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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班长你专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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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浔走下看台的时候,步子还是稳的。
他沿着操场边缘往小卖部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在操场拐角的地方停了一下。
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后颈,指尖隔着衣领贴上去的时候,皮肤是烫的,腺体周围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慢慢膨胀,从皮肤深处往外渗,带着不易察觉的灼热。
他低头站了两秒,等那一阵过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小卖部的冰柜前面没有人。他拿了一瓶水,把瓶身贴在手腕上停了一会儿,凉意从皮肤表面渗进去。
他付了钱,没有立刻拧开,他走到小卖部门口的阴凉处,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把水瓶的凉意从手腕移到了后颈。
纪浔闭了一下眼,把手放下来。
他知道那是什么,发情期的前兆,比预期的早了一些。高一的时候它来得很准时,但高二之后它的节奏一直在变。
可能是因为体检那天数据异常,也可能因为那个人离他太近了。信息素接触的频率在不知不觉中拉高了他的受体敏感度,也让身体的周期提前了。
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阵潮热慢慢退下去,然后直起身,往回走。
最后一声哨响的时候,比分停在三十七比三十五,二班赢了。
球在半空中被陆丞希拍了一下,落在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边线附近停住了。
二班的人三三两两地喊了一声,有人蹲下来撑膝盖喘气,有人拍了一下旁边队友的肩膀。
江颂逾站在篮下,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球,拍了两下,然后朝盛祈的方向扔了过去。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进盛祈怀里,他接住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最后那球防得不够紧,”江颂逾擦了一下下巴上的汗,“下次贴你更近一点。”
盛祈把球夹在腋下:“你贴再近我也能投。”
“行,你等着。”
江颂逾转身走回三班那边去了。
齐司南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扯着T恤领口扇风:“你不是说你防得住吗?!他最后那球怎么进的!”
“我哪知道他怎么进的。”
“你不是防他吗?”
“我防了。”
“你防了那球是怎么——”
“你话怎么那么多。”
两个人的声音越走越远了。
三班赵老师从球场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冰镇的饮料。
他走到操场边上冲三班那边扬了扬下巴:“三班的,愿赌服输!二班的赢了,冰水我请!”
三班的人呼啦一下围过去,齐司南跑在最前面,从袋子里掏出一瓶水拧开就灌了半瓶,被冰得眯了一下眼:“赵老师大气!下回我们肯定赢回来!”
赵知远又拎了两瓶走到二班那边:“二班的也拿几瓶,赢了不庆祝一下?”
陆丞希第一个冲了过去:“赵老师!你这话我爱听!下回我们还跟三班打!”
“你还想有下回?”江颂逾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输赢都要有下回啊,”陆丞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不然我怎么有机会天天蹭赵老师买的饮料。”
盛祈没有走过去,他站在球场边缘,把护腕解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
他直起身正要往陆丞希那边走,余光里一道身影从侧面靠了过来。
纪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下了看台。他手里拿着一瓶水,走到盛祈面前,什么话也没说,把水递了过去。
盛祈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握在手心里,低头看了看瓶身:“……给我的?”
“这里还有别人?”纪浔偏了一下头,“前面那个三分,打得挺好的。”
“嗯。”盛祈把水瓶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他放下水瓶的时候,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冬雪枯枝的味道,从很近的地方飘过来,比平时浓了一些。
盛祈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向纪浔的后颈
他的领口依然拉到最高,但那圈衣料下面,颈侧靠近耳根的位置,皮肤泛着一层浅淡的红,从领口边缘透出来。
“纪浔同学,”盛祈的声音不高不低,“你是不是发情期来了?”
纪浔的手抬起来,碰了一下自己的后颈,然后慢条斯理地把衣领往上拉了拉:“没有。”
“你后颈在发红。”
“晒的。”
“你晒得了一整片腺体周围?”盛祈看着他,“你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吗?压不住了。”
纪浔的手停在衣领边缘,过了两秒才放下来。他没有看盛祈,目光落在地面上一个模糊的点上:“……可能没压好。”
“……”
盛祈没有再追问,低头把那瓶水握在手心里,瓶身上的凉意已经慢慢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那你注意点吧。”
纪浔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他转身走开了,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几步。
盛祈站在原地,握着那瓶水,直到那股信息素的尾调完全被风带走之后,他才低头又喝了一口。
他拧上瓶盖,转身走回二班那边。
陆丞希远远看见他走过来,偏头看了一眼他口袋里露出的瓶口:“你哪来的水?”
“别人给的。”
“谁?”
盛祈没有回答。他走到场边坐下来,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瓶盖拧紧了:“……一个朋友。”
下课铃声响过之后,盛祈喝着水走回教室,经过医务室门口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门半掩着,透出一条窄窄的缝。消毒水的味道从门缝里渗出来,混在走廊微凉的穿堂风里。
盛祈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但他余光扫到门缝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脚步就停住了。
他站在门外几米远的地方,没有靠太近。
透过那条窄缝,他能看见纪浔坐在医务室靠墙的椅子上,衣服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后颈。
徐老师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支针剂,正在推药。针尖刺入腺体旁边的皮肤时,纪浔的肩胛骨绷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们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门缝传出来只剩模糊的碎音。
盛祈听不清具体内容,他只看见徐老师把针管收起来,放下袖口的时候动作很轻,说了句什么,纪浔点了点头,把领口的扣子重新系好,拉链拉回原位。
徐老师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什么,手指翻过一页纸,又补了一行。
盛祈站在门外的走廊上,没有再往前走。他看见纪浔把袖口拉下来遮住了手腕,站起来的时候按着针眼的位置。
他看不出那是什么针剂,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徐老师亲自给他打,但他想可能是抑制剂吧。发情期快到了,提前打一针,很正常。
他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等他走回教室的时候,走廊已经空了。
医务室里。
徐老师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没有立刻落在纪浔身上,而是先扫了一眼他拉高的衣领,又垂下来扫了一眼面前的记录。
“我说了多少次了,让你不要接触那个Alpha了,”她的带着长期见惯了的压力,“你现在发情期提前了将近一周,数据波动比高一那次还要大,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纪浔站在办公桌前面,没有坐下。
“你是不是又接触过他了?”
“同班。”他说。
“同班?”徐老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同班就能坐得近到影响你的受体敏感度?他坐你旁边?”
“没有。”
“那你腺体数据告诉我,你的身体在过量吸收他的信息素。”徐老师把面前的检测记录转了一个方向,朝向他,“你自己看看,波动幅度比高一的时候高了将近三分之一。你的耐受度没有提高,反而在降低,这说明你一直在靠近他,而不是避开。”
纪浔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说话。
徐老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重新开口的时候语气放低了一些:“我不是要管你跟谁交朋友。我是医生,我的职责是告诉你,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自己替你做出选择。”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受体敏感度突破安全阈值,系统会自动上报。到时候不是我来找你,是教导处找你,可能还有你母亲。”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你那些成绩、打架、校霸不校霸的名声,全都没用。你的身体状况不会因为你考第一就自动变好。”
纪浔站在原地。窗外的阳光从西窗斜着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拖得很长。
他开口了:“我知道。”
“你知道?”
“我有在用药。”
“药是控制指标,不是替代选择。”徐老师说,“你自己也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要么是他远离你,要么是你转班。没有第三种选择。”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空调送风的声音在日光灯下嗡嗡地响着。
纪浔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如果我继续用药,能撑多久?”
“多久?”徐老师抬头看他,“你是在问你的身体能撑多久,还是问这段关系能撑多久?”
纪浔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拉开,他垂下眼:“……我要再拿一盒抗敏药。”
徐老师看着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药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最后一盒了,下个月如果你还要续,需要你母亲来签字。”
纪浔走过去拿起那盒药,放进口袋里。“……知道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纪浔从医务室出来之后回到教室,他坐下来,把课本从桌肚里抽出来翻开。
他抬手碰了一下后颈,又放下来了。衣领依然拉到最高,但那层布料下透出来的温度,隔着空气也能感知到。
空气中的冬雪味道正在缓慢地变浓,从一丝一缕变成一层薄薄的、无法忽视的雾。
坐在他后方的虞芩最先感觉到了。
她原本正在抄笔记,忽然停了笔,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纪浔的侧影上,他坐得很直,像在努力维持某种正常的姿态,但后颈的皮肤颜色已经透过衣领边缘泄露出去了。
虞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袋,从里面摸出一片抑制贴,撕开包装的时候声音很轻。
她站起来,走到纪浔旁边,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弯下腰,撕开抑制贴背面的离型纸,轻轻贴在了他后颈的衣领上方。
纪浔的肩膀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了下来。他偏过头,看见虞芩正低头把用过的包装纸折好放回口袋里。
他张了一下嘴:“……谢谢。”
“你状态不太好,”虞芩的声音很小,“要请假吗?”
纪浔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的时候他感觉到后颈的抑制贴正在发挥作用,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嗯。”他说,“好。”
他站起来的时候把课本合上了,没有多收别的东西,只拿了手机和外套。
他走过虞芩旁边的时候放慢了半拍:“你帮我跟班主任说一声。”
虞芩坐回座位,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放到桌上,低头继续写笔记。
最后一节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热闹起来。
唯独盛祈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手里的笔在指尖转了两圈,啪地停住。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课本,上面那些字他一个也没有读进去。
自从从医务室回来,纪浔就安静得离谱。整个人像根绷到极限的弦,看着没事,其实随时都能断。
盛祈心里又慌又乱。
他想问,又不敢问。
他怕自己一问,纪浔反而躲得更远。更怕把心里那点藏不住的在意摊开,一旦摆到明面上,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盛祈抬眼望过去,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早就空了,椅子干干净净,外套也不在,什么都没剩。
他沉默几秒,拿起自己的外套,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已经安静下来,夕阳从西边窗户斜照进来,把地板铺得暖融融的橘色。
他一路走到纪浔宿舍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门很快开了。
纪浔站在门后,他换了件宽松的低领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把后颈完完整整露了出来。
腺体那块的红还没消,一片潮红顺着皮肤往外晕。
他眼眶有点泛红,看见盛祈的时候眼神顿了一下,微微偏头,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盛祈站在门口没有跨进去,手垂在身侧,“你今天一整天状态都不对,下课直接回宿舍了。虞芩跟你说什么了?”
纪浔靠着门框挡着门,不让进,也不关门,淡淡回了句:“没什么。”
他身上冬雪味的信息素一直在往外飘,比下午在教室的时候浓太多了。
盛祈不用细闻都能清楚感觉到,那股又凉又甜的味道,缠得人心里发乱。
他眼神不受控制地落在纪浔后颈那片泛红的皮肤上,看着那层红一点点往外扩,心里更不踏实。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站住。
不能走。
纪浔把他这点小动作看在眼里,轻轻笑了下:“班长,你是专门过来关心我的?”
“不是……”
“是就是,没什么好害羞的,”纪浔打断他,“我又不会说什么。”
“我没害羞。”
“那你耳朵红什么?”
盛祈瞬间说不出话,耳尖烫得离谱,只能移开视线,低声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怎么样。”
“看完了?”
“嗯。”
“那你回去吧。”
盛祈站着没动,鞋尖刚好卡在门槛边上,半点不挪。
纪浔看着他这副呆呆傻傻、执拗又老实的样子,心里那点不痛快莫名其妙散得差不多了,语气软了下来。
“班长,我知道你是好心。”
他盯着盛祈的眼睛,说得直白又认真:“但你想清楚,你是Alpha,我现在发情期。你敢保证待在我门口,一点事都不会出?”
盛祈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泛红的后颈,那片潮红在走廊的光线下从腺体边缘缓慢地向外蔓延。
他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哑:“我真的不干什么……”
纪浔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我知道,班长为人方正,而且还算得上是学校的知名人物,肯定不会做什么的。”
他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扯了扯领口,像是嫌热一样,把T恤领口拉得更开,漂亮的锁骨直接露了出来。
冷白的皮肤在宿舍灯光下干净得过分,看着又薄又软。
他偏着头看盛祈,目光从他绷紧的下颌线滑到他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上:“对吧?”
盛祈的目光死死落在那片锁骨上,挪都挪不开。
门口就这么点距离,那股凉凉甜甜的雪味一直往他鼻子里钻,像薄雾一样漫过来,绕着他缠。
他眼神暗了暗,心里那点克制快要压不住了,却还是固执出声:“我不会。”
纪浔看着他这副隐忍克制的样子,唇角弯了弯,抬手虚虚拢了下衣领,却故意没拉严实,依旧敞着一点边。
他换了个站姿,整个人松下来,懒懒提醒:“那你也不能一直堵在我宿舍门口啊。”
盛祈愣了下:“啊?”
“班长大人,教务处那个条例你还记得吗?”纪浔靠着门框。
“……什么条例。”
纪浔条理清晰地给他复述:“Omega发情期,Alpha不许未经允许靠近Omega宿舍区。”
他挑眉:“你在我门口站这么久,太显眼了。这时间段每层都要查寝,你不知道?”
“现在是放学时间。”盛祈下意识辩解,“校规可不管放不放学。”
纪浔歪了歪头:“放学时间也归校规管。”
他抬手虚指了指盛祈:“校规第四十七条明确规定——Alpha与Omega不得在非必要情况下进行近距离接触,尤其在Omega发情期间,任何Alpha不得私自接触处于发情期的Omega,避免出现信息素冲撞或意外标记等情况。
“如有违反,全校通报批评加处分,情节严重者退学处理。”
他盯着盛祈泛红的耳朵,轻轻一句:“班长诶,你好像已经违规了呢。”
盛祈手指瞬间攥紧,心里一紧。
他站在门口,门槛将他和纪浔隔成内外两个世界,但他的鞋尖已经贴在了门槛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未经允许进入Omega宿舍区域”。
“我没进去。”他还想嘴硬。
“你鞋尖过线了。”纪浔低头瞥了一眼,拆穿得明明白白。
盛祈下意识往后收了半寸,退到线内,可人依旧没走。
“条例还说,”纪浔继续说,“如果Alpha在Omega发情期间与其发生信息素接触,造成Omega身体状况异常或信息素失控,除记过外,还需要承担相应的医疗费用和责任认定。严重的话——”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盛祈脸上停住:“会影响档案。”
盛祈根本不在乎处分、不在乎档案,他只在乎眼前的人。
盛祈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现在有没有被我影响到?”
纪浔没立刻回答。
他当然有感觉。
从盛祈站在门口的那一刻开始,他后颈腺体就开始发烫,呼吸变浅,浑身燥热,信息素根本压不住,一直在往外溢。
可他偏不说破。
他看着盛祈紧张得不行的样子,故意道:“你猜?”
“纪浔。”
盛祈叫他全名的时候,声音又低又沉,藏不住的慌。
“你看,你叫我全名都变软了。”纪浔笑了,“你自己没发现?”
盛祈不说话,指尖攥得更紧。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宿管查寝来了。
纪浔侧耳听了一下,再次催他:“查寝的来了,还不走?”
盛祈死倔:“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我是不是影响到你了。”
他眼神定定落在纪浔泛红的后颈上,满心都是担心。
纪浔安静看了他两秒,收起玩笑,语气很实在:“你站在这里之后,我腺体温度高了半度。”
盛祈呼吸猛地一顿,心直接沉下去。
“所以你还要继续站外面?”纪浔抬眼看他,带着点纵容的试探,“还是说,你想进来确认?”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近到能听见宿管走路的动静。
盛祈整个人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走,他放心不下纪浔。
不走,被抓到两个人都完蛋。
纪浔看着他手足无措、又慌又固执的样子,没再逗他。
下一秒,他直接伸手,一把拽住盛祈的手腕,用力把人拉进了宿舍。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瞬间隔绝了走廊的声响和外面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