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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沈萤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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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萤在七夕那天睡到中午才醒。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横在他脸上。他抬手挡了一下,眯着眼看了看手机——盛长夜没有回那条消息,对话框停在昨天他发的"七夕快乐"上,绿色气泡孤零零地贴在最下面,像一颗没被接住的球。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旁边,又躺了一会儿。窗外的蝉鸣一声长一声短的,拉得人耳朵发痒。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墙角,他数过很多次分叉,数到中间就忘了。
后来他起来了。洗了脸,换了件干净的黑T恤,把头发往后面拢了拢。镜子里的自己跟昨天没什么区别,颧骨上那道疤颜色淡了一些,嘴角往下耷拉着。他用拇指把嘴角往上推了一下,像在给一张贴错的贴纸修正位置。推完了觉得更假,就松手了。
出门的时候太阳正烈,水泥地面被晒得发白,脚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觉得烫。他沿着巷子往城西走,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口摆了一桶红玫瑰,花瓣的边缘被太阳晒得有一点卷。他站在花桶前面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继续走了。
他到了纺织厂的时候下午三点过了一刻。盛长夜还没来,也可能不会来。他坐在那排水泥台阶上,跟十七岁那年坐的位置一样,左边空着一个人的位置。阳光从破了的屋顶漏下来,在他脚前的地面上投了一块明晃晃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去的时候烟雾被光柱照成了灰蓝色的一缕,悠悠地升上去散在破屋顶底下。他抽了半根,把烟掐了,又把剩下的半根收回了烟盒里。然后他靠着台阶坐了一会儿,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带着铁锈和干草的气味。
盛长夜来的时候他正在低头看地上那道光斑里飘动的灰尘。脚步声先传过来的,从厂房后门的方向,然后是影子,被斜阳拉长了盖在他脚边的地面上。他抬起头,盛长夜站在三步以外的地方,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卷着。
"你来了。"沈萤说。
"你说七夕快乐。我回了你一句,你没看到?"
沈萤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列表里盛长夜的对话框上有一个红点,点进去,一行字:"七夕快乐。你今天要干嘛。"发送时间是上午九点二十七分。他看了那个时间,又看了一眼手机现在的时刻,把手机锁屏了。
"没看到。"他说。
盛长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左边那个空了三年的位置被人填上了。他坐下来的动作很随便,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把烟盒从口袋里掏出来递了一根给沈萤。沈萤说"我抽过一根了",他说"再抽一根"。
他接了。两个人并排坐在水泥台阶上,各自点了一根烟。烟雾从两个人之间升起来,在漏下来的光柱里交织了一下又分开。沈萤抽了两口,夹着烟的手垂在膝盖边上。他看着自己手指间那点明明灭灭的火星看了一会儿。
"你找我什么事。"盛长夜开口。
"今天七夕。"
"所以呢。"
"想让你陪我坐一会儿。"
盛长夜偏过头看着他。沈萤没有转过来,他看着地面上那道光斑,光斑外面有一只蚂蚁沿着砖缝在爬,爬得很慢。盛长夜看了他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去,也看着地面上那只蚂蚁。
"就坐一会儿?"他问。
"就坐一会儿。"
他们坐在那里把那根烟抽完了。抽完之后盛长夜把烟头在地上按灭,捡起来收进空烟盒里。沈萤也把烟头按灭了,没有收,放在台阶边缘的小坑里。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又把铁锈和干草的气味带了一遍,夕阳正从西边的破墙壁缝隙里斜着打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从台阶上拖到地面上拖得很长。
"沈萤。"盛长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低头看着他。"你要是只是想坐,随时叫我。不用等七夕。"
沈萤仰着脸看着他。他的脸背光,轮廓被夕阳勾了一道暗金色的边,看不太清楚表情。沈萤看着那一道暗金色的边看了两秒,然后说:"知道了。"
盛长夜站着没走。"你真知道了?"
"真知道了。"
"那行。"盛长夜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回头又看了他一眼,沈萤还坐在台阶上,正低着头看着手指间那根掐灭了的烟头。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继续走了。脚步声在后门方向响了一会儿,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沈萤一个人坐在水泥台阶上。夕阳又斜了一些,那道光斑从地面移到了他的膝盖上,暖融融的一小块。他把手掌摊开放在那块光斑里晒着,掌心的纹路在光线里被照得清清楚楚的。他看着那些纹路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收回去了。
他把口袋里那半包潮了的烟掏出来看了看,放回原处。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扶着墙站了一下才走。
回去的路上路过那家花店,门口的红玫瑰还在。他停了一下,这次进去了,买了一支白玫瑰。店主用报纸卷了一下递给他,他捏着花柄走在夕阳里,报纸的边缘随着他的步子微微晃着。到了家门口他把花插进一只空了的矿泉水瓶里,放在窗台上。窗外的光线正在一点点暗下去,白玫瑰的花瓣在暮色里显得比白天更白一些,边缘微微透光。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朵白玫瑰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盛长夜发了一条消息:"今天那根烟还行。下次还抽那个牌子。"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对话框里多了一个绿色气泡。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朵白玫瑰的花瓣,软的,凉的,边缘带一点点细小的波浪弧度。他碰了一下就收回了手。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橘灰色变成灰蓝色,一朵白玫瑰孤零零地站在矿泉水瓶里,没有谢,也没有开得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