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见》橘子味海

4、没把你当普通朋友 “我不着急

　　第 4 章

　　那次超市“偶遇”之后，宋知柚和裴望的聊天频率明显变高了。

　　以前是隔三差五约着打游戏，现在变成了每天都聊几句。话题也从游戏和吃的，慢慢延伸到了各自的生活。她抱怨上班遇到的奇葩事，他就安静听着，偶尔点评一句“你们公司那个前台确实有点离谱”。他说超市今天盘货累得腰疼，她就发一个“辛苦了”的表情包，再加一句“记得贴膏药”。

　　不知不觉，他们认识快两个月了。

　　九月的第一个周末，裴望发消息问她想不想去看新上映的喜剧片。宋知柚正好没事，就答应了。

　　电影院在市中心的商场五楼，裴望比她先到，站在取票机前面排队。她到的时候电影快开场了，商场的空调开得很足，有点冷。宋知柚刚想说去取票，裴望已经从队伍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两张票和一个3D眼镜。

　　“你什么时候买的票？”

　　“昨天。”他把眼镜递给她，“想着周末人多，提前买了稳妥。”

　　宋知柚接过眼镜，心想这人做什么事都提前安排得明明白白。她抬头看了看海报，还没说话，裴望就朝爆米花柜台走过去了。

　　“焦糖味可以吗？”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焦糖的？”

　　“上次你朋友圈发过，说焦糖味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爆米花口味。”他付了钱，把爆米花桶递给她，“那个朋友圈是今年三月份发的。”

　　宋知柚抱着爆米花愣了一下。今年三月，那时候他们还没见面，连微信都还没加。那是一条很普通的朋友圈，甚至没什么人点赞，她发完就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拿了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焦糖甜得刚好。

　　电影很好看，是那种轻松搞笑的喜剧片，不用动脑子。但宋知柚注意到裴望笑点不太高，有些明明不怎么好笑的桥段他也会跟着笑，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屏幕，侧脸被银幕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中间有个镜头比较吓人，宋知柚下意识缩了一下。等镜头过去她才意识到，那一下她抓的不是座椅扶手，而是裴望的手臂。

　　他什么也没说，也没躲。

　　她赶紧把手收回来，假装专心看屏幕，耳朵尖有一点发烫。

　　电影散场之后两个人去吃了顿饭，一家新开的烤肉店，据说是裴望朋友推荐的。等位的时候他拿了两杯柠檬水过来，递给她一杯，然后很自然地靠在她旁边的墙上。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宋知柚闻到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挺好闻。

　　吃饭的时候聊起他开超市的事。宋知柚一直以为他开的是那种社区小超市，聊了之后才知道规模比她想象的大——一家生鲜超市和一家社区便利店，都在市区，位置还不错。生鲜超市开在一个大型小区对面，便利店则靠近商务区，两家店加起来的日流水比她大半年的工资都多。

　　“那你算小老板了。”宋知柚用生菜包了块烤肉，塞进嘴里。

　　“谈不上，就挣个辛苦钱。”裴望把烤好的五花肉夹到她盘子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超市这行看着轻松，其实什么都得操心。供货、保鲜、员工排班、损耗率，哪个环节出问题都麻烦。”

　　“那你当初怎么想到开超市的？”

　　裴望想了想，把烤盘上的肉翻了个面。油花溅起来，他用夹子挡了一下。

　　“我之前在物流公司干，天天跟各种货物打交道。后来发现不管运什么，最后都是送到人手里的。”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开超市也一样，就是把好东西送到需要的人手里。只不过离得更近一点。”

　　宋知柚看着他，觉得这人说起自己的工作时，有一种很踏实的认真。不是那种夸夸其谈的野心，而是真的喜欢自己做的事，并且把它做好了。

　　“你呢？”裴望把烤好的蘑菇夹给她，“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就是最近公司在搞季度考核，烦得很。”

　　“考核不过会怎样？”

　　“倒也不会怎样，就是绩效奖金少一点。”她叹了口气，“主要是我领导，每次考核前都要开一堆没用的会，翻来覆去讲那几句话。”

　　裴望想了想，很认真地建议：“下次开会你带个本子，假装记笔记，其实可以画点东西。”

　　宋知柚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没这么干过？”

　　“因为我也这么干过。”他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以前物流公司开会，我画满了整整一本。”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街上人不多，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宋知柚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发现裴望的影子就在旁边，走得很慢，像是在迁就她的步调。

　　“你怎么回去？”他问。

　　“打个车吧。”

　　“我送你。”

　　“不用，我家又不远。”

　　“晚上一个人打车不安全。”他的语气很平常，但后半句话里有一种不太容易察觉的坚持。

　　宋知柚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心里想的是，这个人连拒绝都不给人留机会，还让人讨厌不起来。

　　裴望开着那辆半新不旧的家用车，车里收拾得很干净，副驾驶的座位上没有杂物，像是提前整理过。车里放着一首老歌，声音很轻。空调的出风口对着她吹，他伸手把扇叶拨开了。

　　这个动作很小，但他做得很自然，甚至没有转头看她。

　　宋知柚侧过头看窗外，车窗上映出她的脸，还有他专心开车的侧影。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他的脸在光影里明明灭灭，轮廓很清楚。

　　到了小区门口，裴望停好车，没有熄火。宋知柚解开安全带，说了句“谢谢”，刚要下车，裴望叫住了她。

　　“宋知柚。”

　　她回头。

　　裴望握着方向盘，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的某个地方。小区门口的保安亭亮着一盏灯，灯下有飞虫在绕圈。

　　“我没把你当普通朋友。”他说。

　　停顿了一下。

　　“从一年前王姨第一次跟我提起你的时候，我就想认识你了。后来没见成，我以为没机会了。所以一年后又听说你毕业了，我就跟王姨说，能不能再帮我问问。”他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表情很认真，但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我不着急要答案。你也不用现在说什么。我就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车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风声很小，几乎听不见。

　　宋知柚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他说“顺路”的时候她一个字都不信，想起他说焦糖味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爆米花口味，想起第一次见面他在酒楼走廊里放慢脚步，隔了半米的距离，问她在哪里上班、累不累、闲下来喜欢干什么。

　　那个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客气。

　　现在她知道不是了。

　　“知道了。”她说，然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走出几步之后她又停下来，回头对着车窗说了一句：“下次看电影，焦糖的买大桶。”

　　裴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比电影院里的大很多，眼睛弯起来，整个人都亮了一截。

　　“好。”

　　回到家，宋知柚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今天的每一件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电影院里抓他手臂的那一下，烤肉店里他自然夹过来的五花肉，车上他拨开出风口的那个动作。还有他最后说的那些话。

　　“我不着急要答案。”

　　“我就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闷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掀开，拿起手机给闺蜜发了条消息。

　　“他今天跟我说，没把我当普通朋友。”

　　闺蜜秒回：“然后呢？！”

　　“然后我说知道了。”

　　“宋知柚你是不是人。”

　　“我还说下次看电影买大桶爆米花。”

　　闺蜜发了一长串感叹号过来，紧接着又是一条：“这跟答应有什么区别？？？”

　　宋知柚盯着屏幕，想了想，回了一条：“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抗拒。不仅不抗拒，还有点期待下一次见面。

　　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手机又亮了。她以为是闺蜜继续追问，点开一看，是裴望发来的消息。

　　PW：“到家了。今天很开心。”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拍的是烤肉店门口的等位区。她猜应该是她上洗手间的时候拍的，照片里没有她，只有那张空椅子，和她喝了一半的柠檬水。

　　宋知柚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她回了一条：“我也挺开心的。”

　　然后打开相册，翻到今天在电影院门口随手拍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商场的走廊，取票机旁边站着一个人，穿深灰色的衬衫，低头在看手机。镜头没有对准他，他只在画面的边缘，但她知道那是谁。

　　她当时拍的时候没有多想，现在再看这张照片，忽然明白了什么。

　　有些人在你镜头里待久了，就会慢慢走到画面中央。

　　她没有把这张照片发给他。

　　但她把手机按灭之后，在黑暗里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