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九号黑山17 拒绝与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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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穿着黑色广袖长裙的少女，衣衫样式古旧，腰上还佩了玉环，坐在一根树干上，遥遥往下看过来。
姜然觉得很违和，少女看上去外表只有十几岁，眼神却沉稳老练，甚至透出点看透世事的淡然，像年轻的壳子里住着一位老人。
“刚刚不是还说敬畏生命？”姜然反问，“现在这情况，没觉得有多敬畏。”
少女视线落到她脸上，然后扫了一圈其余人。
“对生命敬畏并不意味着我要容忍危险的来临，你们当中有很可怕的存在，让我感到心里不安，如果接纳你们，是对这片土地所有生灵和族群的不负责。”
他们在继续往下沉，江眠拉着根藤蔓，使劲将他们平移着往岸上扯。
“不会，我们只是想要个栖息的地方，一小片，就一小片，”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张岩语气里竟然带着卑微，“我们只有一百多号人了，再也经不起任何风雨，只要您肯大发善心，给我们一小片地方生存，我们发誓绝对不会打扰你们。”
廖云焉也开始恳求:“对，一点点地方，够我们遮风挡雨就可以，我们还带了很多技术资料，建筑、机关、工具，什么都有，都是很先进的一些技术，可以跟你们作为交换。”
少女没说话，垂下眼睛静静思考。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们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或许真的如你所说很神奇，可是它既然这么神奇，为什么你们还会走到今天？”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曾经驾驭钢铁巨兽上天入地的人类，依靠科技、工具和武器呼风唤雨的食物链顶端，怎么就走到了如今这地步？
需要匍匐在别人脚下，乞求一点点收容。
周鱼开口:“我们毕竟来源于同一个祖先，石壁上雕刻的那些证明你们和外界人类文明同源，只不过是发展不同而已，黑山这么大，一百来号人聚居不过需要十几亩地的空间，对你们来说，根本构不成什么影响，却能够留下一份天大的恩情，这难道还不好吗？”
少女的目光再次落到他们身上。
她的目光很轻，几乎不带什么情感或者审视，好像看一片树叶或者几只蚂蚁。
事实上，六个陷进沼泽的人形容都很狼狈，江眠好容易快摸到边了，后边的人越沉越下去，最后边的姜然耳朵都已经淹下去一半了。
“我听说，外面是一个等级分明的世界，”少女闲聊起来，“你们是什么？贵族？平民？”
“我们是超现代社会，不兴那套了，”张岩艰难地开口，他块头大，下沉更厉害，“大家人人平等。”
“是吗？”她无所谓地一笑，“那你一定是某个贵族了，因为只有贵族，才相信和宣扬平等这种话。”
“我还是不同意接纳你们，”少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们，所有人，刚刚回答了我，都不同意。”
“为什么？”一向冷冽坚定的廖云焉竟然流露出伤心又复杂的神情，“为什么你们这么坚决？一棵树尚且能有它扎根的地方，我们同根同源，为什么不能施舍哪怕一点点的怜悯？”
少女仍旧不为所动，她从树上轻轻飘落下来，然后走到廖云焉跟前，蹲下身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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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轻轻抹去一滴廖云焉眼角的泪水。
“我感受到了你们身上携带的余温，杀戮，恐惧，”少女的眼神甚至是温柔的，“你们是最后的幸存者，从尸山血海而来，是吗？”
“是。”
“我曾经见过战争，不管是用刀剑，还是你们口中先进的那种东西，先死去的永远是平民的儿女，平民的儿女死完了，就轮到平民，留到最后活着的，永远是贵族。”
“剩下的一小拨贵族如果活下来，他们再继续繁衍，就会划分出新的平民和贵族，再发生新的战争，如此循环往复。”
“我们确实同根同源，只不过，你们选择了向外探索，把外面的世界探索到极致，把武器制作到最强，我们选择向内探索，只研究自身的小世界，追求内心永远的安宁与平静。”
“这片土地无法承接哪怕一点点的欲望和野心，我想我已经给出了答案。”
说完，她挥挥手，旁边几棵树伸出枝丫把他们几个从泥沼里捞了上来。
几个人的表情都好不到哪儿去，虽然已经想到可能会遭到拒绝，但是没想到原住民态度这么坚决。
“向东一直走会看到一道门，可以通往你们进来的地方，离开吧。”
说完，少女消失在了密林中。
*
空气中弥漫着沉默。
张岩长长叹出一口气:“算了，先出去吧。”
他好像脸色更苍白了点，背稍微弯了一个弧度。
姜然问旁边正在对着湖水照镜子的一棵树:“刚那个，就是你们领主？”
“不，她是领主的女儿，今年刚过六百岁生日，还很年轻呢。”
姜然:“……六百岁？”
敢情这群原住民是真在修仙啊。
“长生者……”张岩喃喃，“你们这里的每个人，都能活这么久？”
树回答:“当然啊，八百岁成年，三千岁死去。”
原来他们的文明，已经发展到了这地步。
张岩自嘲地笑了下，不再说话了。
这里的氧气浓度让人感到身心愉悦，每个人身上的伤口都在开始好转。
姜然边走边思考，到底怎么样才能让这群修仙的松口，愿意接纳这群“凡人”。
不然她怎么完成任务啊？
突然绊到了什么，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江眠稳住了她胳膊。
“小心。”
姜然回过神来，听到江眠问她:“师姐刚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姜然问她，“你觉不觉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人类向外探索发展科技得出来的成果，和向内探索修炼内心世界得到的结果，最后竟然达成了一致？”
江眠不是很理解:“怎么说？”
“一个是集大成创造出来的有思想的机器人，另一个是整天琢磨着怎么锤炼内在世界的……哲学爱好者？这二者都实现了人类最初想拥有漫长寿命的梦想，只是载体不同而已。”
江眠眼睛轻微眨了眨，然后低下头去:“理论上是这样。”
下一秒她听见江眠轻轻地喊:“师姐……我头好晕。”
紧接着江眠就倒在她身上。
姜然手忙脚乱地接住他，仔细一看，这人脸色苍白里泛着不正常的晕红，一摸果然是发烧了。
“伤口发炎。”
周鱼查看了下他的伤势:“药物都在外面，我们得快点出去。”
*
四九本着团结友爱的热情要来背江眠，结果刚上背就差点被对方的重量压弯了腰。
怎么江眠也这么重？！
看上去高高瘦瘦的，结果根本背不动。
四九都快怀疑人生了，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发现还是无法极限承载，于是把这个任务转给了张岩。
“哈哈并不是我体弱，我那会儿受伤比较严重嘛……”
他声音不自信地低下去。
大概朝东边走了有二十来分钟，他们终于找到了少女所说的那道大门。
推开门后，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石壁甬道，几人顺着通道一直走，大概过了大半个小时，终于走到了尽头。
推开尽头大门后，外面是一个五光十色的溶洞。
“我有点印象，当时那两个人说自己掉进了溶洞里，绘制地图时候也把这个地方囊括进去了，”廖云焉说，“我大概能记起来到湖边怎么走。”
大概走了快一个小时，六个人终于到达湖边。
结果看到一堆人瑟瑟发抖地围坐在一起，周围一地狼藉。
“怎么回事？”张岩问。
“那些怪物……那些怪物又来了，这里已经不再安全，”有人小声啜泣，“又有人死了，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
王别看上去也受了不少伤，脸上有两道血痕:“你们走后没多久，这里的安全范围不知道为什么就缩小了，那些变异生物尝试攻击我们，死了九个，带伤三十七个。”
说完，他目光有些期盼地问张岩:“怎么样？找到原住民了吗？他们愿不愿意收留我们？”
提起这个，张岩如鲠在喉，找了个地方坐下，半天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王别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是什么结果。
明明下水的是九个，回来的就只有六人，还个个伤痕累累，不由得苦笑:“他们不愿意，是不是？”
张岩点点头。
廖云焉坐下来把下去后遇到的情况还有碰到原住民的事一五一十给王别还有其余人说了下，王别听完后久久沉默。
天又快要黑了。
唯一认为是安全区域的湖边也不能作为落脚的地点。
这才是真正的进退两难。
*
“实在不行……”张岩撑着额头的拳头微微颤抖，紧握到青筋暴起，“实在不行，就只能打进去。”
其余人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打进去？”廖云焉有些惊讶地问，“你的意思是强占？”
这个提议出来后，空气中陷入了一种凝重的氛围。
听到这个提议，姜然心头也是一震，结果这时保持沉默很久的王别开口:“我同意。”
“你们……”廖云焉激动地站起来，“那我们这样做，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活在世上谁不是强盗！”张岩也怒了，一下站起身，“生存和发展本就是靠掠夺，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阿萌抢了我们的地盘，我们就只能抢别人的地盘！”
说完，他好像自己也承受了某种冲击，眼眶稍微红了些，又缓缓坐下去。
“难道你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张岩手指微微颤抖，“没有，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没有办法，我们手里有最先进的武器枪支，那些野人打不过我们，这种时候还讲仁义道德，就只能等死了。”
廖云焉愣在原地很久。
她想反驳，种种话又说不出来，只能问身后的一群人:“你们也同意？”
结果除了四九、周鱼、姜然和不太清醒的江眠外，其余所有人都对这个提议表示赞同。
“这种时候就不能心慈手软！”有人激动地说，“我真的不想再过这种朝不保夕，连个整觉都睡不好的日子了。”
“对啊，那群原住民哪怕稍微有点良心，也不会眼睁睁看我们这样，完全无动于衷，他们都对我们没有怜悯，我们为什么要顾及那么多？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啊！”
“要怪……要怪就怪他们手里没有枪吧！”
廖云焉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
“我不同意。”
这时突然有人发出不一样的声音。
姜然抬起头，语气坚决:“我不同意这样做。”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九号黑山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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