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旧梦未褪 女主魂穿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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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医院那天，阳光浓烈得刺眼。车子驶出医院，我陷在后座柔软的坐垫里，心里满是不真实感。
从前我很少坐车，从孤儿院到学校，大多时候都靠着一双跛脚硬扛，踩着磨破的鞋走很远的路去挤公交。像这样安稳坐着被人妥帖对待，总让我觉得像在做梦。
脑子里时不时窜出几段模糊的记忆碎片。
公告栏上的成绩单，少年皱着眉，嘴角却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红色分数刺得人眼疼。我只隐约记得卫满本该正常升学，最后却留了级，他那句“这样我们又能一起上学了”，模糊得像从水里传来。
又有更遥远的画面一闪而过：闹哄哄的幼儿园，满地玩偶，小小的贺儒缩在墙角，看着别的小孩争抢玩具。小小的陈青橙抱着自己最喜欢的布娃娃走过去，递到他手里。
画面一晃就散了。那是原主的往事，是贺儒记了多年的暖意，原来他们早就认识，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想到这儿，我心里难免五味杂陈。
陈母坐在旁边，时不时悄悄看我，眼神小心翼翼，仿佛稍微大声一点，就能把我碰碎。
“累吗？困了就靠一会儿。”她伸手想替我捋碎发，我只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从前十几年，我从未接受过这样毫无保留的亲情，更不懂如何坦然接住，别人的善意于我，大多都带着施舍与打量。
我天生腿脚残疾，走路总要刻意控制跛脚的幅度，体育课只能孤零零坐在看台，看着别人自由奔跑——奔跑，于我而言是奢望。可如今这具身子四肢完好，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原主先天心肺薄弱的毛病，在我魂穿后竟恢复了正常，再也没有跛脚行走时的钝痛与沉重。偶尔起身走动，脚步轻得让我心慌，总怕下一秒就变回那个步履蹒跚的孤女。这份突如其来的轻松，是我从未敢想的馈赠，却也让我满心不适应，生怕只是昙花一现。
我叫陈默，和原主同姓，人生却天差地别。我从小就清楚自己和旁人不同，腿脚残疾、走路一瘸一拐，脸上还有大块褐色胎记。在孤儿院的日日夜夜里，我早已习惯了领养人看到我时，那一个个悄然收回的目光、无声的拒绝。久而久之，性格愈发内向孤僻，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壳里。
到了初中，处境更难捱：身边尽是健全漂亮的女孩，青春期的男孩总在教室后排发出刺耳的嬉笑声，句句戳在我的软肋上。我只能把所有心思扑在学习上，连吃饭时间都省下来，只啃几口馒头咸菜，打食堂最便宜的饭菜。那些细碎又尖锐的恶意，磨出了我骨子里的坚强，也让我比谁都懂，眼前这份唾手可得的安稳，有多值得珍惜。我心里暗自思忖，或许“陈默”这个名字，就是上天提醒我，这样的人就该一直沉默下去。
刻在骨头里的生存习惯，是低头、退让、尽量顺从，才能少受委屈。可如今扑面而来的善待太过盛大，我总忍不住反问自己，我凭什么配得上这些？车子开进小区，停在一栋洋房门前，这里是陈青橙的家。
踏进客厅，明亮柔和的灯光铺满房间，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氛，地板干净得发亮。我站在玄关，不敢重重落脚，生怕眼前的一切下一秒就碎得干干净净。佣人上前想接我的外套，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看多了冷眼与轻视，面对这样周到的照料，我浑身不自在。
“怎么，橙橙，不认识王姨啦？我们回家了。”陈父看出我的反常，放轻了声音。家，多么陌生的词。我无数次想象过它的模样，可记忆里，只有孤儿院硬邦邦的床铺，和街头刺骨的冷风。
我的房间在二楼。推开门，我愣在原地：宽大柔软的床，轻薄纱帘滤进满地阳光，书架满满当当，衣柜里挂满漂亮衣服，桌上还摆着一盘切好的鲜果，甜香漫开来。这些，都是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从前我总把时间省出来学习，饿到胃痛早已是家常便饭。目光落在果盘上，第一个念头竟是偷偷藏一点，留着以后饿的时候吃——从前被同学抢去午饭、只能啃干馒头的日子，让我养成了藏食物的习惯，像流落街头的小狗，即便如今再也不用挨饿，这份刻进骨子里的不安也消不去。念头冒出来，我心里一阵发酸，换了躯体，灵魂深处的惶恐与匮乏，半点都没消散。
我挪到床边，指尖碰了碰被褥，软得像云朵。我没敢躺下去，只坐在床沿，神经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逃跑。万一哪天，他们看穿壳子里装的不是陈青橙，而是一个湿漉漉的跛脚小狗，我是不是又要跌回泥泞里？
纷乱的回忆涌上来：喧闹的运动场，看台角落，卫满垂着头，肩膀绷得很紧。初中运动会一千五百米，他拼尽全力摔在跑道上，名次一塌糊涂，耳边全是同学的哄笑。记忆里，陈青橙不顾身体虚弱，慢慢走上看台，安安静静陪着他，柔声宽慰。那是真正的她，天生懂得体察别人的难过，知道如何安抚受挫的心。可换成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听的话，哄人这件事，我从来都不会。
“小橙子！我来看你了！”楼下传来咚咚的脚步声，一声呼唤拉回我的思绪。卫满直接推门闯进来，手里拎着一大袋零食，跑得额角冒了层薄汗。可当他看见我安安静静坐在床边，脸上没有从前陈青橙那种软软浅浅的笑意，只剩尴尬与窘迫，像个被抓现行的小偷，脚步顿住。脸还是那张脸，可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坐着发呆干什么，身体还不舒服？”他把零食搁在桌上，收敛了几分嬉皮笑脸。我抬眼看向他，他惦记、怀念的，从来都是原本的陈青橙，不是我。心口微微发涩，我轻轻摇头：“我没事。”话音刚落，我下意识抬了抬腿，没有往日的酸痛，指尖也不再因常年劳作僵硬，这份轻盈，再一次提醒我，如今的我，早已不是那个困在残疾躯体里的孤女。
卫满看不出我心里的百转千回，自顾拆开袋子，把糖果饼干一股脑推到我面前：“知道你爱吃甜的，现在可以随便吃！下周去市一中上课，别怕，有我在，谁要是敢为难你，我帮你摆平。”他说着顿了顿，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真不枉我当年故意考砸留级，要不就你那总请假的样子，你还没上完高中，我就要去上大学了。”这段藏在记忆碎片里的真相被他亲口说出，我愣了愣，才明白那些模糊的成绩单画面背后，藏着这样一份笨拙的陪伴。
市一中。这四个字砸过来，我的心猛地一揪，那些难堪灰暗的回忆翻涌上来：被同学故意绊倒在操场，跛着脚爬不起来；午饭被抢，只能躲在角落咽口水；还有那些夹杂着怜悯与嫌弃的目光，一一涌上心头。
卫满随手拉开书柜下层，一摞纪念册哗啦摔落在地，散落一地照片。他弯腰捡起一本初中毕业相册，笑着递给我：“正好一块回忆回忆。”我伸手接过相册，指尖微微发抖，一页页翻过，照片上一张张鲜活的面孔，都是属于陈青橙的人生，与我无关。
翻到集体照那一页，我的动作骤然停住。后排那个身形挺拔、神情淡漠、周身透着疏离的少年，我一眼就认出是贺儒。看见这张脸的瞬间，两段记忆毫无预兆撞在一起——原主的记忆里，初中体育课，一颗篮球带着风声直扑陈青橙，她吓得僵在原地，贺儒快步上前，“啪”地一下把球拍开。陈青橙没看清他的脸，只小声道谢，听见旁人喊他的名字，才留下淡淡印象。而我记忆里，同样的操场、同样的体育课，失控的篮球朝腿脚不便的我直冲过来，周围一片哄笑，也是贺儒上前挡开，淡淡扫了我一眼，或许除了我脸上的褐色胎记，他什么都没看清。
那短短一瞬间，是我灰暗少年时代里难得的微光，也是我悄悄动心的开始。可那样炽热又酸涩的情感，于那时的我而言，根本不敢泄洪而出。同样的场景，被救下的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命运纠缠得荒唐又讽刺。我不自觉攥紧相册，指节泛白，呼吸都乱了几分。
卫满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太可惜了，你没分到我们班，只能跟这个臭学霸同班了，贺儒，你记得吧？”同班。简简单单两个字，沉甸甸压在心上。窗外晚风撩动纱帘，夕阳慢慢沉下去。卫满絮絮叨叨说起初中旧事，好几次望向我，下意识等着我像从前那样软软接话，可那些往事于我只剩破碎残影，我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
卫满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困惑越来越重。模样没变，可那个会温柔接住他所有坏情绪、软声笑语的姑娘，好像随着这场大病彻底不见了。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早已换了灵魂，而我不仅心性变了，这具身体也在慢慢苏醒从未被发掘的可能——或许不久的将来，我能在校园里，用这副崭新的身体，展现出藏了十几年的坚韧与聪慧，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角落的弱者。
眼前的一切唾手可得，旧梦却还未落幕，过往的伤痕依旧刻在骨头里。借来的青春已经启程，我没有退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梦未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