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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迫姬彻戴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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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珠从床砖底下摸出藏着的铜钱,将下个月房钱数好,照旧压在窗外的旧香炉下,等房东陈婆来取。
又将做绢花的篾筐收起来,摊布叠好放在桌上,做出一副收摊去远亲家小住的样子。
眼下她朝不保夕,不能贸然搬动身体。
等摸清姜家的情况,再想法子将自己送到安全地方,请人好生守着,也就是了。
朱珠将一切收拾妥帖,最后摸了摸自己的脸。
“等我回来呀。”
床上的人自然听不见。
她自己倒觉得安心不少,转身拉开房门。
门外立着一个年轻书生。
周淮手里提着一包药,青色长衫被晨雾沾湿,眼下泛着一层熬夜后的淡青。
四目相对,他先是一怔,继而看见屋里床上的朱珠,神色骤然变了。
“姜家大小姐?”
朱珠脚步顿住。
这是阿淮哥哥。
她自幼与周淮一同长大,他教她认字,她卖绢花供他读书。
周母病得厉害时,也是她一文一文替他凑出药钱。
人冷不丁站到面前,朱珠险些脱口唤出他的名字。
周淮已经上前挡住门口,冷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朱珠赶紧将斗篷拢紧:“本小姐去哪儿,轮得到你管?”
周淮越过她,看向床上昏迷的人。
“昨日朱珠给姜家送绢花,只因其中一朵颜色不合你的心意,你便打翻她的花篮,拒绝付钱。她讨要银子,又被姜家护院推下石阶,撞得至今不醒。”
朱珠终于记起自己是怎么摔成这样的了。
原来的姜宝珠路过她的铺子,提出要求订了二百朵。
朱珠按照她的说法做好送过去,姜宝珠见了说俗气,叫人将花扔了一地,一文钱也不肯给。
朱珠辛辛苦苦熬夜做了好几日日,哪里肯就这么走了。
姜家的护院嫌她纠缠,抬手一推,她从石阶上滚了下去。
头磕到石阶上。
她当时没觉得怎么样,爬起来揉了揉脑袋就回家了。
夜里头有些晕,她只做了两朵绢花就坐不住,迷迷糊糊爬到床上。
她不知道,同一日夜里,姬彻掐死了姜宝珠。
两人一个断气,一个昏死。
等朱珠再睁眼,便进了姜宝珠的身体。
周淮攥紧手里的药包,眼中都是怒意:“你害她还不够,今日又偷偷摸到她屋里。怎么,姜大小姐生怕不闹出人命?”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
朱珠心里反而热了一下。
阿淮哥哥果然还惦记着她。
她将房门掩住,压低声音道:“她没死。你若真为她好,便去请个大夫好生照顾,别站在这里同我吵。”
周淮盯着她:“你如何知道她没死?”
朱珠一噎。
“本小姐方才……摸过了。”
“你为何半夜来摸一个被你害成重伤的人?”
“我乐意!”
周淮的目光越发怀疑。
朱珠怕他继续问下去,赶紧从袖中掏出姬彻那几粒碎银,一股脑塞进他手里。
“这些给你。”
周淮低头看见银子,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你想拿钱封我的口?”
“谁要封你的口了?这是给朱珠请大夫、抓药的钱。”
朱珠又看了眼他手里的药包。
“剩下的留给你母亲治病。你照顾好朱珠,再同房东说一声,就说她去远亲家里小住,过些时日自然回来。”
周淮握着那二两碎银,指骨渐渐收紧。
周母的药已经断了两日。
他今日来找朱珠,也是想问她手里还有没有余钱。谁知才到巷口,便看见姜宝珠鬼鬼祟祟进了她的屋子。
“我拿这钱,是为了救人。”
周淮抬眼看她,语气依旧冷硬:“朱珠的一条命,也绝非你花二两银子便能买下的。”
“知道了,知道了。”
朱珠急着回姜家,连声应下:“你好好守着她,别让旁人进去。若出了什么事,便想法子去姜家找我。”
周淮皱眉:“你究竟为何这样关心她?”
“怕她死了,半夜来找我索命,不成吗?”
朱珠推开他便走,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淮仍站在门前,手里攥着药和银子,神情清正,满眼都是替她不平的怒意。
朱珠心里愈发踏实。
有阿淮哥哥在,她的身体一定不会出事。
至于被他误会成杀人凶手——
反正她现在就是姜宝珠。
这笔账骂得也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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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珠赶回国公府时,天已经亮了。
她从侧门溜进去,刚刚走过花墙,便看见一个白衣姑娘立在废弃的梨香院里。
那姑娘乌发如云,肌肤胜雪,眉目间仿佛天生笼着一层温柔光华。
朱珠一眼便认了出来。
沈昭华。
《昭华女帝传》里天命所归的女主。
她果然生得好看。
与姜宝珠浓艳逼人的美貌不同,沈昭华美得端庄清雅。
也难怪了,虽然她是投奔寄居在国公府,但是国公府上下姜宝珠的父母还有两个亲哥哥,都特别喜欢她。
换做自己,一个刁蛮恶毒,一个温婉可人,谁都会喜欢后者啊。
朱珠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
她从小在市井长大,见过最体面的姑娘,最多只是绸缎庄掌柜家的小姐。
眼前这位可是将来要坐上皇位的女主。
命里自带三个男人,死了三个还能独享江山。
实在厉害。
朱珠想要瞻仰一下这位厉害角色。
姬彻就站在沈昭华面前。
他已经拢好玄衣,只是颈上那只银质狗项圈仍未摘下,长链垂落在地,又被扣在廊柱上。
梨香院原是姜家养戏班子的地方,荒废以后只剩半座破戏楼。
窗纸漏风,屋顶漏雨,后头堆满破锣、烂鼓和掉了漆的戏箱。
姬彻入赘以后,姜宝珠要羞辱他,就让他一直住在这里。
这门婚事,从一开始便荒唐得很。
姬彻被废为庶人时,姜宝珠原本对他毫无兴趣。
一个没了父亲、没了皇位,还随时可能被新帝弄死的废物,生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直到她听说沈昭华想救他。
姜宝珠从小就喜欢与沈昭华争。
沈昭华与大哥姜怀瑾说一句话,她便要缠着大哥陪自己半日。
二哥姜怀烈送沈昭华一匹小马,她转头便要两匹更好的。
如今沈昭华好容易要救一个人,她自然不能落后。
偏巧那日姬彻被押在姜家别院,身上的衣裳染了血,正在汤房换洗。
沈昭华偷偷送去伤药,姜宝珠跟在后头,非要抢先进去。
她一脚踩上湿滑皂角,整个人直接扑进了池子里。
姬彻上身未着寸缕,两个人在水里滚成一团。
姜宝珠慌乱之下,双手死死抱住姬彻的腰。姬彻为了将她推开,扯断了她的衣带。
姜家众人闯进来时,看见的便是浑身湿透的废太子,将衣不蔽体的姜宝珠压在汤池边。
姜宝珠的眼珠子都快黏在他身上了,嘴里还要哭喊是姬彻毁了自己的清白。
她原只想压过沈昭华,逼这个废太子低头求自己。
新帝听闻此事,龙颜大悦。
第二日,赐婚圣旨便送进姜家,命姬彻废去宗籍,入赘国公府。
两个人谁都没来得及反悔。
大婚当夜,姬彻直接告诉姜宝珠,即便天下女子尽数死绝,他也不会碰她一根手指。
姜宝珠嫁给一个废人已觉憋屈,又被他这样嫌弃,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她当夜便叫婆子按住姬彻,强行替他换上自己的大红嫁衣,戴上凤冠盖头,将人锁在喜床脚下跪了一整夜。
姬彻本就生得秾艳。
红衣乌发,满头珠翠,那张脸越发艳绝人寰。
姜宝珠看得心痒,又因他眼底的鄙夷恼羞成怒,从此变着法子作践他。
次日,沈昭华悄悄给他送来伤药和干净衣裳。
后来姜宝珠将姬彻赶进废弃的梨香院,沈昭华也常叫人送来饭食炭火。
姬彻起初不肯接受,次数多了,心里多少记住了这一点好。
直到数日前,忠叔联络先皇旧臣,准备趁夜接走姬彻。
姜宝珠得知消息,立刻大声嚷嚷告密。
忠叔死在狱中。
姜宝珠回来以后仍觉不够,给姬彻套上狗项圈,命人烧红烙铁,准备在他身上留下“姜氏奴”。
姬彻终于掐死了她。
朱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仍留着一道极深的指痕,方才一路奔波,此刻才后知后觉地疼起来。
梨香院里,沈昭华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长命锁。
“这枚长命锁是忠叔早早给小孙女备下的。狱卒说,他临死前仍将东西护在怀里,只求殿下有朝一日,替他送回故乡。”
姬彻的目光落在长命锁上。
眼底猩红翻涌,垂在身侧的五指也一点点收紧。
沈昭华向前走了一步,将长命锁送到他掌边。
“忠叔之死,并非你的过错。他还有妻儿活在世上,你若因此折磨自己,反倒辜负了他这些年的忠心。”
姬彻冷声道:“你为何去狱中寻他的东西?”
“我只是想着,也许你想替他完成最后一桩心愿。”
沈昭华眼中泛起薄薄水光:“忠叔的家眷远在南州,我已经打听到了住处。殿下如今若不方便,我也可以替你将长命锁送过去。”
她说着,便要将长命锁放进姬彻掌心。
两人的距离极近。
朱珠脑中忽然一沉。
眼前飞快掠过一段原本的剧情。
姜宝珠看见沈昭华安慰姬彻,妒火中烧。
当场抢走忠叔留下的长命锁,又命人砸碎满地瓷器,将锁扔进碎瓷之中。
她缩短姬彻颈间的狗链,逼他跪在自己裙下。
不许用手,只能像狗一样爬过去,用嘴将长命锁衔回来。
若不曾见血,便重新来过。
三件非做不可的事随之钻进脑海。
夺走忠仆遗物,投入碎瓷。
迫姬彻戴锁跪地,以口衔回。
见血方休。
朱珠眼前一黑。
怎么又来了?
她才用朱砂笔写完“姜氏奴”,气都没喘匀,又要跑来打人。
可任务已经出现,躲也躲不过去。
朱珠深吸一口气,提着裙子便冲进了梨香院。
“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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