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电话 “也、也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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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市的雪下到第三天，终于渐渐停息，但天地间依然被厚重的银白覆盖。
阳光透过医院VIP病房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被窗外的积雪反射出刺眼的光晕。病房里暖气开得很足，却依然驱不散空气里弥漫的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隐隐约约的竹酒信息素味。
江敛词是在一阵绵长且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在天花板上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在头顶那盏精致的水晶吊灯上。这不是他的出租屋。他浑身上下像是被重物狠狠碾压过一样，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醒了？我的祖宗诶，你终于醒了！”
耳边传来殷远咋咋呼呼的声音。江敛词转过头，就看到殷远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一圈青茬，像个幽怨的深闺怨妇一样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
“阿远……”江敛词张了张嘴，一开口，嗓子沙哑得像吞了把粗砂，嘴唇上不知道是不是也磕破了，碰到时又痛又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说话了，先喝点水。”殷远赶紧站起来，把吸管凑到他嘴边，看着江敛词费力地咽下几口温水，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词宝贝……你真是要把我吓死。你知不知道你被送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浑身都是血，衣服被扯得稀烂，腺体烫得吓人，连呼吸都快没了！医生说你晚来一步，信息素就要彻底失控了！”
江敛词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脑袋里依然是一团乱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手腕上全是一圈一圈青紫的勒痕，脚踝也高高肿起，涂满了刺鼻的跌打药。
“我……”江敛词皱着眉，努力想要回想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林烬然发疯的脸，记得那股让人窒息的冷杉木味。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中，他似乎听到了电话铃声响了。然后……然后门被踹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将他抱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他似乎还听到了uyu的声音。
“是谁……送我来医院的？”江敛词声音发颤，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殷远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也是很疑惑的样子，顺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昨晚大半夜的，我突然接到了这家私人医院的电话，啥都没说就让我赶紧过来。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看到你已经被安排在这间VIP病房里，伤口都处理好了。”
殷远顿了顿，眉头皱得死紧：“护士说，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把你送来的，我问具体身份也不肯跟我细说……那人交了足够的押金，还留下了最好的特效药，但人早就没影了。而且你那个出租屋，我刚才让人去看了，林烬然那个畜生像个死猪一样被揍晕在地上，肋骨都断了好几根，现在估计在另一家医院躺着呢。到底是谁救了你？”
江敛词愣住了，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得。”殷远说，“这人还做好事不留名。”
“那我……又为什么会突然发情？”江敛词声音发颤。自己明明算好的日子没来，结果被见面会意外的粉丝刺激到了，后来打了一针，但不久后还是信息素失控。
殷远脸色更加凝重了：“医生给你做了全面检查。说你上次假性发情之后，没有进行系统性的调理，导致内分泌和信息素系统彻底紊乱了。这几天你本来就因为疲劳处于发情期的边缘，你是不是白天还被别的易感期Alpha刺激了？那股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一冲，强行诱发了你的深度发情。如果不是送医及时，你的腺体就要被烧坏了……”
殷远蹙眉看着江敛词，一边念叨着，“所以说我平常就叫你多注意身体，你又不——”殷远念叨到一半，忽然疑惑得地凑近江敛词的脸，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
“这、这这——江敛词，你不会被林烬然强吻了吧？！”殷远一脸不可置信、痛心疾首，“我靠……”
江敛词完全状态外，闻言下意识摸了摸嘴唇，只感受到轻微的刺痛感。
指尖触碰到破皮的唇角，脑海中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极其破碎、却又极其强烈的画面。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一个宽大滚烫的怀抱，以及一个不容拒绝、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深吻。
那种被掠夺呼吸的窒息感和战栗感太过真实，江敛词猛地红了脸，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不对，绝对不是林烬然。林烬然当时只让他觉得无边的恶心和恐惧，可脑海里那个吻，虽然凶狠，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强势，甚至让他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心跳加快。
他又想起回忆里模糊不清的男声。
“阿远……”江敛词眼神有些飘忽，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说不定这是我自己磕到的。”
殷远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直接从旁边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面小镜子，怼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你管这叫磕到？瞎子都能看出来你被人啃了好吧！”
江敛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一张平日里都是淡色的嘴唇，此刻明显红肿了一些，唇角破了一小块皮，不仅不显得凄惨，反而透着一股被狠狠蹂躏过的靡丽和艳色。
他心虚地移开视线，把镜子推开，小声嘟囔：“也、也还好吧……就是肿了一点。”
“这叫还好？！”殷远语气夸张。
江敛词见解释毫无用处，索性破罐破摔，放出绝招：“比你那前男友啃得轻。”
殷远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开始口不择言地自爆：“我那个傻逼前男友之前……都没把我嘴啃成这副被人蹂躏过的惨样！这得多大的仇、多猛的力道啊！这又破皮又出血，打仗呢！”
江敛词：“……”
他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发烫的脸，脑子里却更乱了。如果真的有人亲了他，那到底是谁？uyu吗？
“算了，我也搞不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情况了……阿词，我出去给你买点粥。”殷远叹了口气，“你这刚醒，需要补充点营养。顺便去问问医生后续的药怎么吃。”
“好。”
殷远刚出去没一会儿，病房的门就被人敲了敲，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
进来的是林姨，林烬然的母亲。平时那个总是打扮得很显年轻、说话中气十足的女人，此刻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她头发散乱，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角的皱纹深深地刻着疲惫与憔悴，整个人佝偻着，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小词……”林姨一看到江敛词，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她踉跄着走到床边，甚至不敢碰江敛词那只打着点滴的手，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床前，“对不起……林姨对不起你……”
江敛词被她这一跪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林姨，您别这样，您快起来！”
“那个畜生，我已经把他扔在另外一家医院里了！他断了三根肋骨，胳膊也脱臼了，现在连床都下不来，那是他活该！”林姨捂着脸，泣不成声，“我怎么会生出这种畜生……小词，林姨知道这种事说一万句对不起都没用……”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他平时在家里就像个哑巴，不跟我说话，我说什么他都要顶嘴。我和他爸平时到处忙着做工，家里还有两个老人常年住院要钱……我们根本没空管他，我之前总想着，只要他成绩好，不惹出大祸，由着他算了……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对你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来！是我没教好他，是我造孽啊！”
林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死死抓着床单，仰起头，满眼都是绝望的哀求：“小词，林姨求求你，你别报警好不好？”
江敛词看着她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心里像塞了一块吸满水的海绵，堵得发酸。
他和林姨心里都清楚不过，根据《Omega权益保护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违背Omega意愿，强制猥亵和企图非法标记Omega的，无论年龄，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林姨显然是知道这条法律，哭得声嘶力竭，“判刑……起码要三年啊……但是小词，他不能坐牢啊！他才多大？他成绩那么好，坐牢几年出来，档案里一旦有了这个污点，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林姨给你磕头，你给他留条命吧……”
看着林姨咚咚磕头的样子，江敛词眼眶也红了。
他能理解一个母亲的绝望。林姨不过一个善良、老实了一辈子的女人，生活种处处照顾邻居的他，却要为儿子恶劣的罪行买单。
可是，理解归理解，昨晚那种濒死的恐惧，那种被按在地板上强行撕扯衣服、差点被咬破腺体的绝望，依然像梦魇一样缠绕着他，让他浑身发冷。
他心软，但并非毫无底线。他不能对着那个差点毁了自己的Alpha说原谅。
“林姨，您先起来。”江敛词江敛词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头痛，一边直起身子去扶林姨，一边轻声说，“我知道，是林烬然心智还不够成熟，他也只是一个青春期的男生。”
林姨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的眼泪，闻言猛地抬头看着他。
“但是……”江敛词闭了闭眼，那种被人压制威胁，无比绝望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您别这样逼我。我现在脑子很乱，我昨晚差点就……您先回去，等我们都冷静下来，好吗？”
林姨看着他苍白的脸，也知道自己这样是在逼迫一个受害者，最终只能抹着眼泪，让他保重好身体便退出了病房。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江敛词疲惫地瘫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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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黄昏时，江敛词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午觉刚睡醒，还没完全回过神。殷远买了个粥回来没多久就接到一通电话，急匆匆走了。问他什么事他支支吾吾不肯说。
就在江敛词一个人发呆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电话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江敛词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醒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的男声。
那一瞬间，江敛词只觉得后颈的腺体猛地一跳，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小鱼……”江敛词一开口，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后怕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哭腔，“是你吗？昨天晚上，是你来找的我，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一声低低的、极其笃定的：“嗯。是我。”
真的是他！
江敛词一直悬着的心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落回了肚子里，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震惊。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结结巴巴地问：“你怎么知道的我的电话号码？……你是个体弱多病的Beta吗？可那个人，他可是个发狂的Alpha啊……”
“号码是问的直播平台工作人员。”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觉得不对劲，所以昨晚直接过去了。抱歉，去晚了一点。”
江敛词愣住了。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几段极其模糊、却又极其强烈的快闪画面——
他记得混乱不堪的房间里，他被拥入一个滚烫宽阔的怀抱，耳边就是响着这道低沉的声音，极其短促又克制地对他说：“抱歉。等等我，别睡。”
那股将他死死包裹的宋种芝兰香，一旦想起，苦涩冷冽的味道便宛若实质。
可是，uyu不是Beta吗？Beta怎么会有信息素？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问：那你身上的那股高锐冷冽的茶香是怎么回事？还有……
可是，这些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却怎么都问不出口。
或许是自己大脑太混乱，之前偶然闻到的信息素错位到了那个绝望的场景，甚至臆想出一个本不存在的，亲吻。
他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红肿的嘴唇。如果真的是uyu，他要怎么问？如果不是，那自己岂不是自作多情？
“江敛词？”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语气又沉了一分。
“我、我在！”江敛词慌乱地应了一声，强行压下心里的疑惑和慌乱，“那个Alpha的妈妈，今天来找我了……”
男人似乎有些不悦。
“他自己没来？”
“那个人……还在医院呢。”江敛词默默鼻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住在我隔壁，一家人平时对我很好。那个Alpha，还只是个高中生，我也不想毁了他，可是……我真的好害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uyu的声音低沉而理性：“暂缓立案，保留证据。让他们家出具一份附带条件的谅解书，要求他必须接受强制心理干预和信息素隔离治疗。如果他以后再敢靠近你，立刻拿着谅解书去报警。”
男人那头说了一长串便没再补充，像是在等待江敛词的选择。
江敛词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本来以为uyu会直接替他做决定，或者让他直接报警。
“我觉得……这个办法很好。”江敛词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虚弱，却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小鱼，真的真的，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