走出了书房。

　　回到客厅，风波尚未散去，众人都静静等候着结果。她径直走到施清醴面前，将这份决定施家未来格局的文书，稳稳递到他手中。

　　施清醴垂眸看清纸上清清楚楚的名字，眼底先是漫开一层错愕，随即涌上真切又浓烈的惊喜。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抬眼看向身旁的施晚苑，声音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谢谢你，晚苑。”

　　施晚苑朝着他弯了弯眉眼，笑意温和真挚：“那我也恭喜你，顺利拿到了继承人的位置。”

　　施清醴转手，小心翼翼将这份文书递到一旁的施清酩面前。施清酩低头仔细看完上面的内容，眼底掠过几分释然，温和地弯了弯唇角，语气温柔坦荡，没有半点嫉妒隔阂：“祝贺你。”

　　偌大的客厅里，一场轰轰烈烈的继承权争斗彻底尘埃落定。

　　或许在这场你来我往、步步算计的博弈之中，高高在上的权力从不是最珍贵的东西。兜兜转转历经种种风波，他们终究没有忘记，彼此血脉相连，是割舍不断的至亲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