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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菠萝 江敛词看见 ...

  •   外头天已经黑了,青年声音压得比平常轻,笑着感谢了直播间的礼物。
      游戏内局势一片大好,队友也没再出现什么关键掉点,十六分钟时稳稳拿下对方水晶。
      这天直播江敛词手感特别好,玩了八把零点巡回、三把修女、两把偶师,几乎把把MVP。不得不说,自昨天和uyu双排后,江敛词直播间人气大涨,今天直播的收益和刚开播那会儿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临近下播,江敛词看了一眼自己账号上的七万多粉丝,思索片刻,说:“快要十万粉丝了,粉丝十万的时候我直播间给大家发点红包。”
      [瑟琴之好:只有红包吗?~~(羞涩)]
      江敛词愣住了,试探道:“那还要什么?”
      [瑟琴之好:想看看脸宝贝~宝贝害羞的话,看看腿也可以呦呦~~]
      [小刘榴莲大王:没事滴崽崽,发点红包就可以啦(摸头)]
      [米米肚:是哦,别的男主播十万粉丝都女装咯……]
      [瑟琴之好:女装!!~我可以给宝贝寄一套女仆装~(心心眼)]
      [一只芝士:真是的主播不想露脸你们老是为难他干啥呀……说不定崽崽现实里有容貌焦虑啥的]
      [荔枝波波:丑人多作怪嘛,长得帅早露脸了。]
      [讨厌紫苏:pph能不能去死,尽在这里带节奏。]
      [妖姬窑鸡:朕的房管在哪??]
      眼见弹幕要吵起来,直播间内忽然一条金龙飘过,赛博式的金色亮片铺满整个屏幕,一条公告在直播间内缓缓飘过:欢迎尊贵的榜一大守护[嘤嘤嘤远远]进入直播间!!
      [嘤嘤嘤远远:宝贝我来啦。]
      嘤嘤嘤远远人狠话不多,上来就砸了六十六朵红玫瑰。
      江敛词嘴角抽搐几秒,殷远这小子……
      “谢谢远远的玫瑰,马上下播别破费了。”
      弹幕登时不吵了,喜气洋洋地和这位尊贵又神秘的榜一大哥打招呼:
      [松鼠鳜鱼撅撅:老板来啦!我们在这讲崽崽十万粉丝福利的事呢~]
      [甜玉米那么好吃为什么糯玉米比甜玉米贵:欢迎老板!崽崽有多少饭钱还得看您意思~]
      [不吃柠檬:老板怎么说?您觉得什么福利好呀?(膜拜)]
      [嘤嘤嘤远远]往上翻直播间的弹幕记录,给那几个吵架的套上禁言,然后打字。
      [嘤嘤嘤远远:露脸可以呀~我家宝贝可帅可萌咯QoQ]
      [想要两颗西柚:我去老板您和主播已经发展到线下了吗!(震惊)]
      [瑟琴之好:!!(心碎)]
      江敛词思考了一下露脸的事情,估摸着那时候条件不会再有现在这样拮据了,确实可以买个摄像头,便答应下来,又和粉丝聊了一会后才下播。下播后他再看了眼好友列表,uyu依旧是离线状态。江敛词一直觉得一直骗着人家、直播娱乐这事儿挺不道德的,直播间水友没放心上,但他总觉得有些羞耻。所有他计划在uyu上线的时候和他说清楚,说完好友一删互不再见。
      可能睡觉了?毕竟也不早了。江敛词没再多想,草草冲个澡躺倒在床上。
      接下来连续三天,江敛词白天蹲,晚上边直播边蹲,甚至下播还蹲,uyu头像一直灰着没亮过。江敛词打开日历,明天周六……uyu不会还是个学生吧?
      他胡思乱想了片刻,电话突然响起。
      “喂?”
      “喂!词词宝贝我想死你啦!”殷远几句穿透性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激动。
      “阿远。”江敛词喊两声,语调可能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轻松。“你到直播间刷的礼物平台还要分走四成……”
      殷远估计也懒得和他犟,索性跳过这个话题,特别自然地说:“我跟你讲,我去问我妈了。”
      “嗯?问什么?”
      “回国的事儿啊!”殷远哼哼唧唧,口气有点不爽,“她说我呆那里也是浪费资源,要我混个大学文凭回来得了。”
      江敛词回忆了一下,殷远在美国留学一年多了,主修心理学,这破专业那时候还是他吵着要学的。
      “……不喜欢这个专业?”
      “害,只能说跟想象中出入比较大吧。”殷远有些沮丧,“还是要看好多头疼的论文、要了解界内最新的实验研究,平时还有好多实验要做,志愿者还他妈要我们自己去找,我们怎么找的到嘛。有些人一听做心理实验就跑掉了,好像我一测就能测出来他们心理有问题一样……”
      “所以没有学会读心术?猜猜我这一秒在想什么。”
      “唔,没有。”殷远被他逗笑了,语气轻松了些。“我不猜。”
      “气死我了!我一点都不想了解这群美国佬心理状态好嘛!”这句话他是笑着说的,没有先前的沮丧。江敛词安静听着,简单应声。
      两人短暂地沉默下来,江敛词说:“回国请你吃饭,你记得。别下飞机就跑到哪里花天酒地了。”
      “好哦。哥只跟你一个人花天酒地好不?”殷远声音放小了一点,特意变成那种朋友间很亲昵的撒娇调调。事实上他声音本来就很好听。殷远答应完,顿了顿,又开口,“哥,我还是想唱歌。”
      江敛词眸光微闪,想起高中时的往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一些故事上的灰落了一层又一层,几分厚重,几分泛黄,竟无人知晓。
      -
      江南的酷夏,天气燠热得要命。香樟树棕褐的枝桠拼命爬向的蓝湛的天空,太阳一律平等地拂照天空、大树和土地。自下往上看的话,会觉得大自然的美特像一幅镀着金子的油画,或者是水彩。
      不过江敛词没工夫在意这个,他在树荫下抬起头的原因只有两个。第一,疑惑为什么如此郁葱的树叶还能让他晒到太阳;第二,怀疑这倒霉老樟树最顶上那根枝桠被太阳照得要着火了。
      他身旁驾着两辆价值不菲的单车,一辆是他自己的,另一辆的主人十分钟前跑进前面的巷子,说热的不行了,要去买根冰棍儿凉快凉快。走之前还一脸郑重地要他留在原地,看管好自己的爱车。
      现在,十分钟已经过去了,这人还没回来……饶是江敛词这类常年脸上写满冷静两字的人也蹙了蹙眉,不禁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没来得及撑到小卖部就中暑晕过去了。
      突然,平静无风了许久的小巷里传来某人超大声的叫喊声:“江敛词!!我回来咯!”那个身形瘦削的少年像风一般跑过来,校服衣角都扬起些许。他的样貌还有些稚嫩,五官清秀,大眼睛和脸颊一样圆钝钝的。少年此时嘴里叼着个冰棍,远远地又丢一只过来,江敛词伸手接到,直接打开吃了一口。
      冰凉凉、甜滋滋的菠萝味道。
      殷远两三步跑到他边上,一脸笑嘻嘻的。江敛词看他这样就心觉没什么好事,果然下一秒,两罐可乐措不及防贴上他的双颊,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铝罐还冒着寒气,直接给江敛词贴了个透心凉。
      “……殷远!”江敛词不得不左右开弓,左右各一只手把两罐可乐从自己脸上拿下来。
      殷远跳上车就跑,还不忘一边说江敛词好可爱好可爱。
      江敛词几乎同时踩上自行车,按着车铃就追。
      他俩的冰棍没地儿放,被紧紧攥着又白白化在手上,这股甜味黏着、在空气里弥漫,两人蹬自行车蹬出来的风都是同一个菠萝味道。
      你争我赶骑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一家小酒吧。那时候,这酒吧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不上课的周末,他们对各自家长宣称出去玩,实则都是来这里。中午之后便来这里打扫卫生,添置酒水什么的,两人还真能忙活一下午,累的满头大汗,各自坐在小板凳上歇气,偶尔能吃上酒吧经理给的水果。
      江敛词和殷远其实都是Omega,但是入职的时候刻意隐瞒了,两人藏得挺好,没露馅儿过。
      他们不需要薪酬,只需要酒吧驻唱唱歌的空隙,让殷远也能坐在那高脚凳上唱两首。两首歌的时间,从来如此。当然他们不知道大多数这类酒吧,如果你想上去唱歌,它是不会阻拦的。酒吧老板看中这两个高二的学生,都是Beta、肯吃苦还不用给报酬,多好一事儿。
      这两个孩子没来几天,酒吧里什么杂货都给做了,酒吧老板看着二人都觉得赏心悦目,顺便脑子里思考一下什么时候把招的那几个清洁工都给辞了。
      拥挤逼仄的卡座、凌乱不堪的人群、闪烁明灭的灯球、劣质的香水酒液和不小心透出来的AO信息素混在一起的臭味,这些就是这个酒吧的黑夜。
      酒吧驻唱几乎天天换,江敛词和殷远从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坐在某个稍微安静一点的角落,小声说今天这个男生唱的挺好听。
      驻唱歇息的空档,殷远走上前去。那地方绝不算大,甚至可以说狭窄,一小块圆台隆起一节,堪堪做了个分界线。从小到大,江敛词一直觉得他这个朋友声音很好听。平常说话大咧咧的听不出来,唱歌的时候却像突然开窍了一样,声音低低的又有磁性,带点独特的漫不经心的慵懒。
      听殷远自己说因为他喜欢,家里给他报的音乐课从幼儿园上到初一,后面没再报,原因是不能干扰他的学习。中考后也没见他再接触音乐,又一次去他家里玩,问起他来也只是以同样的原因轻飘飘盖过。直到他们上了高二,江敛词进了艺术班,殷远成绩一般上的理科普通班,又一次二人搭伙回家,乱骑骑到了角落这个酒吧,殷远突然说,好久没唱歌了。
      后来江敛词跟殷远偷偷来,这是他们的秘密。殷远唱两首,他在旁边听,挺舒服的。
      R&B富有节奏感的前奏响起,江敛词看见手背上有一抹水渍,他凑近闻了闻,是化掉的菠萝冰棍。今天的秘密是太阳颜色,菠萝味道。
      歌名叫《观世音》,刘德华的老歌,这些是江敛词后来知道的。
      慵懒的男生和这首歌莫名适配,扑面的禅意、极具韵味的粤语和富律动感的R&B融合,酒吧里的灯球、假花都变成一种氛围感。
      “攻奸对拆论辩胡言

      倾心细诉立誓甜言

      争吵哄骗大骂谣言

      也更可是非点”
      在江敛词试图理解这一串粤语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酒吧那扇窄小的玻璃门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声。江敛词循声望去,一辆红色的帕拉梅拉停在酒吧门口,在黑夜中格外打眼。从驾驶位出来一个看不出年龄的高挑Omega,她一头长卷发随意挽在脑后,五官漂亮,一身精致的贵气。此刻她正踩着红高跟往门口走。
      几乎是一瞬,江敛词就认出了这个女人:殷远的母亲!这个女人江敛词只见过一次,倒是从殷远口中听过好几次,知道她对自己的儿子严厉得不行,禁了儿子的音乐课、游戏机,好几次都闹得母子要反目成仇。
      所以江敛词一秒没犹豫,大声向高脚凳上的殷远喊道:“快下来!”
      殷远闻声抬头。但同时,殷母拉开了玻璃门,没有了歌手的声音,这间清吧在这一瞬安静得可怕。
      江敛词从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殷远,红着眼睛,不管不顾地继续唱下去,话筒却被殷母沉着脸一把夺过,狠狠砸在地上。她拽住殷远的手,几乎是把他往门口拽。殷远死命挣扎,甚至到最后破罐破摔地冲她大吼:“他妈的凭什么!凭什么!”
      优雅知性的卷发女人一贯沉默。在这个拥挤混乱、与她格格不入的小酒吧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经理匆匆赶来、急头白脸的时候,那句冷言:“所有损失我负责。”
      然后,玻璃门被人泄气般重重砸上,和话筒掉地上时发出一样震天动地的声响。
      江敛词很快追出去,看到外头还没发动的车子。余光里,和他的自行车并排的、殷远的“爱车”都没来得及拿走。
      帕拉梅拉车窗没关,殷远坐在后驾,脸上没有表情,也辨不清喜乐。
      “阿姨,我和阿远——”江敛词刚出声,却被殷母打断。
      “小词。”女人的长发被夜风卷乱,她温声:“事情我已经跟你妈妈说了。早点回去,她在家很担心你。”
      那天江敛词回到家,一向和颜悦色的母亲头一次板着脸批评他一顿。那天,江敛词才知道,那地方是不管谁,只要拿起话筒,就可以唱歌的。
      那天殷母和殷远间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后来殷远在KTV都不肯唱一句的原因,也没人知道。
      江敛词知道的是,那天夜里他骑车回家路上总听到塑料袋的怪声,经过一盏路灯时,他下车查看,发现那只菠萝冰棍的塑料袋粘在后轮上,混进了泥水,正发烂发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菠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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