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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回到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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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民宿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那棵三角梅被门口的廊灯照着,紫红色的花瓣在灯下泛着一层绒绒的暖光。沈萤在院子里站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上,海边的夜晚星星比城里多很多,细细密密地铺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谁撒了一把碎米。
盛长夜推开院门侧过身等他,沈萤走进去,两个人在三角梅的影子里错身而过。沈萤进了房间先去洗了脚上的沙子,水是凉的,冲在脚背上把残留的细沙冲走。他擦干了脚坐在床边,听见隔壁传来淋浴的水声,过了一会儿停了,又过了一会儿盛长夜过来敲他的门。
"出去走走?"
沈萤站起来跟着他出去。两个人没有去海边,只是沿着民宿门前那条安静的小街慢慢走着。街边的人家有的已经关了灯,有的窗户里透出电视屏幕幽幽的蓝光。偶尔有狗叫几声,又安静了。路灯把窄窄的街道照得昏黄,两旁的墙壁上爬着凌霄花,夜色里看不清颜色,只有影影绰绰的暗绿色叶片在风里轻晃。
走到街尾有一棵大榕树,枝叶垂下来长长的气根,在路灯的光里像一道帘子。沈萤在树下停下来摸了摸那些气根,触感粗糙而柔韧。盛长夜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就那么待了一会儿,风把榕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明天几点的车?"沈萤问。
"十点出发,"盛长夜说,"中午找个地方吃饭。"
沈萤"嗯"了一声。他把手从气根上收回来,插进外套口袋里。街尾的路灯光线比主干道暗一些,把他的影子拉得很淡。他侧过头看盛长夜,盛长夜也正侧过头来看他。
"哥,"他说,"这里挺好。"
盛长夜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把沈萤外套领口翻起来的一角按了下去。"以后可以再来。"
沈萤弯起嘴角。两个人慢慢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和来时一样。沈萤走在这条陌生的小街上,脚下踩着被路灯照亮的青砖路面,旁边走着他认识了很多年的人。他觉得这个地方以后在他心里会有一处位置,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特别好看的风景,而是因为在这里他走得很慢很慢,旁边有人陪着他一起慢。
第二天上午他们离开了海边。沈萤在车上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蓝色,海面在晨光里亮得耀眼,远得只剩一道细线了。他把目光收回来,看了看副驾驶座位上放着的那几枚被海水磨得光滑的贝壳。
回省城的路上沈萤靠着座椅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车已经进了市区,窗外的街景恢复了熟悉的模样——行道树、公交站、鳞次栉比的店铺招牌。他揉了揉眼坐直了,盛长夜看了他一眼说"快到了"。沈萤"嗯"了一声,看着窗外的城市慢慢把自己重新包围起来。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沈萤帮着把行李拎上楼,进了门换了鞋先打开窗户通风。秋天的风涌进来,干燥而清爽。他站在窗口吸了一口气,外面是熟悉的街景和远处楼群的轮廓。海边的那两天像一场被装进玻璃瓶的梦,他揣在口袋里带回来了,和那几枚贝壳一起。
盛长夜从厨房探出头来问"晚上想吃什么",沈萤想了想说"随便做点清淡的"。盛长夜就转身回去忙了,沈萤把行李箱拖进自己房间开始收拾,把那几枚贝壳放在窗台上,排成一排。贝壳被海水磨得光滑温润,在下午的光里泛着浅浅的珠光。
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轨道。沈萤继续每天去出版社上班,校对稿子、整理资料、偶尔帮吴老师做一些编务。他有空的时候自己也会写一点,把海边那两天写成了一篇短稿,收在笔记本里。周末的时候他和盛长夜照常去买菜做饭,有时去看看电影,有时在阳台坐着喝茶。秋天一步步深了,梧桐叶从绿变黄再变成枯褐,落了一地,被人踩碎了混进泥土里。
有一个周末的傍晚沈萤在房间里整理书架。他伸手去够最上层那本笔记本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旁边的一个东西——一张相框的背面。他拿下来看了看,是一个木质的相框,里面夹着一张照片。十二岁的他站在盛家门口,眯着眼看镜头,棉袄洗得发白。这是盛长夜抽屉里那个相框。
沈萤握着相框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从抽屉到了书架上。可能是盛长夜放过来的,可能是他自己搬家的那天整理的时候顺手拿了出来。他翻到背面看了看,背面什么也没写,木质的板面光洁干净。
他把相框放在书桌上,靠着墙立起来。照片里的那个小孩眯着眼站在雪地里,头发乱乱的,嘴唇微微张着,像要说什么。沈萤弯腰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相框的玻璃面。
盛长夜从客厅走进来,手里端了一杯水。他看见沈萤站在书桌前弯腰看那个相框,就停在门口没有进来。
"哥,"沈萤直起身,"这个什么时候放这儿的。"
盛长夜走过来把水杯放在桌角。他看了一眼那个相框里的照片,又看了一眼沈萤。"你说呢。"
沈萤没有继续问。他站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看着那个从盛长夜抽屉里挪到了他书架上的相框,觉得有一种很安稳的东西在房间里满满地铺开着,像秋天的阳光落在地板上一样自然。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盛长夜多炒了一个菜。沈萤一边吃一边说了句"下个月你那本新书是不是要出了",盛长夜说"月底送印"。沈萤说"到时候我帮你校一遍",盛长夜说"行"。
饭后沈萤洗碗的时候听见盛长夜在客厅接了个电话。他听不清内容,只听见盛长夜偶尔应一两声"嗯""好""下周再说"。他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进碗架的时候盛长夜已经挂了电话走进来,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了他一会儿。
"下周有个签售,"盛长夜说,"你来不来。"
沈萤转过来看着他:"你的签售?"
"出版社安排的,"盛长夜说,"在城里那个书城。星期六下午。"
沈萤把擦碗布挂好,走到他面前,倚着另一侧的门框,两个人隔着厨房门框的两边面对面站着。
"那当然去,"沈萤说,"我坐第一排。"
盛长夜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把沈萤围裙带子松开的结重新系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客厅去了。沈萤还站在厨房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重新被系好的围裙带子。
他解下围裙挂好,走过去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往盛长夜那边靠了靠。电视开着,放的是一部旧纪录片,画面里是连绵的秋山和泛黄的林海。他靠着盛长夜的肩膀,感觉到旁边那个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暖和而安妥。
窗外开始起风了,把落了一地的梧桐叶子卷起来又放下,窸窸窣窣地贴着地面响。沈萤听着那声音,觉得秋天也很好。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的好。春天看花,夏天看树,秋天看落叶,冬天看雪。他和盛长夜看了很多个四季了,往后还有更多的四季要看。
"哥,"他闭着眼说,"下周末包饺子吧。"
盛长夜的手臂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行。我去买韭菜。"
沈萤笑了一下。窗外的风还在吹着,把最后几片梧桐叶子从树上卷了下来。他靠着盛长夜的肩膀,听着电视里纪录片温柔的解说声,觉得这个秋天的傍晚,和之前的所有秋天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