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试探 “但我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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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叙倒台的事情，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龙卷风，来势汹汹，去得也快。
几天之后，网络上的乌烟瘴气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陈叙连同他背后的资方因为涉嫌多项违法犯罪被立案调查，那些被买通的水军营销号也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江敛词的直播间不仅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甚至因为这场“无妄之灾”，许多路人粉因为同情和好奇点了关注，粉丝量反而涨了一大截。
有了安稳的环境，江敛词白日把大部分精力都投进了城南的画室里。
经历了这次风波，他仿佛真的把心里那层最沉重的、名为“过去”的壳给蜕掉了。
画笔再落在水彩纸上时，冬日的暖阳也透过落地窗，一部分洒在画板上，一部分亲昵地贴着他的身体。
他调和着群青与暖黄，开始尝试新的画风。他不再局限于以前那种明亮到极致的活泼，而是画自己真正心里想画的，捕捉那一瞬间的感受，多了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和与通透。
画卷上，那些原本灰暗的角落，渐渐生出了鲜活的色彩。
这天下午，殷远提着两杯热奶茶来画室探班。
但他今天手里除了奶茶，还多了一个用旧绒布严严实实包裹着的方形画框。
“这什么？”江敛词放下调色盘，有些疑惑。
殷远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将那块旧绒布一把扯下，把画立在了画架的旁边。
江敛词的目光在触及画面的那一刻，微微顿住了。
那是大片大片灰蒙压抑的背景，可正中央，却突兀地立着一把火红的电吉他。一只有线话筒紧紧缠绕在吉他上，是沉默的黑色。那是他大四那年，家庭变故后，他在绝望中画下的最后一幅画。
“你把它翻出来干什么？”江敛词的声音很轻，透着点无奈。
殷远凑过去，伸出手指，在琴头和琴弦交接的地方虚虚点了一下。
“词宝，我以前还真没仔细看。我从美国回来一直放在家里，昨天拿出来看看，才发现你在这儿留了个彩蛋。”殷远笑了笑，目光落在那只很小很小、亮金色的菠萝贴纸上，“你还记得吧？”
江敛词看着那个微小的金色贴纸，眼底划过一丝动容。那是他在最灰暗的日子里，偷偷藏进画里的一点点光。
“你那时候送我这幅画，我以为你真的要把画笔扔了，吓得好几天没睡好觉。后来我跑去学吉他，天天弹给你听，就怕你连这点动静都不听了。”
殷远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江敛词单薄的肩膀，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欣慰，“现在看到你又坐在画架前，画着这些亮堂堂的颜色，我是真替你高兴。”
江敛词看着画架上刚上好色的新画，又看了看旁边那幅压抑的旧画。
“我总不能一辈子停在一个死胡同里吧。”他轻声说，随后转过头，冲殷远露出一个笑，“我想通了。”
“这就对了。”殷远咧嘴一笑，把奶茶塞进他手里，“为了庆祝咱们江大画家重获新生，今晚带你去个好地方熏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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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黎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那天黎祝说走就走，黎予临很自然地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这场“兄弟闹剧”才算是落下帷幕。外头听闻此事也只是一派祥和得好似黎予临从没有下位，根本不敢有一点动作。
“黎总，黎楠那边已经正式移交检察院了。”沈助理站在办公桌前，毕恭毕敬地汇报，“他名下的股份已全部完成强制回购，华南业务部的毒瘤也已经连根拔起。法务部正在跟进后续的民事赔偿。”
黎予临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把玩着一枚纯银的定制打火机，神情冷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另外，警方那边传来消息，关于老董事长当年空难的案子，因为黎楠这边的线索断了，暂时陷入了僵局。那个在邻市酒店见过老董事长的人，您一直派人暗中查着，但前一个星期忽然不见了，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沈助理的声音放得很低。
黎予临点燃了打火机，幽蓝的火苗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底，又被他“啪”地一声合上。
“他嘴硬不了多久。”黎予临的声音极冷，“继续查。哪怕把那个人的底细翻个底朝天，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我不信黎楠能把所有痕迹都抹干净。”
“是。”沈助理顿了顿，递上一张烫金的请柬，“另外，唐礼先生送来的。说是今晚有一场小型的私人艺术品鉴会，展出的是几位当代画坛大师的真迹。唐先生知道您最近对艺术品……有些兴趣，让我务必转交给您。”
黎予临原本想直接拒绝，这种虚与委蛇的交际场他一向厌恶。但视线扫过请柬上“水彩”两个字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去安排吧。”他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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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品鉴会设在市中心一处极隐秘的私人公馆里，暖黄色的灯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出，映着窗外的冬雨，显得格外奢靡。
江敛词是被殷远硬拉来的。
“你最近天天闷在画室里，都快长蘑菇了。这场子刚好是我爸一个在翎市的老客户办的，里面有不少好东西，带你来熏陶一下。”殷远一边替他整理着那件深白色的高定西装，一边啧啧称赞：“这脸，这小腰，这长腿……宝贝你不在酒吧养鱼，和那个哑巴新郎网恋真是可惜了……欸，他长得帅不帅？”
江敛词莫名：“我怎么知道？……而且，我们不是恋爱关系。”
殷远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们网恋不交换照片吗？！”
江敛词：“……”重点是这个吗？
殷远眉头紧锁，自顾自思索一阵子，像是想通了，拍拍他的肩膀：“我懂了，你是声控，只听那哑巴新郎声音就走不动道了。”
江敛词没说话，摸了摸耳垂。
“我去！”殷远如遭雷劈，“第一次碰见我江宝贝思春……真是难得啊……”
“……”
“好啦你别瞪我。”殷远耸耸肩，“话说他是Alpha还是Beta？不会是小O吧？”
“……”
殷远从善如流，点了点头：“这你都没问。我服了你了。不过你连性别都不问，不怕最后整出个OO恋出来吗？贼吓人这种。”
江敛词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八卦。”
“只是日常关心好友！好不好……”
江敛词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让殷远把嘴闭上，还是最后殷父过来把殷远领走认人去了，江敛词才得以有片刻宁静。
比起纯粹的画展，这种披着艺术外衣的名利交际场，总让他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他还是不太习惯整个会场的氛围，那些衣香鬓影和推杯换盏，总让他觉得格格不入。江敛词拿了杯果汁，默默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安静地看起了墙上的画。
然而，即便他躲得再远，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
“你看那边那个穿白西装的，是不是宋家当年那个……”不远处，几个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太太正聚在一起，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窥探。
“什么宋家？我听说宋家对外从来不认这个儿子。”
“宋挽的儿子？啧，听说他爸当年可是……杀妻啊。这种家庭里出来的孩子，怎么还有脸出现在这种场子里？”
“就是啊。”
“嘘，小声点，别沾了晦气。估计是攀上了哪个不知名的混进来的吧。”
虽然她们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这样安静的角落，那些刺耳的闲言碎语还是像针一样扎进了江敛词的耳朵。他端着果汁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控制不住地泛白。那些他好不容易才从画里生出的平和与阳光，在这一刻似乎又被这带着恶意的窥探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江敛词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在这里惹事，正准备放下杯子提前离开。
就在这时，会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原本喧闹的人群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劈开，自动分出了一条道。一个穿着纯黑色西装、肩宽腿长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男人五官深邃凌厉，眉骨极高，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透着生人勿近的寒光。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属于顶级Alpha的上位者压迫感，瞬间让周围的气温都降了降，连那几个正在嚼舌根的太太也瞬间噤了声，纷纷端庄地理了理裙摆，目光敬畏地迎了上去。
江敛词端着果汁的手猛地一僵，瞳孔微缩。
他当然记得那个Alpha，他向他借过一把伞，还在喝醉酒的时候抱着对方不肯撒手。
所以当他看向男人英俊锋利的侧脸时，心跳陡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黎予临的视线却越过重重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了他身上。
江敛词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和自己对视上，但出于礼貌，他回了一个很标准的微笑。不过不知道男人会不会理他就是了。
结果就在江敛词弯起唇角的下一秒，男人原本要收回去的视线硬生生停住，接着，在周围人惊愕的注视下，径直穿过大半个会场，停在了江敛词面前。
下一秒，身形高大的男人忽然微微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他高大的身躯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江敛词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也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江敛词仿佛又闻到那股淡淡的茶香，很特别的味道——初闻是高锐清冷的兰花幽香，转瞬便沉淀出一丝微苦的木质尾调。这股清苦的茶香不动声色地蔓延，将周遭那些甜腻刺鼻的脂粉味尽数隔绝。
江敛词不着痕迹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那几个原本还在八卦的太太脸色瞬间变了，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边。
黎予临垂眸，视线扫过江敛词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节，又落在那杯没怎么动过的果汁上。
在这股熟悉又极具压迫感的气息里，江敛词僵硬的脊背竟奇迹般地放松了些许。紧接着，黎予临极其自然地从他泛白的指尖抽走那杯微微发颤的果汁，随手搁在了旁边的台子上。
这时候江敛词终于回过神来，犹豫说：“黎先生？”
“嗯。”黎予临的声音低沉，却足以让周围几步之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终于舍得离开他，视线落在江敛词一直看的那幅画上。
“怀斯的画。”黎予临语气像是漫不经心的闲谈，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干笔水彩技法确实登峰造极。”
江敛词原本垂着的眼睛又抬起来，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传闻中只懂杀伐算计的资本家。
他本以为这种满身铜臭的上位者，看画只看投资价值，却没想到对方不仅认出了作者，甚至一针见血地点出了新写实主义最核心的“干笔水彩技法”和那种近乎无情的写实感。
“《克里斯蒂娜的世界》。”江敛词下意识地轻声接话，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属于专业画师的郑重，“这不仅是怀斯的巅峰之作，也是美国新写实主义画派最具代表性的里程碑。”
江敛词微微笑了一下，“草坡的粗粝和荒芜被水彩表达得很好。你甚至能看到少女因为残疾而无法行走，只能用手肘在泥地里艰难爬行的痛苦。但她背对观众，挺直了上半身，死死仰望着坡顶那座孤零零的房子。怀斯就是用这种极端的对比，把那种深藏在残缺□□里的、近乎偏执的顽强，展现得淋漓尽致。”
“黎先生……还懂这些？”江敛词太久没有跟人聊过这些，不自觉多说了一点。这时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意外。
“我不懂画。”黎予临侧眸看了他一眼，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淡淡地扫了一眼旁边脸色煞白的那几个太太，随后重新落回江敛词的脸上，声音低沉，“但我觉得这里的画，比酒更吸引人。”
江敛词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他听懂了那句话的意思。男人的视线太具侵略性，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旋涡，让他本能地想要逃避。
而那几个太太已经落荒而逃，匆匆离去的时候端着的酒杯被晃得酒液都洒出来几滴。
“刚刚，谢谢您。”江敛词收回视线，转头发现黎予临竟然还站在那里，一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嗯。”
“那个……黎先生，我去那边看看。”江敛词找了个极其蹩脚的借口，甚至顾不上礼貌，端着那杯被黎予临放下的果汁，几乎是落荒而逃。
就在江敛词试图把自己藏进角落里巨大的罗马柱后面，准备偷偷溜走的时候，殷父已经带着满脸堆笑的殷远迎了上去。
“黎总，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殷父在商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黎予临面前，姿态依然放得很低。
殷远在长辈面前装得人模狗样，一边附和着父亲的话，一边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瞟。这一瞟，就看到了躲在罗马柱后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的江敛词。
殷远像是想到了什么，趁着殷父正跟黎予临寒暄、无暇顾及他的空档，偷偷朝旁边退了两步，一把将江敛词从柱子后面拽了出来，强行拉到了这堆人面前。
“黎总，这位是我发小，江敛词。现在也是个很厉害的画师。”殷远大大咧咧地介绍着，完全没注意到身旁江敛词已经僵硬成了一块石板。
殷父皱了皱眉，刚想呵斥殷远没规矩，却见黎予临的视线，从江敛词被拽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精准地锁定了他。
十分钟前刚见过，现在又碰到一起。
江敛词头皮发麻，低着头只想赶紧走完流程，微微鞠了个躬，声音有些发紧：“黎先生。”
他本以为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佬，最多也就是对殷远的冒失敷衍地点个头。然而黎予临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低声开口：“又见面了，江敛词。”
江敛词浑身一僵，撞进了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他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这种大集团的董事长不应该日理万机么？
“这幅画，你怎么看？”黎予临指了指旁边墙上挂着的一幅水彩，目光却依旧没离开江敛词的脸。
那是一幅画着深秋雨夜的水彩，色调有些压抑。江敛词看了一眼，将心底的专业评价说了出来：“画者的笔触很细腻，色彩有张力，但……太死板了，没有灵魂。”不知道黎予临是什么意思，今天晚上连续让他评了两幅画。
黎予临看着他，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嗯。”
站在旁边的殷父和唐礼看得目瞪口呆。殷远更是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看了看江敛词，又看了看那个出了名不近人情的“活阎王”。
江敛词觉得跟这个男人站在一起，心脏负荷实在太大了。他不仅长得极具侵略性，声音透过现实的空气传过来，还莫名有种让他耳朵发麻的熟悉感，简直就像……就像耳机里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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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已经夜深。
江敛词今天直播请假了，但尽管没有直播还是一个人登上《晴旭》，uyu果然还在线上。
“小鱼！”江敛词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散去的心悸，比起往常更轻一些。
“嗯。”男人声音和往常一样，懒散的。
“我今天……去参加了一个品鉴会。”江敛词坐在电脑前，拇指指尖无意识蹭着食指指节，像是在组织语言。
耳机里安静了一瞬。
“怎么样。”
“碰到了一个特别厉害的Alpha。之前我借过他伞，以为他不记得我了的……”江敛词的语速不快，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当时有几个人在角落议论我，结果他径直走过来，还帮我解围。”
“而且……他居然认出了怀斯的《克里斯蒂娜的世界》，我本来以为，这种上位者，只会在乎公司收益，看画只看投资价值，根本不会多关注艺术相关的东西……”
uyu很短地笑了一声。
“听起来你对他的误解很大。”
江敛词摸摸耳朵。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江敛词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他的声音，我怎么总觉得在哪听过……”
那边传来uyu慢条斯理敲击键盘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做什么。好一会他才回复道。
“是么？”
“嗯。”江敛词想到什么，又补充：“而且我觉得他的声音和你的很像……其他地方也有点像。但都是特别好的人……”
uyu答得很快，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刻意引诱的意味：“哪些地方像？”
江敛词揉了揉发烫的耳朵，有些局促地垂下眼，小声嘟囔：“就、就是那种……很冷，但又让人觉得很可靠的感觉。”
说完他又觉得有些羞耻，赶紧岔开话题：“……不说他了。我们双排。”
打完几局游戏，时间已经过了凌晨。
以往这时候都是uyu先说一句时间不早了，然后两人各自下线。但今天似乎不太一样，uyu还是静静地待在队伍里，没有继续也没有喊停。
“小鱼。”江敛词抿了抿唇，忽然没头没脑地叫了一声。
“嗯。”
“你说……”江敛词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一丝试探的微弱，“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见面了，你会觉得我烦吗？”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假设。这是一个极其隐晦的、带着试探的表白。江敛词在害怕，他害怕一旦跨出现实的界限，就会连现在这份唯一的温暖都失去。
耳麦那头沉默了很久。
“不会。”
黎予临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却又说：“太晚了，去睡吧。”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江敛词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掩饰住那份小小的失落。
“嗯，晚安，小鱼。”
江敛词下线后，黎予临点燃了一根烟。他盯着江敛词暗下的头像，眼底情绪晦暗不明，直到烟蒂燃尽。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